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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仙 第427节

  她不及细思,连忙俯身将两株花采下,小心收入袖袋中。
  随后踏入阵法。
  “走吧。”
  金光大盛。黛眉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你看那边!”
  玉笺转头看去,只见远处天际的魔气如墨色潮水般翻涌,被一股巨力撕扯成无数扭曲的漩涡。
  紧接着,远处宫阙崩摧,金砖玉瓦纷纷扬扬掀入半空。
  发生什么了?难道又是太一不聿做了什么……?
  可已经来不及等她看了,阵法光华彻底笼罩周身。
  眨眼之间,天地变换。
  光芒散去,仙灵魔气渐渐稀薄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人间特有的,带着尘土与草木气息的微风。
  玉笺眼眶有些发烫。
  阵法如烛钰所说,确实通往人间。
  然而,眼前并非他买下的那处华美富贵的大宅院,而是一片寂静的边陲山野。
  月色下,远处低矮的村舍轮廓模糊,偶尔传来几声零落的犬吠,显得这里愈发荒凉。
  玉笺落地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俯身查看烛钰的状况。
  自从他给自己注入灵气驱动遁地之术后,就紧闭双眼不再有丝毫生息,安静得像一具失去魂魄的躯壳。
  玉笺不由心慌意乱,伸手探向他的心口,指尖触及一片黏腻温湿,满手是血,连她身上素白的里衣也被染得一片猩红。
  所幸,指尖传来微弱但持续的搏动,烛钰的肌肤下尚存着一丝温热。
  她缓缓舒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几分。
  稍一松弛,一直被强行压制的剧痛便从四肢百骸传来。
  玉笺蹙眉,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在地,只能靠着一股意志力勉强支撑,不让自己在这荒郊野外倒下。
  她转头看向黛眉,“走吧,黛眉,我们去前面找个能歇息的地方,先过夜再说。”
  黛眉以袖子半掩着脸,低声说,“我不能过去。”
  “为什么?”
  黛眉闻言动作一顿,缓缓将遮掩面容的衣袖移开一些。
  露出的半张面皮已经破损剥落,露出大片森然的白骨,与另一半尚存的美貌形成诡谲可怖的对比。
  “我这副皮囊已不能用了,得换一张新的,不然那些凡人见了我,说不定当场就能吓掉三魂七魄。”
  玉笺一怔,“换皮?要怎么才能给你换?”
  黛眉语焉不详,有些未尽之意。
  画皮鬼用的都是人皮,要怎么换皮不言而喻。
  玉笺却愣住,一时有些无法接受,即便身在这个世界,知道要尊重这个世界的万物生存之法,可想到身边之人要剥人皮,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想到什么,她眼睛一亮,连忙从袖袋中拿出一支灵蕰充盈的寂无萼。
  “你试试这个!听说这个花就算天族魂飞魄散,也能重新将神魂聚起来,或对你的伤势有益!”
  “没用的,”黛眉摇头,有些无奈,“我们画皮鬼缺的不是魂魄修为,而是实打实的血肉皮囊。”
  玉笺一顿,缓缓垂下手。
  沉默片刻,她小心问,“如果我们找不到……合适的皮,想从白骨之上重生血肉,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黛眉想了想,“倒是有一种方法。”
  玉笺立即问,“什么方法?”
  “我曾听说过,传说凤凰血能医死人,肉白骨。”
  “是吗?”玉笺连忙问,“那凤凰血要从哪里弄来?”
