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4、收网（可是你好兇喔）
294、收网（可是你好兇喔）
程城身上的异状越来越明显了。
就连使出纹灵时也常常有一种难以言明的无力感，明明他的混沌就在眼前，仍旧如往常那般昂首直背威风凛凛，可比起之前，如今却不过是徒有其表，身为堂堂四兽之一，那威力居然还比其他下属用画匣使出来的差不了多少。
而偏偏高子禛又在这节骨眼上搞了一大堆意图不明的突袭。
结合那些诡异黑茧的作用，程城基本上可以肯定自己身体的这种变化跟高子禛脱不了关係，可奈何他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也没有能力去认证自己的猜想。
何况，即便知道是高子禛搞得鬼又怎么样？
难不成他还能骂那个大天才怎么干这么多缺德事吗？
高子禛估计只会回他一句：你自己弱鸡怪谁？
程城正盯着眼前的监控发呆，忽然看见医务室那个视窗黑了一块，瞳孔微震，下意识反应就往外衝出去，而他刚衝出楼梯口，迎面差点和奔来的下属撞上，只见下属急促地喘了两口气，两眼瞪大激动地朝他喊道：「少观主！人我们围住了！」
嗯？甚么？不是，这么快就被抓了吗？
那前面几次他们是抓假的吗？怎么守备人数便少反而还抓住了？
「下次先用对讲机。」程城不敢大意，闷头就朝着医务室方向衝过去。
而身后那跑到快断气的下属心情正亢奋，根本没听清程城说了甚么，只在原地扶着膝盖重重喘了一口，就又掉头跟着他们家少观主一起往楼下衝回去了。
医务室内，两边争锋相对。
长发青年被堵在一侧墙边，却兀自背靠着墙，唇角叼着黑色发圈，正悠间地抬手重新束起打斗中被勾乱的头发，好像对面战的不是几十个举着黑洞洞枪口、神情恐怖的敌人，只是几十根统衣着装的蓝白柱子。
而更外圈的地方，还倒着几个人，周边还有些未散去的黑茧残骸，明显是刚刚经歷过毒手的新一轮受害者。
门忽然被撞开，程城微喘着气盯向身处包围中央的高子禛，可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跟着衝进来得士兵煞不住车狠狠往程城后背上撞了一下，害他们家少观主差点就咬了舌头。
「哎呀，来啦。」子禛弯起笑眼，视线略过正前方神色古怪的吴龚和老风，心情颇好地朝程城招了招手：「既然都来了那就过来聊个天啊，放心，我就在你这待一下，等我们家小小介来了后我就走。」
程城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先观察了下旁边情况。
这次倒的几乎又都是守卫，一般会被程城安排去当守卫的，通常都是身上的精神力还在的人，他看见待在外围的东方承封，到也不计较敌我分别，正和他老婆一起把倒地的人抬上担架扛走。
本来东方承封还想往旁边看关心一下高子禛的状况，可一和他对上眼，就立刻避嫌似地转回去继续帮忙抬人了。
程城收回视线，侧身挤开人群，经过十馀光似乎还瞧见了老风瞪着高子禛的那个眼神──看他老人家那种想把对方剁了吃的目光，估计是前不久才刚知道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不可逆的损伤。
程城站到离子禛一步远的距离，才开口回应道：「你到底要做甚么？」
这次高子禛身边没有东方介的身影，还被自己人成功围住了。
这么明显的疏漏，难道是故意的？
程城皱眉，他更怀疑高子禛不是被他们拦住，而是主动留在这里的。
「欸？话说你爸、我大舅跟袁修应该都醒了吧？唉，老人家，身体承受能力差，是可能醒得慢一点，但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再不醒就不用醒了。」然而子禛没有正面回他，甚至还有点欠欠地说道：「怎么样？他们脑子都还清醒吗？我可是很好心的给他们都留了脑子，喔……不对，你爸我可能没有，就是第一次下手，不小心下重了。」
程城额角一抽一抽的疼。
这人怎么不管甚么时候都能这么欠揍？
「你还没回我。」程城边在脑中让还有馀力的下属去周边搜查有没有甚么可疑分子，边盯紧对面人的一举一动：「你的目的到底是甚么？」
修长的指节将发圈绕了个圈弹上去，子禛慵懒地顺开发尾的小分岔，漫不经心道：「嘖嘖，这么天真，以为你问了我就要告诉你？」
程城拧眉：「我本来以为你是要报復金鑾观和我爸，可是现在你搞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不认为你的目的依然只有报復。」
