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承顺】分裂
金承顺在床上躺了三个多月才能下地。
可他刚一下地腿肚子都还在发颤,就拄着柺一步走一步摔气急败坏地想衝出大门,好不容易才被家丁和小女儿半拖半拽回床塞进棉被里。
头一个月病重消息闭塞,等到他脑子彻底清醒时,一切却已经大变样了。
老管死后,监察部部长的空缺真顺延给管诗云也就罢了,可怎么连老管他女儿也要来分一杯羹?甚至还敢把他派去交涉的科长踹出门、带头主张分割秩管局和监察部!
本来光那些世族就吵得他睡不着觉!谁知道那高子禛会搞那一齣!那所有人都倒下了难道他金承顺没倒吗!现在才都来怪他督管不力!他妈的一帮草包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平时靠着祖產靠着会盟吃香喝辣也不见那些人多夸一句!现在一出事全部怪他头上!他就是给那姓陈的背锅!从头到尾事情都是他处理有见谁伸过援手了吗?没有!然后管家那个小妞这时候又来呛甚么声?当初不是说甚么崇拜秩管员的工作,瞧不上监察部那些只会缩在后勤等消息的弱鸡样,还跟他爸闹掰了才做成的秩管员吗?怎么现在又变卦了!而且身为前秩管员这人难道不知道现在甚么局势吗?人家东瀛都知道团结了!你们这帮吸血虫不一致对外居然还敢搞分裂!真的是──!
萧盛垣在这期间自告奋勇担当了他的新任助理,原因是他的小徒弟路金自从三个月前便开始精神恍惚,数日前突然嚷嚷不想活了,甚至试图自残,具体原因未知,目前只能暂时把他关在特殊病房中进行药物治疗。
然后他就只能从这个新上任的萧助理口中得知一系列的惨况──从他昏厥后现场所有人陷入混乱、东方介挟持高子禛逃离、多少人在混战中撬了辫子、多少人在混战中惊险逃生、谁又成了东瀛的俘虏,而青阳……在监察部宣布独立并南逃后,彻底沦为拖延东瀛脚步的工具,被团团围成了孤岛。
「……那东方家呢?他们人呢?」
「现在正和局里其他弟兄在前线僵持,我们已经在可控范围外圈按照灾难应急章程拉上铁丝网了,东方宫主也下令暂时协助您的工作。至少能保得下青阳一二区,三四区原来隶属监察部管辖范围,他们突破重围时正好推进了战线,所以目前仍旧包含在我方铁网势力范围内,但刑场所在的五区基本已经沦陷,六区裴氏那边也是失联状态……」
金承顺盯着床尾沉吟片刻:「宫主他本人情况如何?」
不想萧盛垣一脸为难:「那个,据传报,刑场暴动过后,还没有见过他的人。」
「?那他的命令是谁发的?」
「是东方承封。」萧盛垣犹疑道:「局长,您说东方宫主会不会已经……」
「不可能,他那人要死可没那么容易。」金承顺摇头,眉头深锁:「只是少昊宫现在情况混乱,什么鸡毛事都可能发生,你大事小事都给我盯紧了,任何风吹草动一率上报,不许放过。」
南方……冷静下来想想,其实是有这可能。
东方家本来就和秩管局比较亲近,且目前遭受重创不堪任用;而陈家本就是傀儡,又因为前段时间陈姬涉及白珠事件失德,已然势微。
那么监察部在这时候选择南下找朱家当盟友也是无可厚非,再加上南方还有一个会盟分部,分部长周哲安这回很有可能会被顺势推举为下一任首席,在寧川就地上任,协助监察部另立新的行政中心。
青阳朝不保夕,金承顺目前实在没有馀力反转,只能先稳住当下局势,可如今当地民眾对会盟的评价又低落,甚至到现在东瀛还在全力污衊是少昊宫挟持了他们的「英雄」,少昊宫如今说甚么都不对,毕竟的确是他们家那白眼狼二少爷把人抱走的,基本上要澄清事实只能等高子禛自投罗网。
然而要让他在这个节骨眼上现身,简直难于登天。
自从暴动过后,这边就完全没了高子禛的消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后的那一击,属于那傢伙的精神纹路四散各地,而世族们在遭受此劫后逃的逃散的散,本来事态就难以控制,能够主事的他和东方承燁偏偏在事发当下又卧床不起,现在才想回头追踪已经太迟了。
目前只能推断,高子禛等人往南逃离,至于是到了淥城还是寧川就不得而知了,要说淥城虽然鱼龙混杂好躲藏,但毕竟是程和弈混了好几年的老地方,按照他之前的那个态度,金承顺不觉得他会去那里藏身。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寧川那边不久后可能会有新势力崛起,不过为了避免遭受全中原通缉,高子禛要掩藏行踪便不会出面,而是差役他人代理,何况监察部那帮人现如今也在那里扎根,所以并不能藉此断定。
所以……这又是一项不可掌控的因素。
如今从前青阳那些管理东瀛人的规则是用不得了,何况现在敌我已经不能单纯用血脉来分辨,中原人东瀛人都可能是敌人,所以只能将还在青阳的住民都划入制式规范,全区戒严,先巩固住边防的绝对安全。
人手方面……唉,这次秩管局损失惨重,尤其几名靠近刑场中央受到严重波及的科长职也在尚在恢復中,目前会盟总部内其他部门基本上又都作废了,有些人员甚至已经随着监察部南下避难,剩下的残兵剩将尽量能用就用,调度一下重新编製,再将范围下辖所有分局能收的收、不能收的就强拆了,最少要先将那些画匣回收以免流入东瀛手中,至于原先的分局长职便直接取消,同级人员或是转成科长或是直接下场带小队上阵。
但若是这回还是不幸,真让东瀛攻下青阳,那南方就会成为新的主战场。
淥城的援助是不能指望了,李临姊弟和朱家大姊如今全都在东瀛公开的俘虏名单上,虽然有些耸人听闻,但且姊弟俩前些日子刚拜访过东方家后便行踪不明,淥城至今又没有大动静,那这消息估计也八九不离十。
金承顺叹了口气,毕竟已经失去先机,现在做甚么都绑手绑脚的,害他脑子也混乱了,居然有一瞬间期待高子禛逃到一半能回过头来给他家祖宗整一齣么蛾子报復一下,也好缓解缓解青阳的高压态势。
金承顺叹了口气,边下地边问:「萌萌呢?」
萧盛垣见状连忙要去扶:「小姐在厨房吃饭呢,要帮您喊她吗?」
「不用。」金承顺不自然地挡开他的手:「她最近在家还好吗?」
萧盛垣尷尬地收手搓了搓裤腿:「前段时间还吵着要去学校,结果后来有几个科长满头血上门找您,估计是被吓坏了,现在都不吵不闹了。」
「也好,现在外面危险,吓一吓学乖了也好,少会给我添乱。」金承顺说着撑起身,黑着脸碎念:「还有,叮嘱她把他妈的金玉观音贴身戴好,别走到哪丢到哪给别人利用去了,我真是天天操心没完了我这真是……行了别他妈扶了!我又不是残了!有这功夫干点正事不行……」后即顶着一股气把身子扳正了踏出门外,留下萧盛垣在后头替他东拉一下裤脚西扯一下衣襬、低头哈腰巴巴地追着赶。
金承顺还就不信了,他中原立下千年根基,真是这区区几年就能除得乾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