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奔头
植物人苏醒的黄金关键期是受伤后的叁个月。医生说，可以多在患者耳边说话激活神经，刺激大脑苏醒。
所以唐素月不分昼夜地守在何秋身边，唤女孩的名字，陪女孩说话，给女孩读书，期盼女孩下一秒就能睁开眼睛。
次日中午一点，唐素月从床上醒来。
岑云药量放多了，再加上唐素月已经许久没有超过5个小时的睡眠，女人足足睡了13个小时。
唐素月没有精力去探究自己是怎么回来的，掀开被子马不停蹄地往何秋的病房去。
此时女孩的病房已有两人在，一个是瘦了十几斤的左右，一个是时亦。两人相互交谈几句后，左右走出病房留时亦一人在房间，迎面碰上了推着输液架赶来的唐素月。
看见左右，唐素月脚步一顿，片刻后继续向前。
左右拦住女人:“时亦在里面，她想单独跟秋秋说说话。”
说完，坐到了病房外的座椅上。
唐素月往里瞥了一眼，也坐下了，两人之间隔着叁个位置。
气氛微妙。
“昨天……”左右主动开口道:“昨天我说话说重了，抱歉。”
唐素月语气平缓，回复说“你说的是实话。”
“我想了一晚上，还是不能接受你们之间的关系。你跟秋秋差了32岁，她现在才19岁，你已经50多了，她以后怎么办你有想过吗？”
昨天的对话跟今天差不多，也是关于年纪，唐素月有口难言，无力争辩。
“对不起，是我的错。”女人微微垂了下头。
此刻的唐素月白发苍苍，微微弯着腰，背上的脊柱清晰可见，与左右初见时自带威严气质的女人完全不同。
那时的唐素月虽然瘦，但身姿挺拔，风骨如兰，带着一身书卷气。如今的她，就像个病恹恹的老太太。
“这不怪你，你先回去吧，这里我守着。”
“不行。”唐素月回绝，带着请求意味地说:“让我看看她。”
“不可以。”
“我就看一眼……咳咳咳……”女人情绪激动开始咳嗽，身子骨也跟着颤动。
一旁的左右还没来得及做出动作，不知何时寻过来的岑清立马蹲在唐素月身侧安抚女人，急切询问:“唐姨，您没事吧？”
左右站起身，眉头轻蹙，:“你快带她回去吧。病严重成这样了还过来，是想把病气过给秋秋吗？”
岑清紧眉，恶狠狠瞪着左右:“你怎么说话的？”
说着便要起身同左右理论。
女人拦住岑清，:“我没事。咳咳咳，我们回去吧。”
“我就这么说话。”左右不甘示弱，回瞪岑清，:“让一个病人看护另一个病人，是嫌两个人的命都太长吗？”
左右走到病房门前，补充道:“在你还挂营养液之前，我是不会让你见她的。”
“秋秋肯定会醒过来，你可别赶在她醒来之前先去了。”
“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岑清怒气冲冲上前，女人及时拉住岑清的手，:“没事小清，我们走。”
念及唐素月的身体，岑清只好作罢。
两人离去后，病房门前的女孩身体瞬间耷拉了下去，全然没了刚才咄咄逼人的嚣张气焰。
左右接受不了唐素月与何秋关系是真，但并非真心恶语相向唐素月。
与其让唐素月整日在何秋跟前茶饭不思，郁郁寡欢。倒不如她来当这个恶人，阻止两人见面，让女人有个奔头，对自己的身体重视一点。
要是秋秋知道了她这般对待唐素月，肯定会生她的气。
左右心里想。
*
病房内，时亦坐在床边，帮何秋掖了掖被子。
“小秋，我是时亦，我来看你了。”
病床上的何秋除了腿部因为粉碎性骨折还打着石膏，其它外伤都痊愈得差不多了。
“今天的你比上周看上去好了不少。左右说，你手上的石膏前天刚拆，需要每天按摩肌肉康复，要我帮你按按吗？”
“我想你不会同意的，因为你说过‘女女授受不亲’。”
时亦像幼儿园老师一样，自问自答。
“今天说些什么呢？”时亦眸光闪动，:“要不就说我们吧。小秋，其实我们很久之前就认识了。”
“一只秋，你还记得吗？”
“你应该忘了吧，都两叁年了。”
时亦自顾自回忆说：“四年前，我刷微博同城发现了你。那时候我高叁，你高一。你总爱在微博发小日常，好看的树叶，形状特别的石头和云朵，路边的小野猫、流浪狗，明明很平常的东西经你一形容就变得特别有趣。所以我偷偷关注了你，像养了只互联网小宠物一样，没事看看你。”
“有一天，你连发十条‘流浪狗大战’，一条小黑狗追了一条小黄狗两条街，两只狗打了一架，小黄落败。气不过的战损小黄，摇了两条小白狗追了小黑叁条街狠狠扁了它一顿，小黑惨败。这场战斗时间跨度四个小时，最终以你买了五根火腿肠暖心投喂告终。”
“一直潜水的我看到最后没忍住问你，为什么四条狗你买五根火腿肠。你回复说，你要吃一根。”
