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他将手机调至静音,轻轻搁在一旁。
  随即缩进被窝,双臂环紧怀里的人,在他额前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声音低得如同呢喃。
  “午安,宝贝。”
  这一觉,沈既安睡得很深,也很长。
  梦也格外漫长。
  当他再度睁眼时,室内星光依旧流转。而难得的是,靳行之竟还未醒,眉目舒展,睡颜安宁。
  这是沈既安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着靳行之的脸。
  自上次梦到沈家之后,他已经很少做梦了。
  但这次梦见的不是沈家。
  而是他的父亲。
  那个曾被誉为帝都第一才子的男子,风华绝代。
  仅凭一眼便俘获了母亲芳心。
  他对父亲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
  唯有那张与自己极为相似的脸,和一双截然不同的眼睛。
  这就是他对父亲最直观的记忆。
  小时候,父亲最爱抱着他在庭院中数星星。
  夏夜蝉鸣,清风徐来,他依偎在父亲怀里,看流星划破长空。
  那是他关于父亲,为数不多却弥足珍贵的记忆。
  而他是在他六岁的时候因病逝世的,为此母亲消沉了好一段时间。
  可没过多久,她遇见了一个容貌酷似父亲的商贾之子。
  不顾沈家长辈反对,执意以正妻之礼迎其入门。
  之后便是一个接一个,一发不可收拾。
  有人眉眼相似,有人身形相近,有声音,五官像的......
  形形色色的男人,轮番登场。
  但其实最像父亲的是他这个儿子。
  所以每当母亲看到他,总会怔怔出神,一遍遍抚摸他的脸,口中喃喃唤着父亲的名字。
  世人皆赞她痴情不渝,可这份执念落在沈既安眼中。
  却只剩下难以言说的恶心与荒诞。
  他不明白,他既然那么爱父亲,为什么要将一个又一个男人抬进府里。
  打着想念父亲的名义,每天留宿在不同的院子里。
  自那之后,他被接到了祖父身边,过着被人操控的生活。
  他恨沈家的虚伪规矩。
  更恨母亲的自我欺骗。
  既然那么想念,当初为什么不一起走?
  如果做不到同生共死,那就别再谈什么爱了。
  那么……靳行之呢?
  沈既安望着头顶依旧流转的星河。
  他为了讨他欢心做的这些事,他可以理解为喜欢。
  但是在他这儿,若要谈及爱,那还远远不及。
  他从来不是一个渴求被爱的人。
  但如果注定要接受一份感情。
  那他要的,必须是最极致的那种。
  同悲共喜,同生共死,灵魂相契,生死不弃。
  而靳行之,在这个世界的家世背景,权势地位,都属于顶级。
  这样的人,真的会为了一个人,甘愿舍弃一切,甚至性命吗?
  想到这里,沈既安无声嗤笑,自嘲地垂下眼睫。
  大概是这段时间思绪太过敏感,竟开始做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身旁的人忽然动了动,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
  见沈既安醒着,靳行之唇角立刻扬起,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与慵懒:“醒了怎么不叫我?”
  沈既安别过头,轻声道:“叫了,是你睡的太沉。”
  靳行之凑近在他脸颊印下一吻,低笑道:“是我不好。”
  实在是做了个太美的梦,美得让人舍不得醒来。
  说着,他又凑上去,在沈既安的唇角轻轻啄了一下,鼻尖相抵,气息交融。
  他叹息般呢喃道:“梦里的宝贝儿太迷人了,勾得我只想一直睡下去,永远别醒。”
  沈既安几乎瞬间明白他话中之意,眉头一皱,骂道:“流氓!”
  靳行之闻言,发出一阵轻笑,在沈既安没反应过来之前,再次吻了上去。
  直到沈既安呼吸还是不畅,靳行之这才松开他。
  指尖摸了摸他醉红眼尾,低笑道:“宝贝儿,这才叫流氓。”
  沈既安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无赖。”
  靳行之凑近他,但却没有吻下去,低声道:“你是不是忘了,今天可是我们的新婚夜啊!
  从今天开始你已经是我老婆了,我想对你做什么那可都是合法的。
  而且在一起这么久了,你难道不知道你越骂,我越兴奋吗?
