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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重返现世(那还真是……好算计)

  271、重返现世(那还真是……好算计)
  等到下了囚车,只见高台上横着一条木樑,木樑上掛着一圈绳套。
  坦白说,看见这刑架、看见那上面吊的绳圈时,子禛其实有点意外,却又在意料之内──意外的是,按照国师所述,他们这种谋害皇帝的罪刑居然会以绞刑这种相对体面的方式来惩处,而不是甚么株连九族、凌迟、车裂的酷刑;意料之内的是,这就是「境」送给他的专属大礼,确实是过往的映射。
  其实经歷了二十多岁的年月,他杀过人,见过分尸,做过开肠剖肚。
  他的蓝鲸曾像大海般寧静,也曾像大海般残忍。
  可他始终不甘心,为何自己还会因为一个绳套而感到害怕。
  尤其现在,他应该要知道──自己死不了的,不管是什么样的刑罚,他估计都会被救下,毕竟高家要有后,才会有作为后人的他,而且即便以过往经歷的观点来看,按照自己曾在刑场上惊险脱身的经歷,这些人不可能得逞。
  子禛望着悬在头顶前的绳套,扭紧的麻绳上还沾着未能洗净的黑血。
  不过就是个只要用利器一削,就能轻易断裂的绳套。
  身后的狱卒粗暴地将他按到圈套前,拉开绳套将他的头挤进去,青丝被这动作磨过分外凌乱,像是黑色的绸缎绞进了麻绳中。
  和那日一样,午后的阳光看上去有点冷,拂面的轻风里有苦涩的咸味。
  阳光分明不刺眼,他却依旧看不太清那些人的面孔。
  恍惚间总觉得,那些面孔似乎都是一样的,只是在重要的席位上,似乎多出了几处空缺。
  颈间的绳骤然收紧,子禛不着痕跡咽了口唾沫,闭上眼。
  可是地板上的缺口却并没有如预想中的打开。
  子禛一顿,更为巨大的恐慌却猛然从心头盪起,越演越烈。
  可手被黑枷銬住,犹如困兽,恐惧徬徨。
  他寧可在下落的那瞬间,颈骨折断血管破裂,让血液衝进脑中,再无復还馀地。
  他也不要像现在这样,缓缓的、慢慢的,承受留有馀地的压迫和窒息。
  意识恍惚间,他似乎看清了眼前那个扯着绳子的屠夫的脸。
  那个男人兴奋而激动地喊骂砸在耳边,像极了当时禹博明将他吊上去的感觉。
  一点一点收紧,一点一点窒息。
  刑场旁的看台上,闪出一枚极其细微的银质冷光。
  程城立于高处,手臂因为拉弓而绷出优美的肌纹,靶心直指场中央的吊绳。
  场中央的身影被绳索吊起,离地一寸……两寸……三寸……
  可那箭却迟迟没有射出去。
  程城没用过这么古旧的弓,表情略有些狰狞地努力对准场中央的绳索,而站在他身后的禹清灵则神色漠然地望着下方挣扎的人影。
  方才她已经劫持罗万把姜恆给限制住了,看来这招还是一如既往地好用。
  不过她还第一次见高子禛这么恐慌。
  不,不是第一次,她见过的,就在东瀛,那个带着海风的午后。
  她看见了,但她并没有去救。
  就像现在,一个想法不由得从脑中生出──也许高子禛在这被吊死的话,即便现实中死不了,身体也会受到影响。
  程城一咬牙松开手,可箭刚离弦,就被禹清灵硬生生抓住了,羽毛割破她的掌心,禹清灵却面不改色地将箭桿踩在地下一把折了。
  程城被她吓着,连忙反身要抽出一支新的,身侧的箭桶却被禹清灵一脚踹断背带连桶带箭摔到面朝刑场外侧的看台底下。
  程城暴怒:「你他妈疯了啊!」
  禹清灵却闪过他砸来的弓,满脸不以为然:「当初观主也是等在外面,等他晕了才杀进去的。」
  「那跟这一样吗!」程城要被气疯了:「他现在是被吊……!」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别的打算?」禹清灵淡然挑眉,勾起的唇角带着讥讽:「他当初不也是这样骗过我们的吗?」
  话音刚落,程城心尖一颤猛然回头,却见场中央立时爆发一波剧烈的金光!
  只见原先勒在子禛颈上的绳索瞬间被焰色灼烧,犹如金红灿烂的光冕从脑后发散牵住每一根乌黑的青丝,那泼散的墨发尾端渐层般染上了成片綺丽的光带,牵着成千上万的金红线往天地间散去!
  金红交错的线犹如拥有生命,在转瞬间沿着他的发丝鑽出,往外无限窜生,眨眼之际遍飞越整个皇城、官道、田园、高山,乃至崖壁上为龙爪钉死的凤凰,乃至境中无处不及,细细密密,瞬间连上所有人的眉心!
