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可那次端午节,韩奇宴请大家,结果冯紫英和仇都尉家的公子仇玖当街打了一架,还倒腾出来义忠亲王家的账本和信件,没多久,义忠亲王就倒台了。
从那件事后,宝玉便知道,自己这个发小没那么简单。
-----------------------
作者有话说:一、原著“绞”字细节,为宝钗诅咒黛玉。
“宝钗因见林黛玉裁剪,笑道:“越发能干了!连裁绞都会了!””
我原来看的一版《石头记》,里面这句话是“裁绞”,后来许多版本大约觉得“绞”是错别字,给改成了“铰”或“剪”,但其实作者用的就是“绞”字。
[1]如果是“裁剪”,与前面这一句“因见黛玉裁剪”重合,也没有更深层次的含意了,既专写了“裁剪”,后面宝钗说的话,就不可能是“裁剪”。
[2]如果是“裁铰”,“裁”和“铰”用在一起矛盾,裁是按着线剪开,铰是没有线,直接用力剪断,后文中,亦有一处提示,湘云抱怨黛玉剪她的扇套时,只用了“铰”字。
[3]后文绣橘的话,“赎金凤是一件事,说情是一件事,别绞在一处”,凤寓意黛玉,作者又用“绞”字做提示。
[4]再后来放风筝,“那喜字果然与这两个凤凰绞在一处。”凤凰代表宝黛,作者还在提示“绞”字。
[5]再往前文,“黛玉越发气的哭了,拿起荷包又绞”,作者错用了一个“绞”字提示。
[6]黛玉的判词,是“玉带林中挂”,绞字便是:勒死、吊死之意。
红楼梦春秋笔法,对人物的褒贬隐在一个字两个字之中,“裁”“剪”“铰”“绞”几个字反复出现,每次出现都与宝黛有关,而此时,宝钗专用一个“绞”字咒黛玉,暗示宝钗心里恨不得勒死黛玉。
二、宝玉因茗烟骗他出去赴薛蟠的宴,故意把茗烟折腾了一顿。
“宝玉听了,知道是昨日的话,便说:“要衣裳去。”就自己往书房里来。”
[1]然后,茗烟就跑二门去等了,等了半天,等了一个老婆子,给他一顿骂,然后又跑到东边二门,好容易得了衣服,最后还得跟宝二爷出门继续跑。
第71章 荡.妇 宝玉酒宴上骂宝钗是荡.妇……
除此之外, 还有其他的微末细节。
譬如,前一阵子,沈云升的宴会, 冯紫英托病没去。
譬如,林妹妹从林姑妈口中听到过冯紫英的名字。
贾宝玉拧起眉头。
冯紫英和新皇一派有关系,九成九是新皇设下的暗棋。
他这次为自己设宴套路薛蟠, 恐怕也带着拉拢贾家之意, 自己是不是应该装作不知呢?
林姑父林姑妈从来没教自己做什么,以他们的意思, 是让贾家保持中立, 只要不往旧皇那边靠就行。
但自己既选择了林妹妹,怎么可能对他们家的事置之不理?万一林家输了,林妹妹怎么办?
他思索了许久,一咬牙,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礼法的决定。
舅舅永远只是舅舅。
可他和林妹妹成亲后, 林家就是他岳丈家,林姑父是林妹妹的父亲, 也就是他的父亲……
更别说, 林姑父还是他半个老师。
他怎么着, 也是要往林家这边偏一脚的。
半日,茗烟气喘吁吁的,抱了个大包袱跑来,道:“二爷, 快换衣服吧。”
他这一趟,可真是累的不轻。
宝玉不置可否,换了衣服,叫人背马, 带了茗烟,锄药,双瑞,寿儿四个小厮往冯府去了。
到了冯家门口,冯紫英出来迎接,薛蟠早已等在那里了,除了三人外,在宴席上陪酒的是薛蟠的相好妓女云儿,还有琪官蒋玉菡。
冯紫英给宝玉介绍了一番,请他坐在自己旁边,又冲着后面使了个眼色,便有人捧了几坛子酒上来。
旁边唱曲儿的小厮过来斟酒倒酒,宝玉端起酒盏,浅尝了一口,不禁看向冯紫英。
这酒味儿虽好,但浓度低,不容易醉人。
冯紫英悄悄朝他递眼色。
宝玉看过去,见薛蟠只喝了三杯酒,脸和脖子都涨红了,眼神也显出迟钝,显然,薛蟠喝的酒和他们喝的酒不一样。
而旁边几个人还在拉着薛蟠一杯接一杯的猛灌,任他怎么推辞,都能找到借口挡回去。
这可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昨儿把他设计出来灌酒,今儿就轮到他自己了。
宝玉心里暗笑,不管薛蟠,和冯紫英洽谈起事情来。
“上回我去沈世兄家里赴席,没见着你,说是你病了?”