  不想做就别这么勾引我了,老公会忍不住的。”
  第133章 你就是生气了
  对于靳行之这番近乎无赖的言语,沈既安只是冷冷一笑。
  偏过头去,目光落在床头柜那盏亮起的蓝色流苏夜灯上。
  他轻轻抿了抿唇,声音清冷,“起来,我要起床了。”
  靳行之低笑一声,伸手捧过他的脸,低头在他柔软的唇瓣上轻啄数下。
  直到察觉到沈既安眸中渐渐浮起一丝不耐。
  他才终于勾唇松手,掀开被角,利落地翻身下床。
  将沈既安小心的扶了起来。
  替沈既安穿衣服时,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兴致。
  “现在才下午三点,不如去庄园的农场逛逛?
  听说今天菜园刚熟了一批新鲜的蔬菜,鱼塘也放了新鱼,想去吗?”
  沈既安脚尖踩着地毯,看着光晕不断在脚下荡开。
  闻言,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反正在这偌大的庄园里,只要不用自己走路,去哪儿都无所谓。
  两人收拾妥当后,刚走出卧室。
  门外,靳川早已经恭候多时。
  见他们出来,立刻双手奉上一个包装精致,缎带华美的红包。
  靳行之才想起来,外公的红包他还没给他呢。
  由于数额太大,现金肯定是不行的。
  所以他让靳川办理了一张以沈既安名义开户的无限额黑卡。
  将那六千万转了进去。
  他接过红包,转身递到沈既安手中,“拿着。”
  沈既安接过,指尖摩挲着那层细腻的纸质,微微蹙眉:“这又是什么?你给的结婚红包?”
  “是结婚红包,”靳行之轻笑,“但不是我送的,是外公让我转交给你的。”
  沈既安抬眸望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你外公?”
  他记得,靳行之昨天提到过。
  他们现在住的这座庄园还是人家的。
  不过现在已经在靳行之名下了。
  是个挥金如土的富翁。
  “现在也是你外公了。”靳行之自然地揽住他的肩,边走边道,声音里多了几分温情。
  “他原是京都人,后来随我舅舅迁居龙城,离这儿有些远。
  我又常年在外执行任务,常年不着家,所以也没什么机会去看他老人家。”
  顿了顿,他语气微沉:“前些日子一次任务途经龙城,老人家现在身体大不如前了。
  三天两天的住院,大病倒是没有,就是小病一大堆。”
  他侧头看向沈既安,轻笑道:“我还跟他提了你,他说叫我有空带你去龙城玩儿。
  原本的计划,是打算过年带你一起去龙城过的,但你现在情况特殊,所以只能推后了。”
  沈既安静静听着。
  靳行之对这位外公,怀有极深的敬重与牵挂。
  不然也不会在他面前提起一个人时,说这么多。
  他将红包轻轻揣入衣兜,低声说道:“帮我跟他老人家说声谢谢。”
  靳行之闻言,唇角蓦然扬起一抹温暖笑意。
  “我说过了。他还说,能被我喜欢的人,那一定是长得好看,性子又温柔的好孩子。”
  性格暂且不说,长的确实是好看的紧。
  沈既安抬眸看了他一眼,“你外公对你的定义很清晰。”
  喜欢长的好看的,说明他知道自己这外孙肤浅。
  性格温柔,说明他知道就靳行之这脾气,要是遇见个稍微脾气犟点的,估计一言不合就得对着干。
  有些东西吵着吵着就没了。
  根本走不到结婚这一天。
  而沈既安自认,自己就是那个骨子里倔强至极的人。
  只是他懒得去跟别人计较,多数时候选择退让避让,但也并非没有争执的时候。
  而他外公大概也没有想到,每次都是靳行之找的茬,而后又低声下气地哄劝求和。
  他们的婚姻,并非源于炽热情感的水到渠成。
  至少在沈既安心底,从来都不是。
  而他之所以同意结婚,是因为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靳行之当然明白他话中的深意。
  他不动声色地收紧手臂,将沈既安搂得更近了些,低头凝视着他。
  “我又不是看见谁长得好看都喜欢。”
  说着,他俯身靠近,在沈既安耳畔轻语,气息拂过耳廓:“我喜欢的,是世界上最好看的那个。”
  沈既安侧目看他,眼神清冷:“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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