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老板娘撇了撇嘴,俏笑道:“这我便不大清楚了。只是我听说像少林寺、武当派这样赫赫有名的武林大派也参与进来了。”
楚留香道:“多谢老板娘,既然如此热闹,那我必然要前去看看了。”
说罢,他唤小二过来,拿出一锭银子,道:“不必找了。”
小二挠了挠头,尚在迟疑。楚留香拂了拂袖,走到酒铺门口,轻笑着回头:“还请老板娘买个手炉暖暖手吧。不然剑便拿不稳了!”
“不愧是楚留香。”老板娘露出修长的手,指节和手掌中多有茧痕,那无疑是一双剑道高手才会有的手。可是当她打扮之后,不说杀气,便是连一丝剑意也没有了。
小二也已然换了表情,走到老板娘身旁:“无妨,我们只要把消息传递给主人便行了。”
老板娘叹息道:“我以为还能见主人一面,早知道只能在这个酒铺枯守,倒不如和裴三换一个任务了。”
小二道:“你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主人让我们在这里打探保州的情况,这些日子那么多武林高手陆陆续续聚集保州,我们得小心一点才好。”
老板娘道:“那这次我去,说不定能见到主人。”
小二道:“这次该我了。”
“裴七!你就不能让让我?”老板娘怒道,喊出了他的名字。
“裴十二,切磋的时候怎么不见你示弱认输?”
老板娘瞪了他一眼:“比剑的时候当然要诚心认真!”
她眼波流转,狡黠一笑,忽然迅速跑了出去:“这事儿先到先得,我去找主人了!你安心看店!”
她的声音迅速远去,很快便只模模糊糊听不真切了。
第92章 怪异之处
楚留香初来乍到, 便发现保州已经聚集了许多不明势力。
尤其是他从酒铺离开的时候,尤其觉得冥冥之中有什么事情依然发生,就像有人暗中布下了天罗地网, 而楚留香眼下, 便已经半只脚踏了进来。
但是现在, 楚留香没有足够的时间来把所有事情都弄得一清二楚。他在城南的一家极大的客栈歇了脚, 楚留香直觉以裴度的本事, 应该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楚留香也相信他现在一定已经进入了保州。
黑夜很快就降临,相比于南方, 这里的晚上格外地冷,即使是到了仲春, 也还是有着深入骨髓的寒气。露浓霜重,楚留香坐在靠门的位置, 不急不慢地剥着花生, 就着花生喝下了半坛美酒。
他喝酒很慢, 好像是在品尝天上珍惜的琼汁玉液。但只有楚留香知道, 他只是在等人。
连续等了三天, 总会等到想见的人的。
黑夜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绸布, 将整个天地全然笼罩其中,混混沌沌地,就连远处的山峦也只剩下了模糊的轮廓。外边寂静得恐怕, 就连风声都会被无限放大。
不知道了什么时候,门外隐约出现了一个高挑的人影, 自阴影处接受了灯光的剖白,缓缓地进入客栈中。
楚留香眼睛一亮,便看见裴度朝他这边抬脚走来了。
“到了几日?”
楚留香道:“三日。不过要说等的话, 这已经是第二十日。”
裴度微微一笑,便忽地蹙眉咳嗽起来。楚留香这才注意到他脸色苍白,较二十日前,竟然像是大病了一场。
咳嗽声渐渐停下来,裴度眼圈也红了,抬手去触碰桌上的酒坛,很快却被人压住了手。楚留香叹息道:“你实在不应该喝酒了。”
裴度道:“只是太冷,喝点酒暖暖身子。”
他的眼睛黑沉沉的,深邃而又明亮,在昏暗的灯光之下隐隐露出几分希冀,又含着细碎的笑意。楚留香下意识地避开了如此让人难以拒绝的目光,却转头向小二要了一坛温酒。
只是一小坛,却是上好的“隰州琼浆”。楚留香道:“这是隰州名酒,晶莹剔透、口感独特。”
裴度打开那坛酒,酒液清澈见底,酒香四溢。热酒入喉,从口腔到胃,全部都被辣得暖融融的,自里而外驱走了身上的寒气。
楚留香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脸上重新恢复的红润,关切道:“你呢?你来了几日?”