冯紫英道:“没病,只是前日去铁网山打围,教兔鹘捎了一翅膀,脸上受了青伤,不好出门。”
兔鹘,又叫海东青,是经人驯化后的猎鹰。
冯紫英这伤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
联想到他之前为扳倒义忠亲王,设计了仇玖,仇太尉岂能轻易放过他?
恰好,仇家就驯化了许多只海东青,大约探到了他行踪,所以在铁网山预先埋伏。
这样看,他只受轻伤算好了,至少没缺胳膊短腿,命也保住了。
算是大不幸中的大幸了。
宝玉沉吟道:“老世伯可好?”
“家父身体倒康健,”冯紫英回了一句,压低声音道:“我昨儿急着要走,实是家中有事,不是不想捞你。”
宝玉道:“出了什么事?”
冯紫英叹道:“之前打了一只赖皮狗,现在那只赖皮狗得了势,叫了一堆狗子狗孙,追着我们家猛咬,跟疯了一样。”
他近乎明牌说是仇玖了。
上回沈家宴上他也听说,不知为何,这阵子朝中有许多参奏冯唐的折子。
宝玉皱眉道:“你们家认识的人多,没法子周旋一下吗?”
“不打紧,他们不过是秋后的蚂蚱,没几天蹦跶了。”
冯紫英顿了顿,忽然有几分不好意思,道:“倒另外有一件私事,还要求你。”
“什么事?”
冯紫英笑道:“有一块赤金点翠的麒麟,你什么时候若见了,千万代我收一收,之后还我就是。”
宝玉纳闷道:“你说的,我全然听不懂。”
他的麒麟,为什么要他代收?
而且,他连时间、地点、人物都没说清楚,自己怎么代他收呢?
冯紫英笑道:“你见了自然明白。”
两人正说着,那头的薛蟠酒喝的半醉,拉着一旁的妓女云儿动起手脚。
“心肝肉,快过来!陪陪你薛大爷!……”
宝玉见状,悄悄冲着冯紫英使了个眼色。
冯紫英便拍了一下手,笑道:“干这样喝酒没趣儿,不如咱们来行酒令,何如?”
“好!”宝玉击节道:“这样吧,我发一个新令,有不遵令者,连罚十大海,逐出席外,给人斟酒!”
冯紫英,蒋玉菡皆点头道:“正该如此!”
席上四个人,贾宝玉、冯紫英皆是文武双全,蒋玉菡虽是优伶,但奉承着一众王亲贵族,游走于达官显贵人家,别的不说,行酒令这种文人游戏是会的。
唯有薛蟠,胸无点墨,只会划拳。
只是,席上三个人都同意了,他不好反对,满心期盼着宝玉说些粗俗浅显些的令。
兴许他是能对答上来的。
不料,宝玉喝了一盏酒,笑道:“如今要用悲愁喜乐四个字说出女儿来,定要点明这四个字的缘故,酒面则需要有一支曲子,酒底要席上之物,且要对应一句四书五经,或古诗旧对。”
薛蟠不是真傻,方才也罢了,这会儿宝玉一席话一出,他便知道他们都是一气串通好的,拿他当清客相公取乐。
他哪里懂什么四书五经?古诗旧对?
他立刻站起来道:“我不干!你们这是在玩我!”
云儿笑着拉住他道:“你说的不好,喝几杯酒就完了,又不会醉死,你现在若不干,那就立刻喝十大海酒,下去给人斟酒去。”
薛蟠憋了一口气,只得坐下。
宝玉便说了悲愁喜乐四句,他为了让薛蟠这个当大哥的听明白意思,也不用典故,都用的俗话。
头一句,“女儿悲,青春已大守空闺”,说的是薛宝钗,年华已大。
第二句,“女儿愁,悔教夫婿觅封侯”,说的是薛家攀附权贵,只有后悔的份。
第三句,“女儿喜,对镜晨妆颜色美”。说的是薛宝钗每天早晨精心梳妆打扮。
最后一句,点明梳妆打扮缘故,“女儿乐,秋千架上春衫薄”,却是一个谜语。
“秋千架”即荡秋千,是一个“荡”字,春衫是穿年少的衣服,说明现在年华已大,女儿成了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