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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他微低着头,看不清情绪,只是完全平展的唇角和他身上骤然绷紧的肌肉让四周的空气都要冻住。
  元向木笑了笑,担心我啊?
  他说完,才发现弓雁亭似乎有点不对劲。
  车厢变得冷寂,他隐隐意识到有什么刚刚说得那些话让这人生气了。
  阿亭,我.....
  你把死说的真轻松。弓雁亭缓缓抬头,眼底不知何时爬上血丝,难道一点没想过我吗?
  可是我没办.....
  没办法?弓雁亭打断他。那十年前呢?你杀那两个人的时候想起过我吗?
  第70章
  既然不在乎,一开始招惹我干什么?
  如果是十年前死的是我,你会为了报仇放弃方阿姨吗?
  你不会,口口声声说爱,其实就是个笑话吧?
  元向木没想到弓雁亭会问这些,下意识辩解,我没....
  把恒青的工作辞了。弓雁亭打断他。
  周遭冷寂,沉默让车厢里的温度迅速下降,弓雁亭的脸色也一点点暗沉下去。
  不行。元向木低声道。
  许久,弓雁亭嘴角扯出一个笑,理由。
  你知道。
  弓雁亭终于开始仔细打量眼前这个人,明明看起来是个心软好说话的,可扒开外面这层皮,下面才是这人的真面目。
  偏执且强硬,眼角不经意露出淡淡的疏离和冷峻让他和平时大相径庭。
  可他藏得很好。
  弓雁亭突然觉得自己看不透,也抓不住这个人了。
  阿亭...
  他偏头躲过元向木的吻,既然那天晚上没事,为什么不回家,也不回消息?
  海水太冷,我生病了,刚好碰上于盛,在他那儿呆了几天。
  弓雁亭转头看着窗外来往的人影,神色漠然。
  他的样子让元向木觉得陌生,这种陌生让他害怕,又那么渴望,直到心脏被攥得生疼,他才用力吸了口气,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你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
  至少不是你这样。
  元向木看着他晦暗的侧脸,低声笑了笑,也许吧,但愿阿亭永远没有爱而不得那天。
  弓雁亭心头猛然一跳,耳边猝不及防响起深山小寨里年迈族长说过的一句话
  为情所伤,求而不得。
  后来又有个爱看手相的同学也看过他的手纹,说情深缘浅,早年丧妻。
  一圈喝酒的同学哈哈大笑,说你看他那副谁也瞧不起的高冷样,他能爱上谁?
  有人起哄,有人高声说话,有人为自己的口无遮拦道歉,喧哗热闹的场景逐渐虚化远去,随着酒精一同蒸发。
  这个短暂而不起眼小插曲当时没能在他心里留下一丁点痕迹,没想到就这么被元向木轻飘飘一句话撬开尘封的记忆。
  鲜活如昨日。
  阿亭。元向木吻吻他沉冷的侧脸,在想什么?
  弓雁亭回神,没什么。他似乎不想再谈论这个毫无意义的话题,转而问道,林友奇的事你知道多少?
  元向木想了想,我知道的并不比你们多,不过我猜,之前你去山谷村之前得到的消息应该是他有意引导的吧?
  弓雁亭没否认,也没出声肯定。
  棋子失去了价值,就会成为定时炸弹。他的死,跟李万勤脱不了关系。元向木道:现在的问题是,那张纸条到底是谁递的。
  他可以得到一手消息必定是李万勤身边的人,但又不希望这个计划成功....元向木拧起眉心,眼神升起浓重的疑惑,我想不出这人是谁,难道是下面人生了异心?
  不。弓雁亭缓缓摇头,第一,此人为李万勤所用,第二,他不希望我身败名裂,或者说,他和李万勤不是一条心,第三....
  说到一半,弓雁亭眉头紧皱,眼中隐隐闪着不安。
  元向木接着他的话低沉道:他知道我们的关系,或者,他对公安内部了如指掌。
  这句话如同惊雷,两人目光猝然交汇,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疑。
  如果这个能跟李万勤紧密接触的人已经知道自己和弓雁亭的关系,李万勤会不会也知道了,那天又把他从海里捞上来,到底要干什么?