他用一样的问题去问裴度,语气却全然是关怀。裴度答:“五日前。”
楚留香自蝙蝠岛离开之后,索性继续走了水路,水路自然会慢些。裴度前段时间走的水路,因为身体实在不允许他走陆路,那般舟车劳顿,根本养不好病。只是他身体并不算好,病养好之后不过连续赶了一段时间的路,便又犯了。
他在保州待了五日,其实是养病去了。
楚留香点点头,目光又落在了他黑色衣袖下的手上,只是不知为何,却又什么也没有问。
午夜时分,酒也喝完,花生也吃完了。楚留香将裴度剩下的小半坛隰州琼浆送入自己口中,便走到柜台前再开了一间房。
他拿着钥匙走回来,却不把它递给裴度,而是道:“很晚了,上楼休息吧。”
裴度便拍了拍袖子,站起身来跟着楚留香一起到楼上。楚留香用刚刚领的钥匙打开了房门,裴度便这样跟着他走了进去。
刚一坐下,楚留香便挑了挑眉:“裴兄莫非要与我同住?”
裴度道:“香帅的房间不是在左边?”
楚留香走上二楼的时候下意识朝左边的房间看了一眼,不曾想这样微小的动作竟然也叫裴度看见了。楚留香摸了摸鼻子。
他道:“裴兄怎么还如此唤我?我们起码也算是生死之交了。”
楚留香总是在别人毫无防备的时候释放他的善意。若仔细说来,他二人在称呼这个细节上也从未曾真正改口。裴度一如既往地以“楚香帅”相称。
裴度道:“不过是个称呼,楚兄要用这件事情转移注意力,只怕不够。”
楚留香尴尬的时候总会忍不住摸自己的鼻子,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的鼻子都要被摸掉了。
但是,幸而楚留香下一秒便调整过来,待裴度坐下之后便问道:“裴兄的手可是已经痊愈了?”
那天在蝙蝠岛山洞之中漆黑一片,纵然是触摸到了满手粘腻,也没有立刻想到他出。直到事情结束之后,楚留香才有时间静静去想裴度受伤的手。
裴度表情不变,眼睫微垂,道:“已然痊愈,楚兄不必挂怀。”
楚留香这才放下心来。裴度看向他,道:“楚兄来到保州三日,可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除却等待与裴度汇合,白日时楚留香在城内活动,渐渐弄清楚了好些情况。
“我听闻小李探花重出江湖,可是,江湖上却怀疑李寻欢便是这罪大恶极的梅花大盗。倘若他真正出现,恐怕处境艰难。”
楚留香不觉压眉,沉声继续说道:“再者,我怀疑梅花大盗并非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
裴度知道楚留香为什么会有所疑虑,他道:“梅花大盗在短短时间内就犯下七八十件大案,其作案手法复杂、风格多样。江湖上从未有这样的人,能够在这样大的范围内、这样短的时间范围之内,用这么多样的手法和风格去完成那么案件。”
就算是当年铁鞋大盗两个人用同一个身份作案,也没有这样的效率。
楚留香叹道:“再者叫我奇怪的是,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愿意相信李寻欢是梅花大盗。”
裴度目光微动,道:“阴谋。”
楚留香的动作顿住,道:“你的意思是,‘梅花大盗’其实是有关李寻欢的一个阴谋?”
楚留香并非没有这种猜想。此时此刻,裴度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
裴度道:“李寻欢早年虽然行侠江湖,但是所树立的仇家也不少;再者,梅花大盗重出江湖的时间与李寻欢二次入关的消息传出的时间基本吻合;最后,‘梅花大盗’倘若蓄意陷害,大肆宣扬,也极容易让很多人相信。”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李寻欢声名赫赫,武功高强,轻功超群,他身上也具备了梅花大盗的一些特征。一些不了解他的人,极容易在误导下因为他的能力而把他和梅花大盗联系起来。”
可是,这一切不过是人们的猜想,更多的甚至是以讹传讹。仅仅是因为这些就将“梅花大盗”打在李寻欢身上,未免太草率也太可笑。
楚留香叹道:“我在边关曾经见过李寻欢,那时候已经出现了梅花大盗,如若精确算来,是根本不能与梅花大盗出现的时间重叠的。”
裴度道:“其实,我早在多年前,也在关外见过李寻欢。只是那时甚至连相识也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