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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话虽如此,今年李红霞还是按照惯例买回来一箱橘子,只不过周疏明暂时还无福享用这批珍馐,因为他们又要回老家过年了。
  出发前一天,纪程像往常一样来他们家吃饭,李红霞做了一桌菜,说这是提前的团圆饭。饭桌上很热闹,周朗星讲起学校里的趣事,眉飞色舞,逗得整桌人忍俊不禁。
  李红霞一边剥虾,一边笑着问纪程:“程程,你妈年三十还要值夜班吧?”
  纪程点点头:“嗯,她让我一个人在家别乱跑,我又不是五岁小孩子了。”
  “哎哟,老周你瞅瞅,这当医生真是太不容易了。”李红霞感叹了一句,扭头朝周骏撇撇嘴,“得亏疏明没学医,不然咱俩后半辈子怕是也难见儿子啊。”
  “我哥哪是学医的料,人是未来的大数学家。”周朗星插嘴道。
  尽管饭桌上的话题人物变成了自己,但周疏明的思绪却早已神游天际。面前那盘虾几乎没动,不应该是这样的,纪程明明喜欢吃虾啊。他放下筷子,发现纪程碗里居然是空的,就低头剥了一只,放进去:“你怎么不吃?”
  纪程笑了笑:“吃呀,我自己来就好。”
  周疏明固执地又剥了一只,把碗往纪程面前推了推:“我都剥好了。”
  纪程没再推拒,低声说了句“谢谢”,夹起放到嘴里。
  李红霞还问了些别的,譬如有没有拿奖学金,课程难不难之类的,周朗星抢着回答,周疏明不想参与这类话题的讨论,只安安静静地吃饭,偶尔抬眼,看见纪程神情放松地听他们母子说话,灯光映在脸上,很沉静。恍惚间他忽然觉得,这样的组合已经成为了一种固定习惯,习惯到如果哪天纪程缺席,气氛都会不完整。
  饭后他主动收拾起了碗筷,李红霞大吃一惊,笑着调侃他:“平时也没见你这么贴心,光知道埋头做题去了,活儿都给你弟弟和程程干完了。”
  周疏明没接话,捧着碗进了厨房,纪程后脚就跟进来,卷起袖子:“我帮你。”
  洗碗池前面的空间很小,只够站两个人,水哗哗流着,他低头刷碗,纪程在一旁把擦干的盘子放回柜子。谁也没说话,整个厨房安静得只剩水声和瓷器碰撞的清脆声。
  过了一会儿,纪程忽然开口:“你们这一走,我就又一个人了。”
  周疏明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碗上的泡沫顺着水流冲掉,他抿着嘴唇想了想,说:“朗星贪玩,肯定要多呆几天……但我可以早点回来。”
  纪程低头擦碗,笑了一声:“说得跟你能做主似的。”
  周疏明不再回答,只是低头把手里最后一个碗冲干净。其实他自己也不确定为什么要说这样一句话,大概总是心疼纪程的,只要想到他过年孤零零一个人,就觉得胸口闷得慌。
  碗统共也没几个,很快就洗完了,纪程把抹布搭好,走出去,客厅里周朗星正趴在沙发上玩手机,抬头嚷嚷道:“你们两个怎么磨磨蹭蹭的,来陪我打游戏。”
  纪程穿上外套,说:“我该回去了。”
  李红霞挽留他:“再坐会儿呗,吃点水果。”
  纪程摇摇头:“不了阿姨,明天你们不是就出发了吗?我在这儿耽误你们收拾行李了。”然后又说,“阿姨,新年快乐。”
  李红霞应了一声:“哎,你也新年快乐。”
  周疏明跟到门口,盯着他弯腰换鞋、拉拉链,心想要是可以,我甘愿留下来陪你。
  纪程像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似的,忽然抬头,朝着他笑:“等你们回来,一起去吃火锅。”
  周疏明点点头,心里的声音变得更加洪亮。
  想留下来。
  想留下来陪你。
  但直到第二天一大早出发前,周疏明都没能说出口。
  周骏已经启动了车在楼下等着,兄弟二人还在紧赶慢赶地收拾东西,李红霞恨铁不成钢地催他们快点,说“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
  好歹还是收拾完了,周疏明下楼前,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只不过对门紧紧闭着,什么动静都没有。
  第21章
  刚过完年,气温又降了几度,风也一直没消停,冷得刺骨。家家户户门口挂着喜庆的红灯笼,风一吹就左右摇晃,鞭炮的味道混着干燥的空气,飘在街巷间。过年的喜气还没散干净,亲戚轮番登门,李红霞在厨房里忙个不停,周骏想帮忙,被李红霞以“别给我添乱”为由,无情地赶出来了。
  周骏出了厨房看到周疏明正在收拾行李,好奇地问:“怎么这么早回去?不再多待几天?”
