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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生赛马,还是地方哥? 第27节

  他看起来比在中山时更加苍老,深灰色西装外套上落满雪花,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装着两罐啤酒和几个苹果。他没有开大灯,径直走到北川的马房前,一屁股坐在过道的草堆上。
  “还没睡啊,川流。”
  佐藤的声音沙哑,像是刚抽了太多烟。
  北川把头伸出栏杆,低头看着这个男人。他闻到佐藤身上浓烈的烟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那个“世界”的高级古龙水味。
  佐藤打开一罐啤酒,仰头灌下一大口,长长哈出一团白气。
  “你知道今天来的是谁吗?”他自言自语道,“是吉田先生的代表。”
  北川安静听着,鼻子轻轻喷着气。
  “他们把合同带来了。”佐藤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借着微弱手电光看了看,苦笑着扔在地上,“条件好得吓人——二亿五千万日元,全额买断。而且他们承诺,会让最好的练马师接手,目标直指德比。”
  “两亿五千万啊……”佐藤拿起一个苹果,在袖子上擦了擦递到北川嘴边,“够我还清所有银行贷款,还能给跟着我干了二十年的老员工发一笔丰厚奖金。”
  北川咬住苹果,清脆地咀嚼着。很甜,是青森的高级货。
  “但是啊……”
  佐藤的声音突然哽咽。他伸出手,隔着栏杆抱住北川的头,脸贴在马那带有白色流星斑纹的额头上,泪水无声滑落。
  “签了那个字,你就不是我的马了。你会穿上社台那件著名的黄黑纵条纹彩衣,以后在电视上看到你赢比赛,马主栏里写的不再是‘佐藤健一’,而是‘社台race horse’。我想去看你,得跟俱乐部预约,得看人家脸色……明明是我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的。”
  “高木老师也是……大家都舍不得你,都想看着你披着我们的战袍去跑德比。”
  佐藤松开手,看着北川的眼睛。昏暗光线中,那双马眼深邃得像一潭湖水,倒映着佐藤狼狈的脸。
  “可是高木说得对。我是个没用的马主,现在没有中央资格,给不了你最好的环境。如果把你强留在岩手,让你在冰天雪地里练到腿断,在长途跋涉中累垮……那我才是真的自私。”
  “我是你的‘父亲’,但不能为了自己的占有欲,毁了你的未来。”
  佐藤低下头,肩膀剧烈颤抖。
  “川流……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是个混蛋商人,想拿钱走人……可心里怎么就这么疼呢?”
  男人在深夜的马厩里,对着一匹马,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北川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年近五十却哭得一塌糊涂的男人,鼻腔里充斥着廉价啤酒与浓烈烟草混合的味道。
  那一瞬间,恍惚间,眼前的佐藤与记忆深处的另一个背影悄然重叠。
  那是他身为骑手“北川”时的父亲。
  前世的他,自认怀才不遇,在地方赛马界苦苦挣扎,不过是个二流骑手。受伤、落马、被马主解约、遭练马师责骂,早已是家常便饭。亲戚们都在背后议论,说他是在做白日梦,甚至劝父亲让他早点转行去工厂上班。
  但父亲从未阻止过他。
  当他又一次遭遇意外,拖着打了石膏的腿回到狭窄的老家时,父亲总是沉默地坐在那里,指间夹着一支烟,就像此刻的佐藤。父亲不懂赛马,也不懂那些复杂的战术,他只知道默默拿出仅有的积蓄,给儿子买最好的护具,然后守在电视机前,看那些地方赛马日里几乎找不到儿子镜头的比赛。
  父亲从未说过“一定要赢”,也从未说过“放弃吧”。
  他只是在北川最落魄、最绝望的时候,笨拙地拍拍儿子的背,用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粗糙的手递过一杯茶,低声说一句:
  “如果太累了,就回来吧。”
  那种沉默如山的包容,那种为了孩子的梦想默默忍受担忧、却又不愿成为孩子负担的爱,何其相似。
  父亲让他“累了就回来”,是给了他一条退路。而眼前的佐藤,为了让他飞得更高,却把他推向了更广阔也更残酷的天空。
  你们这两个老头子,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傻瓜啊。
  北川感到眼眶一阵发热。前世的他,自始至终没能给父亲带去任何值得骄傲的荣耀,甚至连一句像样的感谢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那种遗憾,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灵魂深处。
  难道这一世,我还要让这个爱我的“父亲”失望吗?不,绝对不行。
  既然你因为爱我而不敢放手,那就由我来替你做这个决定。既然你给了我飞翔的机会,那我就绝不会再做一个只会“回家”的懦夫。
  大叔,别哭了。看着我。
  北川动了。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用头蹭佐藤求安慰,而是后退半步,后腿肌肉猛地绷紧,随即低下头,用那宽阔而坚硬的额头,重重顶在了佐藤的胸口。
  这一顶力道不小,直接把佐藤顶得向后仰倒在草堆上。
  佐藤愣住了,呆呆地望着北川。
  只见这匹鹿毛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了平日的温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严厉、如火焰般燃烧的觉悟。
  北川死死盯着佐藤,然后缓慢而有力地,上下点了一下头。
  下决心吧。
  那是北川的眼神在说话。
  把我送去那个最大的舞台。别觉得是你在卖我换钱——是我需要那双翅膀。收下那笔钱,解决你的经济问题。而我,会带着你的梦想,去把中央的那帮家伙杀得片甲不留。
  只要我还叫北方川流,无论马主栏写着谁的名字,我的灵魂里永远刻着岩手的雪,刻着你给我的名字。
  所以,下定决心吧,佐藤健一!