  寄件人到底是谁,跟帮他转移监听器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诡谲错杂的问题如鬼魅般一个个冒出来,车厢内气氛陡然沉重。
  还有一个人。弓雁亭眼角狠狠一眯,突然出声道:附和这三个条件的人,到现在为止,我能想到的只有他。
  元向木仿佛听见脑中叮地一声,突然有种被鬼掐住脖子的惊悚感
  是林友奇自己?!
  很有可能。
  可.....他怎么会知道我们的关系?
  弓雁亭摇头:说不清,他心思太细了,能注意到常人察觉不到的细节,还记得上个月你去医院找我那天吗?我猜....他是那时候看出什么了。
  那李万勤又为什么要杀他?
  三月十九.号晚上。弓雁亭道,李万勤要试探的内鬼不止你一个,估计还有林友奇,他就是要看林友奇会不会递消息给他。
  林友奇,没有....
  弓雁亭点点头,在单谷村那天晚上,人面蛛提前伏击我,那时李万勤已经知道我在调查他的身世,而这次,他知道林友奇没有完全忠诚于他,便像除掉这个后患,以其妻女的性命要挟他死前拉我垫背,让我没有能力再查下去。
  元向木头皮一阵阵发麻,我以为李曼被绑这场局到我这儿就结束了,没想到,那只是个开始。
  没人逃过李万勤的算计。
  元向木、王德树、弓雁亭、林友奇,一箭四雕。
  从三月十九.号那天起,他就撒下一张天罗地网。弓雁亭抬手,将元向木的长发往后拢了下,轻声说,到现在,这张网还有没有彻底收尾,谁也不知道。
  元向木只觉得脑袋一阵阵嗡响,林友奇的案子到头了,他要护他的妻女,就不会给警方留了线索让李万勤察觉到。
  对。弓雁亭深深闭起眼,脑中突然浮现一个不起眼的画面烧烤店里,刑侦支队围坐在几张宽大的圆桌边有说有笑,人堆里的林友奇总是安静又沉默地喝着酒,一帮人似乎又聊起九巷市最成功的企业家李万勤,那些捕风捉影的艳闻异事总是能为饭桌添加更多乐趣。
  不知谁说了句李万勤还算讲良心,经常弄个什么慈善会,给医院捐捐钱什么的,救不少人命,不想原本沉默的林友奇突然瞪着通红的眼睛阴森森瞪着说话那人。
  他讲良心?
  酒桌霎时安静下来,林友奇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喝了口酒起身出去了。
  不。弓雁亭睁开眼,老林一定留了其他线索,只是很隐蔽而已。
  这张脸坚毅又敏锐,元向木突然感到心里安定了下来。
  窗外路过的车灯一闪而逝,把车厢内晃地明灭不定,周围不时响起车门开锁的声音,已经到下班高峰期了。
  自行车清脆的响铃、模糊的笑闹和交谈声交织成城市的交响乐,隔着玻璃闷闷传进来,显得车里愈发安静。
  四月初的冷空气渗进车厢,元向木窝在弓雁亭胸口,歪头枕在弓雁亭肩膀上,长发垂在脑后,懒懒地不出声。
  弓雁亭下意识摩挲了下掌心沁凉的皮肤,冷?
  还好。元向木低低道。
  弓雁亭垂眼看了他几秒,困了?
  有点。
  回去睡。
  别,就一会儿。
  元向木不想动,他已经不记得多久没和弓雁亭好好呆在一起了,远的好像上辈子的事。
  即便已经浑身沐血,但这一刻对方温热的胸膛让他感觉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就这一小会儿他居然打了个盹儿,车里的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身后传来热风,元向木舒服地伸了个小小懒腰,把脸往弓雁亭颈窝蹭了蹭,一啄一啄地亲。
  弓雁亭给他弄痒了,偏开头看他,你够了没?
  ....不解风情。
  你解。弓雁亭兜着元向木屁股把人抱起来挪到旁边的座椅上,拿起一旁的裤子扔给他,裤子穿上。
  他把刚刚用过的湿纸巾捡起来放废品袋里推门下车,刚钻出车门,不远处突然传来脚步声,弓队?你还没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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