“这是我们第一次产生交集。慢慢地，我俩成了分享生活的网友。”
“我记得那时候跟你分享我的目标院校，说了很多江大的好，你说你以后也要考这个学校。”
“再后来我如愿考上江大，你的微博不再更新，我分享的东西没有回复，渐渐就忘了你这个网络上的朋友。”
“知道我是怎么认出你的吗？”
“你肯定也不记得了。因为你给我分享过你眼角受伤的照片，拍了上半张脸。眼睛水灵灵的，眉毛也生得秀气，我当时还夸你眉眼很漂亮，很有辨识度。”
“没想到，我们两个竟然真的考上了同一所大学，还相遇了。”
时亦弯唇，笑里带着自嘲。
“其实我在食堂碰见你的时候根本没认出来你是一只秋。我当时单纯觉得你的眉眼很好看，是我喜欢的类型，还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见你很多次后才慢慢想起来像谁，但也只是觉得像，没往那边想。”
说到此处，时亦脸上难掩心疼。她没想到网络上的小太阳，竟是生长在沼泽中的向日葵。
“后面就是我俩的初见了，我‘见色起意’问你要了微信，你没给我。”
“小秋，我不明白你当时为什么不给我，我长得也不差吧？”
时亦在向一个植物人讨说法。
“再后来陈林投稿了你的私人信息，我知道了你的名字，我才敢往你是一只秋这方面想。”
“接触的过程中，我确定了你就是一只秋，便对你展开了追求。”
“可能是电视剧看过了吧。我会幻想和你有，互相恍然大悟发现‘原来竟是故人’的剧情，就故意憋着不告诉你。”
“很幼稚，是吧？老实说，我有点中二病。”
“还有就是。”时亦突然停顿，深吸一口气后问道：“你喜欢的人是唐阿姨对吗？”
时亦注意到，何秋的手指动了一下，轻笑一声，：“还真是。其实很早之前，我就猜到了。”
门外传来左右清晰的说话声【……秋秋肯定会醒来的，你别赶在她之前先去了。】
何秋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时亦察觉到不对劲，起身出门查看。走廊的转角是唐素月一闪而过的身影，门外是蔫了的左右。
“怎么了？”时亦问。
“没事。”左右：“说完了吗？”
“嗯，一提到唐阿姨小秋就会有反应。”
两人进入病房，左右委屈巴巴地一边帮何秋按摩，一边说：“见色忘友的东西，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心疼心疼我好吗？”
“你要再不醒，我就天天骂你的素月姨，不让她见你。”
何秋的手臂突然一抖，左右和时亦立马看向病床上女孩的脸。
没醒。
“哼，吓我。”左右：“你现在生气也没用，等会儿我就跑她病房门口骂，你躺在床上可阻止不了我。”
另一边的唐素月因为一时间吃下了许多东西，身体出现排斥反应，在卫生间把吃下的食物全吐了出去。
岑清在卫生间门口等着女人，神情担忧，：“唐姨，你没事吧？我叫小张送了点青菜瘦肉粥过来，我们慢点吃。”
过了好一会儿，唐素月把自己收拾的看起来不那么狼狈了，才从卫生间出来。
岑清已经把热粥提前盛出晾好。
“唐姨，喝粥吧，暖暖胃。”
“谢谢。”唐素月接过岑清递来的勺子，先尝了一小口，温度刚好。很快女人吃下大半碗。
岑清提醒道：“唐姨，医生说您太久没正常进食，应该少食多餐。”
“好。”唐素月放下勺子：“刚刚秋秋朋友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话不太好听，但也在为我的身体考虑。”
左右是何秋的朋友，唐素月不想岑清对左右有不好的印象。
“我明白，她也是关心则乱。”岑清关切地看着唐素月说：“唐姨，您现在应该以自己的身体为重。我已经吩咐小张，每一个小时都会送好入口的营养膳食过来，少食多餐，避免反胃。”
“我也会常来看您，这段时间我们就先不往小秋那边跑了，好吗？”
“有心了小清。”唐素月眉眼温柔，强扯着笑说：“让小张把小橘一块带过来吧，平时有小橘陪着我就行了。你工作忙不用特意过来，我能照顾好自己。”
“没事的唐姨，不麻烦。我现在就让小张把小橘送过来。”
小辈看望长辈本就是情理之中，唐素月不好再说什么。
“嗯，那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休息会儿。”
“好，要帮您把窗帘拉上吗？”
“不用了，路上注意安全。”
“那我明天再来看您。”
岑清轻轻关上门，握着门把手的指尖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