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这些年你痛苦大哥都看在眼里,种种痛苦都受过来了,如今又怎能这般轻贱自己的性命?你这样,如何对得起为你牵肠挂肚的爹娘?”
粱冬比梁折雪大三岁,这些年一直在扮演一个好哥哥的形象,梁折雪需要的他送,梁折雪不需要的他也会想方设法地送来的。
也许在常年以往的痛苦中,这样的亲情足够梁折雪在某种夹缝中疗伤,但在此刻的宋铮看来,好假。
她默不作声地靠在床头,看着父子俩同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细微的是,那副关心之下都带着几分算计。
能坐上太傅之位,梁朝翰心思尚且深沉,但梁冬的年纪和资历尚且不足,根本掩藏不住心底按耐不住的欣喜。
有姚氏在旁作比对,父子俩的眼神更像是在看一个失而复得,并且还卖上了好价的花瓶。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当局者此时正听着梁家大哥的关心泪流满面,无声的抽泣。
人进屋前宋铮提前警告过了,再嚎抽她。
梁折雪抽哒哒地抹着眼泪,余光一下一下地去看宋铮的表情,这让人怎么忍得住?
宋铮侧着身子懒得看她,还得感谢她平日的精分,以至于太傅府人一直没摸清她真正的性格,这会她不作声不给反应,梁家人也当她心结未开,没当回事。
倒是把脉的大夫对她能醒过来惊讶的很,毕竟昨天把脉时脉象明显微弱,谁来看都是吊着口气,陆太医甚至都提醒太傅府有个心理准备了,就差直言让太傅府准备后事。
没想到过去一晚上人就醒了,虽然脉搏还是很弱,可瞧着精神尚算不错,听说一早还下床了?
陆太医扒拉了一下宋铮的眼,又瞧了瞧她脖子伤痕,最终把目光落在床头放着的瓷瓶上,拿起来打开,又用指甲挑出来些凑到鼻下闻了闻。
最后一拍大腿,对,就是这个!
“这药是何人所制?”
梁家人面面相觑,最后看向宋铮,宋铮不语,陆太医自顾自的激动。
“这里有丹参,川芎,三七,蒲黄等十几种专门活血化瘀的药材,原本有些药相冲,可不知用的什么做药引,能让原本反冲的药性相辅相成了,这药的效果,要比一般活血化瘀的药效好上数倍啊!”
陆太医看向一旁的梁太傅。
“如此神药,不知,能否让我带回太医院,让太医院的人细究?若是琢磨出配方,必定能造福天下啊!“
屋中静了一瞬,梁家人再次看向床上躺着宋铮。
宋铮还是没什么话,越发的面无表情。
来给人看病什么连个药方都没开就算了,一点忙没帮上还想往回薅一点?
你自己觉得合适吗?
陆太医回过神,也觉得有点不太合适,他讪讪一笑,在宋铮淡淡的目光中,又把药瓶放了回去。
“呃,还是二小姐的身体要紧,既然二小姐已经醒了,想来不会再有性命之忧。这药活血化瘀够了,下官再给二小姐开些养身养神的药,日后多多休息好好养着就好,伤处也不会留疤的。”
宋铮开不了口,梁折雪在旁直点头,记下了,已经体会到一次濒临死亡的滋味,这吊她万不会再上第二次。
写好了药方,陆太医没有久待,只是走前还是不甘心地问了那药膏的来历。
姚氏思忖着。
“先前蛮儿来看过折雪,这药,想来是蛮儿留下的。”
“哦?就是府中刚找回来的那三小姐?”
“是。”
陆太医点了点头,离开前的眼神意味深长。
宋铮再看那药瓶的意味也够深长的,原来这药不仅是治伤的,还是钓鱼的。
粱冬亲自送人离开,屋内,梁太傅再看宋铮时,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
“没事便好,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那礼部尚书之子确是个不成器的,这桩婚事没了就没了。
你啊,是个有福气的,今日下朝,三皇子特意向爹问起了你的情况。正好明日府中设宴,殿下许是会亲自来看你。
你的名字一日在梁家族谱,你就一日是我梁家的嫡小姐,以后这种莫要再做这种傻事了。
爹还有事要忙,你好好将养着,需要什么就跟你娘说,或者直接让丫鬟去库房取。
放心,不管是谁,都代替不了你在爹娘心里的地位。”
说完这些话梁太傅便离开了,只留姚氏一人,逃避似的躲开宋铮直勾勾望过来的目光。
梁折雪还不明白什么情况,她与三皇子从未见过,如何就得了三皇子的眼?
