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元向木视线往上移,停在大楼其中一扇窗,很快,弓雁亭出现在窗口。
距离已经很远,无法看清人脸,但元向木能感觉到弓雁亭正望向这边,他的视线似乎带着巨大的穿透力,越过几百米直直刺过来。
仿佛有实质,他被这样的肃冷的目光照得无处遁行,就像十年前,他戴着镣铐,剃光头发,被警察押着走进法庭,看见坐在旁听席上的弓雁亭。
原本很平静,甚至麻木,但他怎么都没想到会在那种场合看见对方,那种被公开处刑的感觉他到现在都记得。
想要留在对方心里最后一点阳光的样子也被粉碎了。
法官问的话他都平静又条例清晰地回答,但刚闭庭就精神混乱了,后来关于那段记忆一直被大脑自动优化,甚至删除了看见弓雁亭的那一幕。
原本以为重逢前弓雁亭不知道他的事,至少没有目睹过,但半个月前,他找到的那位故人把当时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他,这一段记忆才逐渐恢复。
办公室。
那枚金色筹码正在上衣内袋,贴着心脏搏动。
辖区又出了大案,开完晨会四五辆警车就转出大门,直到下午才回来,这一系列工作繁杂枯燥,弓雁亭听了几场案情汇报,一直忙到晚上九点,还有两个重案要连夜审,他得跟着,中间偷空休息的几分钟夏慈云找来了。
弓雁亭正看着审讯回放,头也没抬道:两分钟。
夏慈一眼就看见他的手,弓队,你的手怎么了?
弓雁亭靠近手腕的拇短展肌贴着厚厚一层纱布,手背整片泛着红,有的地方甚至起了小水泡。
弓雁亭跟着她的视线扫了眼,不在意道:小伤。他起身走到一旁,避开人,李万勤的事你先不要管了。
夏慈云一懵:....为什么?
跟我来。
关上接待室的门,夏慈云急切道:为什么?
事情有点棘手。弓雁亭嗓音沉重,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夏慈云心瞬间沉了沉,你说,我没事。
弓雁亭简单对夏慈云说了下昨天的访问内容,随即在夏慈云惊愕的目光中道:真正的李万勤可能早就死了,现在这个只是一只贴着人皮的鬼。
而你父亲,当初应该是察觉到了这一点,被灭了口。
....什么?!夏慈云反应了会儿,像是没听懂,过了两秒才慢慢瞪大眼睛,....那他是谁?
李文胜和张翠已经死了,没法直接确认,李文胜唯一的兄弟李文阳,在04年2月15号出车祸离世。弓雁亭停顿了下,声音有些沉,也就是说,现在已经没有可以直接证明李万勤真实身份的人了。
话音一落,夏慈云趔趄着往后退了一步。
弓雁亭拿一次性杯子接了点热水放在她面前,不算大的接待室变得死寂。
李文阳遭遇车祸的时间离夏青途遇害的时间太近了,前后只隔了不到两天。
夏慈云缓了许久,再开口时适应带着颤音:我要去一趟伊城。
你想走夏叔的老路?弓雁亭神色肃冷。
夏慈云崩溃道:无论如何我要去一趟,我爸惨死,李叔冤死,难道要看着李万勤逍遥法外!
弓雁亭厉声道,现在我们连这个人到底是谁都不知道,他把自己的真实身份捂得这么严,必然是大案,我们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这么多年刑警白干了?
夏慈云情绪变得激动,可是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个案子往后你别管。
我.....
笃笃笃。门被敲响,外头有人喊:弓队?219案嫌疑人吐了点东西出来,您要不要去看看?
弓雁亭没动,也没应声,只看着夏慈云道:我是队长,有责任和义务对自己的队员负责。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夏慈云左胸的警号,休息室里响起他坚定有力的声音:我不能也不可以让这个警号永久封存。
可是....
