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还送手链
总裁办公室的百叶窗调到了四十五度角。九月的阳光被切割成平行的光带,斜斜地铺在深色实木桌面上,照亮了空气中缓慢浮动的尘埃。光带尽头,一个墨蓝色的丝绒盒子安静地躺着,像一颗精心包装的毒药,丝绒表面在光照下泛着幽深的、天鹅绒般的光泽。
我刚挂掉一个长达四十分钟的电话会议,耳根还在发烫,大脑被数据和推诿填满。内线电话响起时,我揉了揉太阳穴,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在舌尖蔓延。
“王总。”我推开门,站在离办公桌三步远的位置。针织开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的小臂,皮肤在冷气充足的房间里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目光从手中的平板电脑移到我脸上。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斜射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流动。
“过来。”他说。
我走近。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距离拉近到一步时,我闻到了他身上的气息——雪松,烟草,还有极淡的、清晨剃须膏留下的冷冽薄荷味。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指向那个墨蓝色的盒子。
“打开看看。”
不是询问,是指令。
我的目光从盒子移到他的脸上。他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我,那种注视带着一种评估的专注,像在审视一件即将成交的拍品。
指尖悬在盒子上方,停顿了两秒。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涂着透明的护甲油,在光线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这双手曾经握过钢笔签下“林涛”两个字,字迹刚劲;现在它们涂着护甲油,会在敲键盘时无意识地翘起小指。
我掀开了盒盖。
里面不是文件,不是报表,不是任何与工作相关的物品。深色丝绒衬底上,一条极其纤细的白金手链盘绕成优雅的螺旋。链子细得像蛛丝,却在光照下折射出冷冽而精致的光芒。
而链坠——
我的呼吸在看清那链坠的瞬间,骤然停滞。
不是钻石,不是宝石,不是任何常见的装饰。那是一枚精巧绝伦的、浮雕着复杂藤蔓纹路的迷你印章。印章只有小指甲盖大小,却在微雕技艺下呈现出惊人的细节——藤蔓缠绕,叶片舒展,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可辨。
印章的底部,刻着两个花体字母。
**L.W.**
林晚。
属于这个崭新身份的、女性的缩写。
而在印章旁边,用更细的白金链子系着一把微缩的钥匙。钥匙同样精细,齿孔清晰,像真的能打开什么。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微弱的气流声,能听见窗外遥远街道上模糊的车流声,能听见我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工作盖的章太多了。”他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我抬起头。他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雪茄,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那双眼睛直视着我,深得像冬夜的湖。
“这个,”他的目光落回盒子里,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只属于我。”
只属于我。
四个字。清晰,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像印章本身,狠狠砸下来。
我的指尖开始发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撞击着肋骨,像被困的鸟。脸颊却反常地开始发烫,从颧骨一路烧到耳根,甚至脖颈。
他站起身。
动作不紧不慢,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我面前。他的影子投下来,将我完全笼罩。那股雪松混合烟草的气息变得更加浓郁,几乎形成实质的压迫感。
没有询问,没有征询。他直接伸出手,拿起了那条手链。
微凉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我的手腕皮肤。那一瞬间的接触,像微弱的电流,从手腕窜上脊椎,激起一阵细密的、令人羞愧的战栗。
我僵在原地,看着他低头,专注地将手链绕过我的左手腕。他的手指很稳,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白金链子细得几乎看不见重量,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肤,很快就被体温熨烫。
搭扣合拢。
“咔哒”一声轻响。
在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这声音清晰得像某种仪式的完成,像一道无形的锁链合拢。
他松开了手,向后退了半步,目光落在我手腕上。
那枚小巧的印章坠子垂落下来,贴合着腕骨的弧度。白金在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花体字母“L.W.”在特定的角度隐约可见。钥匙在旁边微微晃动,细链相互碰撞,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细碎的声响。
“很适合你。”他说。
声音低沉,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专注的、玩味的、带着某种心满意足的审视——让我喉咙发紧。
我想说点什么。想说“太贵重了”,想说“这不合适”,想说“我不能收”。
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像被什么黏稠的东西黏住了。我只能低头,看着手腕上这个优雅而致命的枷锁。白金细链贴合着皮肤,冰凉的触感逐渐被体温取代,仿佛正在与我的身体融为一体。
这不是首饰。
这是一个符号。一个只存在于我与他之间的、危险共谋的象征。
办公室的电话响了。他转身走回座位,接起电话,语气立刻恢复了工作时的冷静和疏离:“说。”
我站在原地,左手腕上的链坠随着我细微的颤抖轻轻晃动。每一次晃动,都像一次无声的提醒,敲打在我的神经上。
