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货

江多大学时，经常在夜里深感懊悔。
她想起初一的时候，陆昭城第一次去她家。
早上跟她一起去了泵房抽水，当时他说，想爬上水塔去看一下。
看里边有多深，蓄了多少水，是不是从顶端往塔底看，那些水估计就像深海一样，说不定能淹死人。
早说，她那时候要是知道他害怕水就好了。
如果能回到过去，她肯定催他爬上去，最好站在上边，然后脚一软。
傻逼陆昭城就这么就狼狈又滑稽地整个人跌进去，消失在她和林一言的人生里。
扑通一声。
反正没一会儿就消停了，而厂里全都是懒家伙，都等着她去抽水，那谁又会爬上去看呢？
一早一晚，这水塔和泵房就是她的天地，别人发现不了的。
而她也能面不改色，日复一日地刷牙洗脸。
甚至喝下。
令她痛快愉悦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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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19
“装货，彻彻底底的装货。赢了球就嘚瑟，完全是小人风范”
江多碎碎念骂了一路，把球归置好，才挥着手臂往他们那边跑。她感觉自己有点丢脸，但是算了，反正言哥不会嫌弃她丢脸。
想着今晚又能借祝陆贼生日出去玩儿，她快乐地跨上台阶，依次给董博阳他们打招呼。
下半学期过一半了，江多还是没有在六班交到朋友。倒也无所谓，反正二班的人都熟，一大波都是她朋友。她朝人扬下巴，问晚上去哪儿，原定计划今天要一起去溜冰场学溜冰的。
女孩挨着林一言坐下，亲昵地抬起胳膊，表示要和他说陆贼坏话。
男生配合地低头，抱着双臂懒懒凑近耳朵。
可她还没说呢，边上却先传来笑声。
江多皱起眉头，抬眼瞪着打断自己的陆昭城。
他的目光从高处灼灼落下，拖腔带笑，朝她侧过身，支着脸颊，松弛地展露笑容。
他的动作在她眼底放慢，然后江多听到了这辈子都不想在听第二次的话。
“话说，江多。”
“你知不知道你每天都顶着一张”
“很期待被林一言肏上天的脸啊。”
他语调清晰连贯，把期待二字尤其着重放大，到肏时，又轻轻带过。说得何等优雅，随性。
这句话反复在脑海里拖长，和男生们鬼祟的闷笑声一起，与头顶树荫一同飒飒作响。直至变成粗犷兽语，好似说完，脑中的怪兽就会乱吐一地。
他轻易地，把她碾地无法喘气。
江多滞在原地，姿势没变。一阵笑声后，她的眼泪汹涌地夺眶而出
他看到了。
他绝对看到她偷亲林一言了。
他一直在装，问的时候也装傻充愣，可他绝对看到了，他要没看到，怎么可能这样羞辱她。
他怎么可以说出这么不要脸！这么脏的话！！！！
“真的吗？多多。”
林一言问她，好似相当惊讶，明丽清亮的眼神充满探究，却不忘起身给她擦眼泪，一手捂着她的耳朵。
男生们止住了笑声，他又说陆昭城。说你是成年了，可多多还有一年。
江多埋着头，眼泪越流越凶，自己抬手一遍遍擦，红着眼眶，看向四周，随后哇地一大声哭出来。
“我不跟你们玩了，我不参加你的生日聚会了！”
“陆昭城你就是个下流胚子！”
“贱货，只有烂掉的贱货才会说臊耳朵的话！”
她边哭边骂，喘不上气，用泪洗脸，毫不夸张。说着说着自己把书包背上，就要转身离去。
陆昭城靠着不动，目不转睛见她推开林一言，又放了几句委屈狠话。
林一言哄着她，说想自己待会儿也可以，但晚上一定要给他发消息。
她嘴撅起，哭得凶，扭头朝下跑去，声音飘在空中。
我不理你们了！
跑走的身影稚气，经不起惹，也碰不得。
等她彻底消失，陆昭城才收回目光，冷哼一声。
他的目的达到了
几日后，五月就快到了。
今年还是言哥给她过生日。
那天的羞耻无法忘却，虽然被哄好了，但江多依然无法像以前那样好好睡觉。
她上课时也听不进，总是在想，想言哥究竟会怎么想自己。
他当时好像很意外的样子。
那他会不会被发现她偷偷喜欢
会不会觉得心里恶心，
万一万一陆昭城那狗贼告密了，说她偷亲他怎么办。
她的胆子一直吊在嗓子眼，越想越烦躁，连书都读不进。她幻想有什么核弹，把整个学校炸掉，顺带把陆昭城彻底炸得稀巴烂。
上天好似听到了她的愿望，虽然没有帮她炸掉学校，但是她不用读书了。
“你想去海边吗？多多。”
林一言问她，她当时愣了片刻，他捏着她的脸。
“我问你想不想去海边。”
“呃想想吧。”她点点头。
海边也好，山顶也好，感觉风景都没灵坨江好看。但是言哥这么问，她觉得跟他去哪儿都挺好的。
然后就这么莫名其妙上路了，该死的陆昭城也在。
江多当时并不清楚是离家出走。
直到她到小二楼下集合，见言哥把所有存钱罐砸烂了，还偷了他奶奶的养老卡，还打电话借了小初高所有朋友的钱。
阵仗尤其大，他要彻底跟家人划清界限，说拜拜的架势。
江多缩着脑袋，书包里全是面包坚果，她其实想要临阵脱逃，因为她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灵坨镇，也一直住在纺织厂。
可是言哥走了的话，以后就永远也见不到了。
所以她一咬牙，跟着偷了几百块，然后装满一书包粮食，去小二楼下报到。
“贱货！离我远点。”
门口，她冲着陆昭城比驱逐手势。
男生靠在门另外一边，啧了声，抬步再往远处挪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