第27章

  “不是不能,”刻着岁月痕迹的眼睛透出几分狡诈,吴真意味深长地跟他打哑谜,“是你,绝对不能。”
  “啧。”不耐烦撇头,时卷往边上不知道装的是什么的木箱子踹,“那李导和我约戏,不会是你和他——”
  “诶,我可没说。”知道他要问什么,吴真抚摸下巴,目光对着他反复扫射,“你的事谁敢乱说?他看中你,可能是看出你天生就是会演戏的料子吧。”
  嘴唇翕张,刚要和对方说“拉倒”,正前方阳光正浓郁的拐角处,骤然出现一道人影。
  青年今天的打扮十分清爽,素净的白衬衫一半扎进水洗牛仔裤里,头发没有经过精心的打理,略显散漫的同时又溢出几分冷感。
  “吴真导演。”立定于吴真的身后,岑琢贤嘴里喊的是别人,眼神却直勾勾和他对视。
  生动卓然的气质与声音令时卷好不容易沉寂的心有复燃的征兆,连着血管攀至耳朵,如裂土般滋啦叫嚣。
  “哦,小岑啊!”回头看清来人,吴真和蔼眯起眼睛,“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哪怕高出吴真不少的个头,岑琢贤面对这位老前辈也是态度谦卑,低头轻声,“想着要先来给您打个招呼。”
  “你有心了,能来捧场我就很高兴了。”
  “吴导热情邀请,我肯定要来。”
  “辛苦,赶紧先去落座准备观影吧。”吴真拍过他的肩膀。
  “行,那我进去。”说完,青年跟全程没有寒暄过的时卷颔首示意,继而扭头离开。
  出神注视对方离开的背影,时卷鞋尖不自觉踮起狠狠往地面拧压。
  半个多月没见,这个人居然真的完全把他当陌生人,之前明明还说觉得跟他很投缘,到拍戏场地都得黏着他探班。
  胸中怨气难以疏解,等人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时卷迫不及待就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一年前我拍的那部重生电影,他气质很合适,就找他演了里面的rapper”说罢,男人扭头反问,“你没看过那部戏吗?”
  “没看啊。”摇头如实回答,时卷少不得嘀咕,“原来是跟你认识,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伸手大力往他后脑门砸,吴真警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歪心思,人还年轻,又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强扭的瓜不甜。”
  “我没扭!对他也没那意思。”吃痛捂住自己的后脑勺,时卷嗔目切齿。
  “呵,没意思?”仿佛听了场笑话表演,吴真靠墙抱臂,“节目播出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在镜头前犯花痴犯成那样,还敢说他不是你的菜?人有女朋友。”
  他斜眼,立刻接话:“早都分手了。”
  再说了,女朋友不也还是自己吗?
  “那也没戏!”面前的人冲他指指点点,话未出口时卷就能看见他那骂的很脏的手势。
  “你这么激动干嘛?”对方的暴跳如雷并没有影响自己的情绪,时卷松松垮垮倚坐在扶手栏杆,“我也就看看,花痴两下,要真有心思刚才就丢下你和他扯皮哈拉两句了。”
  再次望向阳光茂盛却空无一人的走廊,时卷淡然道:“我心里有杆称,知道该做什么,不止现在,也包括将来。”
  第24章 别理他
  专注于他失神的目光,吴真摇头惋惜:“讲真,你算个苗子,要能干这行迟早也会出头。”
  可惜了……
  隐去后半句说不出口的话,拐角走出两位工作人员:“吴导,人来得差不多了,李导也就位了。”
  “行,现在就去。”挥手招呼,男人说,“走吧。”
  时卷点头跟上。
  试映会的主要流程就是请那些业内人员和部分签过保密协议的粉丝观影、影评,自然也会有媒体的采访环节。
  时卷听完好几圈的彩虹屁,站在舞台边缘晕碳昏昏欲睡之际,听见舞台下的媒体记者突然cue到。
  “时卷老师,可以采访一下您吗?”
  “啊?”沉重的眼皮猛地向上翻,片刻间,众人的注目纷纷投向他,时卷挺直腰板,“哦,可以可以,您说。”
  记者:“我刚才注意到您电影里的镜头,您在山河湾这部电影扮演的角色是目不识丁的乡下青年,但众所周知你的下一部戏是李导君子攸宁里的军师,两者角色的交叠变换中,您是如何把握的呢?”
  采访话术一出来,时卷就知道这是托,专门给李导机会cue下部剧的,只是为什么彩排没这段?