***
下午的汇报,我做得心不在焉。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投影屏幕上的数据图表一页页翻过。我站在前面,手里握着激光笔,红色的光点在图表上移动,讲解着第三季度的成本优化方案。
可我的注意力,有一半被左手腕牵扯着。
每一次抬手翻阅资料,每一次指向屏幕上的某个数据,我都能用余光瞥见那一点冰冷的闪光。白金细链在会议室的灯光下折射出细微的光芒,印章坠子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像一只栖息在我手腕上的、冰冷的金属蝴蝶。
它让我觉得自己像个被展示的、打上了私人标记的物品。正在进行一场公开的、却只有我和他懂得内涵的表演。
“……所以,建议将这部分外包成本转入自主研发,长期来看收益率会提高十五到二十个百分点。”我结束讲解,放下激光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的链子。
金属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开始提问环节。财务部的同事提出几个技术性质疑,我一一解答,声音平稳,逻辑清晰。可我的后背已经开始冒汗,针织开衫的内衬贴在后背上,黏腻的。
终于,所有人都问完了。我暗暗松了口气,开始收拾桌上的资料。纸张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散会。”王总的声音从主位传来。
大家陆续起身,椅子在地毯上拖动发出沉闷的声响。我抱着文件夹,准备像往常一样,公式化地道别,然后迅速逃离这个让我心率失常的空间。
“林晚,”他的声音再次响起,“留一下。”
我的脚步顿住了。
同事们投来隐晦的目光,又迅速移开,鱼贯而出。会议室的门在最后一个人身后轻轻合拢,弹簧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空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投影仪还在运转,风扇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屏幕上是最后一页PPT,一个复杂的成本效益分析图,五彩的柱状图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王总,”我转过身,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还有什么事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主位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里,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先是落在我脸上,然后,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我戴着那条手链的左手腕上。
那种注视——专注的、近乎玩味的审视——又回来了。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每一秒都像在被慢放。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血液在耳膜里奔流的声音,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
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来。暮色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渗入,将会议室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条纹。他的一半脸在阴影里,一半脸被屏幕的光照亮,眼神在光暗交界处显得格外深邃。
“很适合你。”他终于开口,重复了上午那句话。
声音低沉,在空旷的会议室里产生轻微的回响。
我的指尖收紧,文件夹的边缘硌进掌心。我想说“谢谢”,想说“您太客气了”,想说任何一句能维持表面平静的、得体的话。
可喉咙像被什么掐住了。
然后,他动了。
不是突然的动作,而是缓慢地、从容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毯上向后滑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他绕过会议桌,朝我走来。
一步。两步。
距离在缩短。
我的身体开始僵硬。后背抵住了身后的会议桌边缘,冰凉的木质透过薄薄的针织开衫渗入皮肤。无处可退。
他在我面前停下,距离近得我能看清他衬衫领口解开的第二颗纽扣,看清他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看清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细小阴影。
他的目光依旧锁在我的左手腕上。
然后,他伸出了手。
那只骨节分明、签惯了千万级合同、掌控着无数人命运的手,朝我的左手腕伸来。
我的呼吸停滞了。
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我本能地想要缩回手,想要将左手藏到身后,想要用文件夹挡住那该死的、出卖我内心慌乱的手链。
然而,我的动作远没有他的快。
几乎是在我产生退缩念头的瞬间,他的手已经精准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
我惊得倒吸一口冷气。
他的掌心滚烫,几乎有些灼人。五指收拢,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完全包裹住我纤细的手腕。那力道不是握住,是攥紧,是控制,是宣示主权。
我的手指瞬间失去了力气,文件夹脱手,“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纸张散开,雪白的纸页在地毯上铺开,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畸形的花。
他用力摩挲着那枚印章链坠。
指腹粗糙的纹理擦过冰凉的金属,擦过我脆弱的腕骨皮肤。一下,又一下。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折磨人的耐心。金属链子在他的摩擦下微微发烫,钥匙和印章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清脆的声响。
他的眼睛紧紧锁住我。
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滚,浓稠的,暗涌的,我看不懂的暗流。
然后——
他猛地用力一拉!
“啊!”