  放肆的红焰带着不可直视的金,仅只一瞬,便烧穿了所有知觉。
  颈间的压迫被焰火吞噬,子禛缓缓睁开眼,望着这定格的世界。
  万千细丝从他体内牵出,每一根都绷着最紧的那根神经。
  眼前是一片由无数细丝编织而成的景緻,细丝色泽在金中带着点红,叠在一起,像是一片全无瑕疵的绸缎,滑顺又完美。
  他无法动弹,浑身带着微妙的酥软,充斥着被极限透支后的空泛,眼神却微动,溢出释然的笑意。
  原来如此,这就是「我们」的目的吗?
  而紧接着,刑台前的地面骤然土崩瓦解,犹如无数分裂的碎光被冲开,一隻巨大的兽从下一跃而上,直直朝高台上扑来!
  子禛微愣,却见那兽型在半空中化为人形穿透所有细密的丝线,毫无顾忌直接拥了上去。
  身躯紧贴的一瞬,金光大盛,世界剎那陷入一片夺目的纯白。
  眼前的敌人终于重重落地,落第的闷响让老风从刺眼的闪光中回神,摀着头摇摇晃晃地跪倒在战场中心。
  夺目的白光消失,萧盛垣身形险些在屋前栽倒,好在及时伸出一手勘勘撑住墙面才得以稳住身子,可远处的吴龚却没那么幸运,意外绊倒后直接压着金承顺在地上滚了一圈,灰头土脸地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裴欣浑身脱力直接从总座上摔下,白光乍退,她才缓过神摀着撞疼的腰从桌后爬起,然而低头看去时,心头巨颤,眼睁睁望着台下几个歷来强势的大股东仰倒在地,耳目流血直接暴毙。
  耳鸣随着刺眼的白幕消退,姜恆摇摇晃晃往后撞上橱柜翻倒大汤锅,被后来扑上的罗万带着一起摔往另一侧,险险避开热汤的洗礼,跌坐在对方怀里大口喘息。
  禹清灵一个没站稳直接摔倒,恍惚间顺着白光消退的方向一看,瞳孔巨颤,眼睁睁望着程和路歪身直接沿着台阶滚下去,摔在平台上,脑后淌出一片血红。
  眼前白幕刚退,方祖还未来得及熟悉乍然恢復的视力,身上的华宗便紧紧护着他往旁翻倒,椅子被撞开时发出刺耳的刮地声,方祖后脑撞着一隻温热的掌心,小腿被一个硬梆梆东西撞到红了半边,疼得眼角不由沁出几滴泪。
  蛋糕店的门被来不及煞车的朱雨郢一头撞在墙上划出裂痕,二姊朱雨琅手上的那盘蛋糕随着瘫软的身躯尽数落地,二人刚哆嗦着起身,却见朱晞嫇刚咬过一口的杯子蛋糕掉在地上滚了一圈,右肩上的凤凰印记现形,在背侧展开一张火红色的羽翼。
  猫妖的利爪抓紧,紧得几乎要陷入李乐阳和李瑀肌肤,猫瞳在白光退去后恢復寻常,炸毛的猫尾却随着失去意识的身躯软下,瞬间缩回娇小漆黑的猫身,一头掉进刚从恍惚间回神的李瑀怀中。
  身后传来茶壶摔裂的声音,碎瓷块混着茶叶在地上撒开,裴靖芸意识随着退去的白光一晃,虚弱地没能回头去看东方介的情况,只在跪倒时看见胡飞半个人倒在门外,强撑疼痛从地上爬起,转身朝自己的方向一歪一倒地奔来。
  林宇央摔倒后还没回神就被扫把迎面砸了一下,晕呼呼地扶着头进屋,见到倒在桌边的母亲,踉蹌地上前想要将人摇醒。
  白光散去,韩俐沁手中的车钥匙摔在水泥地上,慌乱攀抓的手翻倒了车后座的鲜花,鲜花撒落一地,湿漉漉的水浇下打湿了膝头,她狼狈地扶着车门缓缓站起,却眼见着外头街道的车辆骤然打滑撞上分隔岛,后头接连追尾撞成一片。
  管诗芸扶着额原地晃了一下,身侧却传来重物摔落的声音,一转头便见管小清头下脚上栽倒在地,点滴针因而扯落、手背上泌出几滴鲜红的血珠。
  元翎整个人倒在李临身上,手里的饼袋子不翼而飞,李临晕眩中只来得及把手边将自己带倒的人抱进怀里,由于充当对方的气垫,摔倒时撞得她胸口登时麻了一片,紧随其后是细细密密的疼,但她没顾得上伤,视线就被病床上骤然展翅的火凤凰夺去了注意。
  李临推了推身上的元翎,将人搀扶到椅子上,然后转头小心翼翼地靠近病榻上的禹琰。
  禹琰双目紧闭,脸色有些惨白,清瘦的身体套着病号服,左肩尚未凝结的伤痕犹在,可一对焰色似火的鸟翼跃然呈现,本该被伤疤破坏的羽翼依旧漂亮无缺。
  而那个原先守在窗前的人,则彻底失去了踪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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