  凤凰二字出口的刹那,她心中忽地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只是那感觉转瞬即逝,快得来不及捕捉。
  黛眉摇摇头,“听闻这世间早已没有凤凰了。一百年前最后一只凤凰乃是西荒妖皇,传闻中凶戾无比,至阴至邪。”
  “且不说能不能从那样凶煞的存在身上取到血。一百年前他便已经涅槃,琉璃真火烧了整个西荒,妖界也随之覆灭,如今已经无处可寻。”
  玉笺无措地看着她。
  黛眉顿了顿,语气稍缓,低声安抚她,“我先去附近的坟冢乱葬岗寻一寻有没有能用的皮囊。你先带着大人找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暂避,我随后就来与你会合。”
  第448章 傲骨
  夜晚时分,山中幽静,触目所及的树影乱石在夜里显得过分高大。
  玉笺寻到一片浅水滩,背着烛钰,小心避开地上凸起尖锐的石子,将他轻轻安置在河边一块被水流冲刷得圆润光滑的巨石旁。
  她扶着他,让他缓缓靠坐下去,随后轻轻掀开他身上血肉斑驳的破碎衣物。
  烛钰的皮肤极白,在清冷月光映照下,呈现出玉石一般温润的色泽,却也正因如此,显得上面交错的伤痕更加触目惊心。
  玉笺颤抖着手,撕下尚算干净的衣袖布料,在河水中浸湿、洗净、拧干,随后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伤口。
  细微的血丝不断从那些血肉模糊的皮肉间渗出,她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眼眶红了一次又一次,却始终紧抿着唇,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
  烛钰像死去一样安静,身体只在她清理背后那道见骨的割痕时才轻轻颤动了下。
  那道抽筋的贯穿伤从命门一路割裂至腰际,几乎将整个后背划开。
  玉笺僵住,久久不能动弹。
  他反而再无动静。
  终究还是没忍住,她抿着嘴没有声音的落泪,心口处像撒了盐,疼痛艰涩,也有不尽的委屈。
  为什么他会遭受剥皮抽筋,尊严尽失之辱。
  烛钰这一生都居于金玉之中,喜洁成癖,寻常一件常服上都点缀着蛟珠,所居之所铺陈玉璧,是真正的金堆玉砌出身。
  而此刻,他却失去了生气,仰躺在山野潮湿的溪流之间,周围是碎石,像谪仙坠落泥潭,明珠掉入沟渠。
  她一边用手背胡乱抹着不断涌出的眼泪,一边继续用湿布轻轻擦拭他的皮肤,动作因哽咽而断断续续,始终不敢再去触碰那道最狰狞的割痕。
  哭了很久,情绪才渐渐平复。
  她将洗净后在夜风中晾了许久的外衫取来,动作极轻极缓地套回他身上,生怕一丝摩擦会加剧他的痛楚。
  月光下,他安静地倚靠着巨石,任由她摆布,像一尊被不慎被摔碎的玉像。
  又过了许久,开始飘落雨丝。
  山中气候变幻莫测。
  外面刮风下雨。
  潮湿的寒意漫进来。
  玉笺蜷在火堆旁半梦半醒,忽然肩头被一股力道推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地。
  她惶然睁开眼,正对上一双漆黑震颤的瞳孔。
  “……玉笺?”烛钰清醒过来,对上她迷茫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失措的悔意。
  可她没有生气,只是露出惊喜的笑意,“你醒了!”
  她撑着身体略有些迟缓的从地上爬坐起来,犹豫片刻,往他身边挪近些许。
  眼睛有些发红,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想碰碰他。
  可伸出手,又怯怯地顿住了,他满身都是伤,连筋骨都是碎的,她怕自己会弄痛他。
  跳跃的火光映着烛钰苍白的脸,他沉默地望着她,眼珠缓缓转动,环顾四周。
  这是个潮湿昏暗的地方,雨声敲打着岩壁,洞顶渗下的水珠砸在地面的青苔上,溅开细碎的水光。
  是烛钰自出世便不曾踏足的地方。
  他气息微弱,粗糙的石砾硌着脊背,潮湿的泥泞紧贴他的肌肤,鼻尖萦绕着泥土与腐叶的淡淡腥气,几乎能感觉到污秽正一点点侵蚀身体。
  这种肮脏黏腻的触感,于他而言,比躯体上的疼痛更为难忍。
  见烛钰又陷入沉默,玉笺转身往洞口走。
  却忽然被什么牵住了衣角。
  她回过头,看见烛钰用一根手指勾住了她的裙带,力道很轻。
  他吃力地微微一用力,上身在地上挪移,艰难的靠近,破碎的轻咳声从喉间溢出,“玉笺……你…要去哪儿?”
  拽着裙带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伤口外翻的皮肉间,依稀能看到森森白骨。
  他不想被留下,也不想她离开。
  “大人。”玉笺意外地蹲下身来。
  小心按住他冰凉的手,“我不走,只是去找些东西堵住洞口。”
  烛钰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张开口,喘息了几下,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一些。
  随后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勾住她裙带的手指上。
  这只翻云覆雨的手,此刻却连弯曲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都耗尽气力。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试图用力只换来筋脉撕裂般的钝痛。
  这点细微的力道都需竭力维持,与废人无异。
  于他而言,无异于碾碎傲骨。
  尊严尽失。
  烛钰喉结滚了滚,松开手不再试图留住她。
  本能的对这种狼狈的接触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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