宋铮却在此时开了口。
“我记得,三皇子身上是有婚约的。”
她声音沙哑艰涩,眼神讳莫,逼得姚氏不得不直面她。
前段时日皇上给三皇子和齐家大小姐赐婚一事传遍皇城大街小巷,整个皇城的人都知道,齐家大小姐齐长茵是未来的三皇子妃。
姚氏叹了口气,用手替宋铮抚了抚额间的碎发,苦口婆心道。
“齐家大势已去,如今尚且比不得五品官的门楣,即便齐侍郎没被罢免,但有你爹在,也没人能越了你去。
谋事在人,你虽是以侧妃的身份进府,可以后的事,谁又能说的好?”
【...】
梁折雪不是傻子,董蛮和宋铮说了那么多她不是听不懂,只是记着自己发病这些年太傅府始终没有放弃她,记着姚氏为她奔走寻医,心力憔悴,在她一次次想要放弃世哭着让她坚持下去,这一桩桩一件件她都记得清楚,也是支撑着她到如今的原因。
可如今听到姚氏的话,她突然恍惚了一瞬,而后露出个勉强的笑。
“母亲也觉得,我应该给三皇子当侧妃?”
宋铮自然是帮她把这话传递给了姚氏,听到这宛如质问语气,姚氏瞬间泪目。
“娘知道让你受委屈了,我儿若是好好的,就是那太子妃也当得。娘又何尝不想将你留在身边,当一辈子无忧无虑的二小姐,娘不在乎外面那些流言,可娘没法不在乎整个太傅府的存亡。
是三皇子指名要的你。
折雪,娘知道你一直都是懂事的孩子,我们太傅府不是小门小户,一荣俱荣一损俱你应该懂,娘不能那么自私。”
宋铮不语,只用眼角余光瞥向梁折雪,梁折雪怔怔看着姚氏,仿佛第一次认识她这位母亲。
很好,姑娘的心已经死了一半了。
姚氏再接再厉,拍着宋铮的手。
“听娘的话好好休息,三皇子说了,待你进府后,会找最好的大夫照顾好你。你放心,不管是成婚前还是成婚后,就算是侧妃的身份,太傅府绝不会让任何人压你一头。”
梁折雪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没问出声,最后只化作一抹苦笑。
宋铮可不惯着,直接道。
“董蛮才是太傅府真正的二小姐,为什么是我?”
姚氏面上神色一僵,摇头。
“娘也不知道,三皇子为何偏偏选了你。”
宋铮心中却有了数,大概是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真正梁家二小姐得另做打算。
一个虽病,但挂着太傅二小姐的名,一个被富商收养,还是神医的徒弟。
后者本就有自带筹码,如今被梁家找回,又冠上了太傅府小姐的名头,梁太傅怕是会心比天高。
姚氏离开了,在宋铮那双眼睛的逼视下,背影带着点仓惶。
她也知道,一旦提了这件事,她们母女的情分差不多就到此为止了。
梁折雪恍惚着目送她离开,收回视线时再次苦笑,有种认命的感觉。
一瞅她那副已经自己把自己说服的模样,宋铮差点气乐了,恨不得一巴掌甩过去。
该听的都听了,合着刚刚是问了个寂寞?
“你该不会觉得她说的对,受了太傅府的养育之恩,就得担起为太傅府联姻职责?就算三皇子府是个火坑,你为了梁家也要跳吧?”
见她眼神微闪,宋铮直接一个挺尸脱离身体,深吸了口气,将她从下往上的打量一遍,最后目光停在她脑袋上,一整个费解。
“你那个脑子莫非是被驴踢过?还是上吊的时候大脑缺氧把脑子憋坏了?”
“你那个爹可是一品官,谁给他的官?
区区一个皇子想纳妾,他大可以直接拒绝,就算对方想娶你做正妃,他也可以以你有病的借口去求皇上,可是他没有。
一荣俱荣一损俱,那是在没有退路的情况下,太傅府退路多了去,为什么非要逼你去给一个皇子当妾?”
“为了爱情?我说话难听你别往心里去。你该不会真觉得三皇子一眼没见过,凭想象就能看上动不动就犯疯病的你吧?”
“你要不再想想三皇子私下养兵炼器,意图谋反的证据刚交到皇上手里没多久,你爹这个时候要把你送给三皇子是为哪般呢?”
宋铮每说一句,梁折雪脸就白上一分,最后一句话问完,她整个魂都近乎透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