  佐藤怔怔地望着那双眼睛。
  在那一瞬间,他仿佛产生了错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匹马,而是一个拥有独立人格的朋友。
  良久。
  佐藤脸上的泪痕干了。他慢慢从草堆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看着北川,眼神中的软弱与纠结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断腕般的决绝。
  “……我明白了。”
  佐藤深吸一口气,捡起地上的文件,紧紧攥在手里。
  “你小子……是在赶我走吗?”
  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伸手最后一次用力揉乱了北川的鬃毛。
  “好。既然你都点头了,那我就不矫情了。”
  “去吧。去中央。去当第一。去拿下德比。”
  “别给我丢脸。”
  说完这句话,佐藤猛地转身,大步向门口走去。他走得很快,仿佛稍微慢一点,刚刚筑起的心理防线就会崩塌。
  随着厩舍大门再次关闭,光线消失了,黑暗重新笼罩了一切。
  北川站在黑暗中,听着外面那辆老皇冠发动引擎的声音。那声音在寂静的冬夜里格外刺耳,随后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风雪的尽头。
  北川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再见,老爹。
  1999年1月的这个夜晚,在北海道没膝的深雪之中,来自岩手的英雄北方川流,正式告别了他的少年时代。
  等待他的,将是中央赛马界那金碧辉煌却又残酷无比的修罗场。
  (第一卷终)
  第40章 名为“中央”的地方
  1999年1月20日,东京,赤坂。
  全日空洲际酒店的一间高级会议室里,空气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厚重的红木圆桌旁,坐着两拨人。
  “佐藤先生,关于合同条款,您还有什么疑问吗?”
  对方代表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但在佐藤听来,那却像是法官的宣判。
  桌上摆着一份厚达十页的文件。那是关于现役赛马“北方川流”的所有权转让协议。
  佐藤的手指在桌下微微颤抖。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看了一眼那个核心条款:
  甲方(社台rh)以2亿5千万日元收购乙方(佐藤健一)所持有的“northern river” 的所有权及退役后的全部种公马权益。
  “佐藤先生,关于条款的最后确认。”律师代表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职业而毫无波澜,“所有权转让金额为两亿五千万日元,于合同签署后三个工作日内一次性到账。马匹‘北方川流’的竞赛所有权、以及退役后的种牡马权益,将全部归属于社台rh及其关联实体。”
  “但是,”律师继续说道,“根据协议,将保留‘northern river’的现有名号不作变更。此外,作为‘生产者及原马主’,在马匹未来的竞赛生涯中,您将享有获得赏金总额5%的权利。这部分款项将作为一种荣誉性分红支付给您。”
  5%。 这就是他和北方川流之间剩下的最后一点联系。
  这5%,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证明——那匹马曾经属于过他。将来北方川流每赢下一场比赛,那微薄的分红单寄到岩手时,就是对他的一声问候。
  “……没有疑问了。”
  佐藤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他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了桌上的万宝龙钢笔。
  那支笔很沉,仿佛有千钧重。
  那一刻,并没有想象中的撕心裂肺。因为最痛的时刻,已经在那个北海道的风雪夜里度过了。现在剩下的,只有一种麻木的空虚,以及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佐藤猛地睁开眼,在那份文件的签名栏上,重重地签下了“佐藤健一”四个大字。随后,他从怀里掏出印章,狠狠地按了下去。
  “合作愉快,佐藤先生。”
  佐藤握住了对方伸出的手。
  “拜托了。”
  千言万语,最终只剩下这卑微的三个字。
  从这一刻起,那个属于岩手县佐藤实业株式会社的“北方川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隶属于日本最大赛马集团社台rh,即将进军中央赛场的“northern river”。
  佐藤没有在东京多做停留。走出酒店大门时,东京的繁华霓虹刺痛了他的眼睛。他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觉得心里某个地方空了一大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
  对于北方川流来说,离别的日子定在了一月底的一个清晨。
  没有欢送仪式,没有横幅,甚至没有通知附近的邻居。这是一次秘密的转移。为了避免媒体的骚扰,社台方面安排了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运马车。
  那是一辆最新型的奔驰牵引车,车厢配备了空气悬挂和恒温系统。相比于岩手厩舍那辆摇摇晃晃的国产旧卡车,这辆车简直就是移动的五星级酒店。
  北川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绣着黄黑条纹的马衣。那是昨天新送来的,面料考究,剪裁合体,但穿在他身上,总觉得有一股陌生的拘束感。
  铃木厩务员站在车边,手里还拿着刚刚北川刷毛时用的毛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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