  眸底一闪而过的诧异并没有被众人捕捉到,时卷拿过主演递来的话筒:“首先肯定是要入戏,做好角色的背调,深入挖掘角色的性格特征。
  其次我觉得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导演们对演员的调度,我觉得我对两种角色的把握都离不开两位导演在机位前的细心指导。”
  记者又问:“那对手戏的演员呢?相比两部剧,和您演对手戏较多的演员之间有什么差别?”
  话已至此,时卷大致明白对方话里话外的引导是何居心,他朝右边的吴真探去,收到对方的眼色,深深吸气,挤出微笑。
  “多少还是有些不同的,比如这部戏里出演我父亲的廖简文老师是资深老演员了,他会努力给我各种各样的情绪让我深入情景更好入戏,李导的君子攸宁里和我对手戏较多的倪鹤老师,我们更多的是互相沟通探讨互相指引吧。”
  “既然这样,那我也想问倪鹤老师两句了。”点到正题,记者立马调转枪头。
  “您说。”第二排正中央的人起立。
  刚才始终没留意,现下那人起身才发觉有些不对劲,时卷认真打量对方握着话筒的那只手和裤子,眉头不经意拧作一团。
  只因倪鹤手上那款戒指是他之前走红毯时的同款,裤子也和他出发录制全民制作第八期节目当天是同个品牌,不同颜色。
  内心涌起微妙而烦躁的情绪,握于话筒的手也在听对方回答之中不耐烦地敲击。
  这种炒作套路他在自己第一部拍摄的剧里见识过,两个主演的团队会在预热期间有意无意穿些同款衣服或情侣系列的饰品出席公开活动。
  等剧播出,再买几份通稿吸引大家嗑cp,紧接着营销号和万能的cp粉就会出动,开始用放大镜嗑糖,扒出过往的穿搭和平台日记。
  这样做,剧播期间主演们便不缺热度,不论对演员还是出品方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
  只是这个倪鹤在剧里明明有自己的女主cp,却要舍近求远千方百计来和自己炒,属实有些离谱。
  操作过于荒谬,时卷竟翘唇在台上笑出声。
  “啧。”吴真的咂舌提醒落下。
  “咳咳……”时卷方才意识自己失态,急忙将手放到唇边掩盖讥讽的表情,同时眼睛四下环顾,观察有没有别人偷拍。
  从后往前游移,越过第二排正中央还在侃侃而谈的倪鹤,才惊觉另一道隐匿在黑幕中的精锐视线。
  岑琢贤晦涩难懂的眼神在他脸上缠绕,时卷只觉得血管如同被熨斗碰过,热得他喉咙干痒,脚后跟蚂蚁行军似的发麻。
  在对方的注视里吃了败仗,他扇动眼睫主动避开,握紧话筒的手心汗渍频频。
  转开没多久,他又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假装探头往后排看,实际注意力全放在青年那个方位,发现对方竟然还在看自己。
  吃不透岑琢贤究竟是什么态度,但怦然直跳的内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只要那人乐意,就能随意拿捏自己的情绪。
  被人赤裸裸地这么一盯,时卷彻底丧失对现场信息的吸纳能力,全程都跟提线木偶般,大家鼓掌他也鼓,大家哈哈大笑,他也跟着张嘴敷衍。
  漫长煎熬的试映会总算结束了,进入后台的第一时间,时卷就把沾汗的里衣换掉塞进包里。
  全程保持板正昂首的人一边揉捏后颈一边拖着乏力的步伐往外走,从后台通往出口有条连通影厅长廊的必经之路。
  才迈入长廊,时卷瞧见正前方的倪鹤在打电话。
  男人飞眼朝上翻,嘴边却极致温柔:“好咯,我到底想怎么样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就这么信不过我吗?乖。”
  嗯哼?听上去是个大瓜。
  觉得撞见他煲电话哄人的样子有趣至极,时卷不识时务地往前走,不仅如此,还要特地用鞋底橡胶划过瓷砖,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
  “先这样,晚安。”瞬间被吵闹的动静引走,倪鹤轻描淡写对电话里头的人安抚。
  挂掉电话,内收的眉眼顿时展开,充满戏谑对走来的人调笑:“时卷老师,结束这么久还没下班?”
  被喊到名字的人笑而不语,慢悠悠朝他走去:“要是太早下班,我都学习不到倪鹤老师精彩绝伦的演技。”
  勾起的嘴角向下撇,脸上一晃而过的慌乱被无奈替代,倪鹤解释:“嗐,一个不懂事的表弟,非得找我拿钱充什么皮肤,不给买就要闹,小孩子总喜欢搞这些有的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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