弓雁亭站起身往外走,声音并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和不可抗拒的威严:如果你不听从命令,我会将你调离一线。
次日。
弓雁亭赶在医院下班前赶去康顺医院。
调查结果和他想得差不多,就诊记录和病例已经被删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下午六天才刚刚擦黑,弓雁亭靠着车门,一口一口吸着烟。
如果来时他还抱了一点希望,那现在他的希望已经被毫不留情的掐灭了。
康顺医院的消化内科主任,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前前主任,正是方澈。
如果这件事不牵扯方澈,他可以慢慢查,一步一步稳着来,但现在不行了,元向木到底知道多少,走到哪一步了他想都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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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明天更不更看情况,过了三点大家就别等了,么么
第50章 李远
三月十三,恒青集团离缴付拍卖金额还有六天,而中学的教学资质因一起匿名举报申办受阻,迟迟未曾审核通过,社会上关于学校死人、风水逆煞等,以及学区房欺骗性宣传的言论仿佛被火撩着的野草,烧得那叫一个肆意。
相对这些捕风捉影的东西,更严重的便是黄成浩挪用项目款的事,股民要求公司公开财政数据,房屋预售也歇了菜,甚至影响了恒隆在其他地区的产业,一时流言沸腾。
而相比恒隆的水深火热,关于李万勤的案子却忽然有了进展。
弓雁亭赶在周末休假前给何局汇报了夏青途案子的进度,两人在办公室谈了两个小时。
现在最大的疑点便是李万勤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夏青途当时是怎么发现的,而这些答案,都藏在那三页被撕走的笔记里。
夏青途当年去伊城应该是去找李文胜的哥哥李文阳的,但现在李文阳死了。
然而就在他们黔驴技穷的时候,突然无意中得到一个消息,或者说谣传李万勤有个哥哥。
九巷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弓雁亭沉默着坐在沙发上,何局脸色那看到了极点,气氛甚至有点剑拔弩张的意思。
你不能去。何局厉声道。
我等不起。
都不知是真假,你到底要干什么?何局眉间竖起沟壑,指节用力敲着最后面,这个案子我们已经等了十几年了,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李万勤有哥这事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联系当地警察去查证一下,他们跨省办案也不在少数,在伊城是有熟人的,难就难在当时李文阳死的蹊跷,他们无法确定李万勤的触角是不是也伸到了伊城,贸然去申请协助,必然会打草惊蛇。
而且个案子的进度不能被更多的人知道,李万勤的地位和市甚至省上都关系密切,而且最近警队里有叛徒的风声一直没过去,万一泄露,让对方有了防备,就更不好查了。
弓雁亭没吭声。
何局见他这副样子,怒火一下就烧上来了,我现在命令你,这个案子不要再查,等你什么时候冷静了再说,这两天准备一下资料,组织上人员调动应该很快就下来了。
见弓雁亭没反应,他沉下脸补了一句,你要是敢单独行动,我会考虑让你回家歇两天,干脆不要来局里了!
何春龙到底是从一线一路干过来的,褪下温和,浑身的凌厉和威严瞬间露了出来。
弓雁亭脸上这才有了点波动,眼中极致的坚定和执拗反倒让他看上去很平静:您知道我当时来这儿的初衷是什么,如果这件案子没扯出方澈,您说放多久就放多久,一切听您安排,但是现在既然扯到了,我没法就这么放着。
何局气得脸色铁青,合着说了这么多屁用没有,他瞪着眼睛看了弓雁亭一会儿,眼神变得有些诡异,迟疑道:你.....
什么?
你和方澈是......何局头一次觉得难以启齿。
弓雁亭愣了下,随即冷淡的脸上终于崩出一条缝。
周六下午三点,淡金色的太阳光从窗外斜铺进客厅,给清冷的房间渡上一层虚假的暖意。
唰地一声,弓雁亭拉上冲锋衣的拉链,捞起放在桌上的钥匙和证件塞进口袋,转身走出房门。
从九巷市到伊城坐飞机需要三个小时,落地后天刚擦黑,弓雁亭在街上随便找了家饭馆对付着吃了一口,挡了辆黑车坐两个小时到县上,又花五十块坐上一辆破旧的摩托后座,直奔单谷村。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路开始颠簸了,灯光也越来越稀少,到后面直接没了,只有纯粹的黑,旧摩托车车灯也不是很明亮,只能照亮方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