可子禛依然笑咪咪，似乎根本没把眼前人当一回事：「那不然你再猜猜？猜对没奖喔～」
「高子禛！不是所有人都向你一样天才思维！」程城面含怒意，深吸了口气才续道：「是，你是很厉害，所以你甚么都不用解释只要做就好了，反正也没人能拦得住你，但是你这样把所有事情搞得一团糟有甚么意义吗？如果你只是想把你的东西和手稿要回去，那我们已经给了，可其他的你到底还想要甚么？如果你肯说，我们可以谈谈。」
子禛态度依然没什么波动，只是调侃道：「你们程家坑了我这么多次，我凭甚么信你啊？」
「我不是我爸，我不会对你採取那种极端的作法……」
「那也是你自己说的，可你们程家其他人会同意吗？」子禛边说边朝旁边包围自己的几个面孔挨个问了一遍：「你说呢？你呢？这位捲毛的仁兄，你同意吗？」
「高子禛！现在是我在跟你说话！我有权代表程家！」
「这样啊？喔……」子禛撇嘴思忖片刻，就在程城以为他要憋出甚么大的来时，这位大天才却一秒变脸，委屈地朝程城对着手指道：「可是你好兇喔，子禛不想跟你聊了。」
那一瞬间，全场寂静了。
外围的东方承封手上一滑，被他抬着的仁兄毫无预警地摔了一跤，差点又摔到伤口上，就连始终怒目相视的老风表情都扭曲了下，看那眼神似乎已经死了。
就是这狗玩意把他们都变成现在这副弱不拉基的样子的吗？
他妈到底是吃甚么米能养出这种特等品级的奇葩？！
程城话还没说完，子禛忽然侧身往旁闪开，眾人还以为他要逃，纷纷从恍神状态惊醒、举枪直指包围的中心，却不想下一刻，巨鸟挟着嘶鸣袭来，医务室的墙壁瞬间龟裂往里炸开，直直破出一个五尺宽的大洞！
黑色羽翼刷一下扑进室内佔去将近一半的空间，在每个包围的人脸上挨个赏了一「巴掌」，然后顺势捲起撤到洞旁的子禛，直接将人捲起一把带了出去！
程城下意识放出混沌，却连人带纹灵一同被尾风甩飞撞在墙上，脑子糊涂了片刻才想起要追击，可再定睛一看，眼前倒的倒伤的伤，却是没有能够动弹的人了。
他只能自己踉踉蹌蹌地从破开的洞口追出去，抓着围墙铁栏杆，眼睁睁看着两个人影趴在一头巨鸟上扬长离去。
在他们消失的短短一瞬，程城似乎看见巨鸟的脚上吊着一串麻布袋，形状看起来都鼓鼓胀胀，好像都满得快爆出来了。
不过那个袋子的顏色……嘶，怎么好像越看越眼熟……
程城愣了片刻，忽然转身跨过满地东倒西歪的人，独自往地下仓库跑去。
只见仓库门大开，前面守着的两名侍卫早已被击晕，程城刚跨入其中，就看见正前方原先暂时存放从监察部和秩管局收缴来的画匣居然空了，连同货架上的麻袋不翼而飞！
半空中，子禛迎风舒服地趴在巨鸟上，翘着脚问道：「拿到了？」
东方介裤子口袋里还塞着几串捆在一起的画匣吊坠，带着满身刚从超商抢完的气质得意地点头：「都拿光了。」
「真棒，奖励你一个大拇指。」子禛抬手比了个讚后，又垫着头继续看云去了。
东方介又把口袋里那串乱七八糟的东西掏出来，举到子禛头上问：「这些是我从个别袋子里抽出来的样品，大概就这几种款式，你挑一下，要哪几种？」
子禛睁眼细瞧，本来伸手想要挑，可不知怎么有点伸不出去。
主要是这个姿势……确实有点人家小宝宝躺在婴儿床上玩转盘吊饰的即视感。
东方介倒是不知道他在纠结甚么，但还是主动把那团纠缠在一起的东西分别掰出来给懒惰的男朋友看。
然而子禛一眼扫过去，却只伸手拽了其中那个最朴素的。
那是监察部例行用的画匣──没有甚么花鸟鱼绘，也没有甚么兵戈猛禽，只有一张「网」，规格是统一的圆板型，上面的图样同是最简单的网格纹样。
子禛将那个画匣抓在掌心，懒慢地举到头顶。
金属色泽晃着午后斜阳，映出黄澄澄的暖光。
子禛抓着那隻画匣，伸了伸懒腰从鸟背上爬起来，心情美丽地往东方介脸颊上亲了一口：「就是这个，这总共有多少？」
东方介轻咳一声，胳膊悄悄懒住男朋友蹭过来的腰，把剩下的画匣团一团又塞回裤口袋里：「三大袋，管够，你放心用。」
「不行，这次可不能随便乱用。」子禛歪在东方介怀里，又晃了晃手中的圆板型吊坠：「现在这些画匣对我来说可是一次性的消耗品，乱用用光了就麻烦了。」
东方介闻言沉默片刻，再开口却是问道：「那用这个会伤身吗？」
「本来就挺伤身的，跟这没关係。」子禛说完见着男朋友乍然沉下的神情，笑着往他脸上捏了一把：「但是你放心，我这次不会在玩命了。」
要不然，他家小小介会伤心的，子禛可捨不得让男朋友眼睛掉小珍珠。
那既然捨不得，就不能随便放手了。
歷来，英雄救世都是得偿命的──可惜他不是英雄，也没有这么伟大的愿望，只是因为单纯觉得不爽，所以说干就干。
都说祸害遗千年，他这个大坏蛋的运气，好像从始至终都意外的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