我完全猝不及防,低呼一声,整个人被他巨大的力量带得向前扑去。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挥空了空气。
天旋地转。
我撞进了一个坚硬而温暖的胸膛。
属于他的、强烈的男性气息,混合着雪松、烟草和一点点咖啡的余韵,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牢牢捕获。我的脸埋在他的衬衫前襟,布料挺括的质感贴着皮肤,上面有极淡的、干净的洗衣液的味道。
下一秒,甚至不容我有任何挣扎或思考的余地——
他的吻压了下来。
带着不容置疑的掠夺意味,重重地,狠狠地,压在我的嘴唇上。
这不是温柔的试探,不是情意绵绵的触碰。
这是一个带着烟草气息的、霸道的、充满了占有欲的攻城略地。
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紧紧锁住我的腰。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将我揉碎在他的怀里。另一只手,依旧死死地攥着我的手腕,那枚印章坚硬地硌在我们两人紧贴的皮肤之间,存在感鲜明得可怕。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感官的世界在瞬间爆炸,混乱。
他的唇舌滚烫,带着一种纯粹的、野性的侵略性,撬开我因震惊而微启的齿关。舌头探进来,纠缠,吮吸,带着烟草的微辛,掠夺着我口腔里所有的空气和理智。呼吸被完全剥夺,肺部因为缺氧而开始发痛。
手腕处,是他指尖的灼热与金属链坠的冰凉。两种极端的温度疯狂交织、碰撞,如同我此刻冰火两重天的内心世界。链子在他的紧握下更深地嵌进皮肤,留下细微的、刺痛的触感。
鼻腔里,充斥的全是他身上那股我曾无比熟悉、并始终带着敬畏的雪松古龙水味。此刻这气息混合了情欲的蒸腾,变成了最烈性的催情毒药,从鼻腔直冲大脑,让我的意识更加昏沉。
视觉是模糊的。只能看到他近在咫尺的、紧闭的双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深色的阴影。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是投入的、专注的神情,那种全然的掌控感,让我浑身发颤。
散落一地的文件,在我的余光里铺成一片狼藉的白色。那些纸张上印着数据,印着图表,印着属于“林晚”这个身份的工作成果。它们现在躺在地上,像破碎的、过往身份的残骸,无声地嘲笑着我的堕落。
羞耻感如同海啸,将我淹没。
在这个地方。在这个我曾以“林涛”的身份,无数次与他进行严肃工作讨论、保持着绝对安全距离的会议室里。在这个象征着理性、规则与权力的空间里。
我,正以“林晚”这个女性的身份,在他的怀里,承接着这样一个充满了欲望和标记意味的吻。
可我的身体……我这具女性的、敏感的身体,却先于那个混乱的意志,可耻地投降了。
在最初的僵硬和震惊过后,我的腰肢在他钢铁般的手臂环绕下,不受控制地发软。膝盖开始颤抖,需要依靠他的支撑才能勉强站立。原本试图推拒的、攥紧的拳头,在不知不觉间松开,手指无力地垂下。
甚至……在他更加深入地掠夺这个吻时,我的喉咙里,竟然溢出了一丝连自己都感到无比羞耻的、细弱的呜咽。
那不是我理智发出的声音。
那是身体最本能、最诚实的反应。
它在接纳。在沉溺。在……迎合这灭顶的感官风暴。
这个吻,漫长而窒息。
当我终于因为缺氧而开始轻微挣扎时,他才缓缓结束了这场掠夺。
我的嘴唇传来微微的肿痛感,舌尖发麻,口腔里全是他的气息。眼中因长时间的缺氧而弥漫着生理性的水汽,视线一片模糊。我只能无力地依靠着他宽阔的胸膛,大口大口地喘息,像一条搁浅的鱼,浑身瘫软,连站直的力气都被抽空。
他低下头,看着我此刻的模样。
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嘴唇红肿,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针织开衫的领口在挣扎中歪斜,露出一小片锁骨,皮肤因为情欲而泛着淡淡的粉色。
他的眼神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胜利的占有、未褪的情欲,以及一种……心满意足的审视。
他缓缓松开了那只一直死死攥着我手腕的手。
手腕上传来解放的酸麻感,皮肤上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链坠的纹路甚至短暂地印在了皮肤上。
然而,他的指尖,却仿佛带着留恋,轻轻地、充满了占有意味地拂过我微微红肿、还残留着他气息的唇瓣。
那触碰,带着滚烫的温度和轻微的麻痒,让我浑身又是一颤。
然后,我听到他沙哑的、带着某种尘埃落定般意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现在,盖章完成。”
盖章完成。
四个字。像最终的判决书,带着冰冷的重量,轰然落下。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腕。
那枚刻着“L.W.”的印章坠子,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微的冷光。钥匙在旁边轻轻晃动,细链相互碰撞,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细碎的声响。
手腕上的红痕还在隐隐作痛。
嘴唇上的肿痛感真实而清晰。
会议室里一片狼藉,散落的文件,歪斜的椅子,空气中尚未散去的、暧昧而危险的气息。
他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衬衫袖口,动作从容,仿佛刚才那个充满掠夺性的吻,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收拾一下。”他说,目光扫过地上的文件,“然后可以下班了。”
然后他转身,走向会议室的门。脚步稳而沉,皮鞋踏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门开了,又关上。
弹簧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我独自站在昏暗的会议室里,背靠着冰凉的会议桌,慢慢滑坐在地毯上。
左手腕上的链坠贴着皮肤,依旧冰凉。
而我的灵魂,仿佛已经被那个吻,烫上了一个永久的、属于他王明宇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