  周疏明根本已经坐不住了,他找借口说自己还有论文要写,提前两天回去。周骏不太理解为什么儿子才大二就有这么多作业,感叹“现在的大学生真不容易”,被厨房里的李红霞听到了,出来唠叨了这爷俩几句,最后叮嘱周疏明:“去吧,多穿点,别冻着。”
  于是正月初四下午,周疏明拎着行李坐上了从老家回城里的公交。车子一路颠簸,他靠在窗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其实写论文这件事对他来说再容易不过,他也早就在年前完成了,这样说仅仅只是想早点回来而已。
  下车的时候天阴沉沉的,风像小刀一道一道割在脸上。刚进家门,周疏明就打了个喷嚏,他没怎么在意,把东西随手放下,打开热水器洗澡,简单收拾完,突然感觉喉咙开始不舒服,起初只是干,后来就有点疼。第二天早上醒来,干脆整个人都发烫,头疼得像被钉子贯穿了,眼皮也抬不起来。
  他拿体温计量了下,三十八度七。
  烧得人昏昏沉沉,胃里一阵阵翻腾,药箱里空着,只剩下几板过期的感冒药,周疏明原本打算去找纪程玩,晚上再一起吃饭,结果连床都没能爬起来。
  他靠在床头想了会儿,掏出手机,虚弱地打字:【我好像发烧了。】
  几分钟后纪程回:【量体温了吗?多少度?】
  周疏明:【38.7。】
  纪程;【吃药了吗?】
  周疏明:【没有。】
  手机那头消息停了一下,过了十几秒,纪程又回:【我过来。】
  周疏明看着那行字,犹豫了一下,想回一句“不用”,他其实不想麻烦纪程,但实在没力气,还没打完,眼前就一阵发黑,整个人往后一倒。
  再睁眼时,门铃已经在响。
  周疏明拖着步子去开门,纪程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药,身上带着冷气,他脱鞋换拖鞋,熟门熟路地走进客厅。
  “出来开门连帽子都不戴。”纪程进门的时候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责怪。
  周疏明靠在门边,半天憋出几个字:“没想到你来这么快。”
  “我打车去的药店。”纪程脱了外套,放下装药的袋子,“体温计在哪儿?”
  “茶几上。”周疏明指了指。
  纪程走过去拿起体温计,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眉头皱起来:“你怎么烧成这样?这肯定不止三十八度。”
  周疏明不吭声,只靠在沙发背上,整个人蔫着。纪程把药拆开,倒了温水给他送过去:“先吃点退烧药,等下我去给你煮粥。”
  “别煮了,我不饿。”周疏明说。
  纪程的态度很强硬:“喝点垫垫底总行吧,你空着胃吃药会难受。”
  周疏明终于听话地接过杯子,无奈身体太虚弱,手一抖把水洒在了手背上。纪程伸手托住杯底:“慢点。”过了会儿又说,“我以为你要过几天才回来。”
  “我提前回来了。”周疏明说,“我想早点回来。”
  纪程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轻轻应了一声。
  药下肚后,纪程又说:“那我去煮粥。”
  周疏明想阻止:“真的不用,等下我自己——”
  “你这状态能自己干什么?”纪程打断他,“歇着吧。”
  周疏明没再说话,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在厨房翻找锅碗的背影,动作笨拙,却很认真,偶尔传来碰撞声,他有几次想起身去帮忙,但身体实在使不上劲。
  他有点恍惚。
  其实他也不太记得上一次生病是什么时候,药箱里过期的药还是高中周朗星感冒的时候吃剩的,好像已经很多年没人照顾过他,他也早就习惯了独自应对,只是今天稍微有些不一样,打乱了他一贯以来的冷静计划。
  没一会儿药就见效了,周疏明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眼皮开始打架,耳边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模糊。后来他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人在叫他,睁眼时眼前像蒙上一层雾,只看到纪程的影子,对方俯下身,对他说:“起来喝点水,去床上睡。”
  然后就被拖着去了床上,下一秒又昏睡过去。
  夜里周疏明烧得更严重了,身上像着了火,意识断断续续,但说不出话,只能感觉到有人在帮他擦额头,毛巾凉凉的。
  半梦半醒间他伸手去抓,指尖碰到那只手腕,顺手拉住,梦呓道:“别走……”
  纪程被他拽了一下,没有挣开,反而反过来握紧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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