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声音沙哑虚弱。
老板看了看老者,叹道:“坐吧老汉,风沙大,茶水略浑,不过勉强能入口。”
老者闻言,目中疑惑一闪而过,随即连忙道谢道:“谢谢店家,谢谢店家。”
说罢便放下棍子,颤巍巍地坐到了一张老旧的木桌旁。
店家从旁边拿出一个碗,提起茶壶,倒上了满满一碗茶水,递给了老者。
不过貌似倒得太用力,茶水洒了一点出来。
老者看到,微微眨了眨眼,又道了声谢,接过茶水,猛地喝了起来。
“老汉这是从哪来啊,怎么到了卢镇?”老板放下茶壶,随意问道。
老者喝了一碗茶水,感觉好多了,朝老板道:“老儿这是从桐县逃难过来,想去未州投奔我家姑爷,不料路上盘缠被山贼抢光了,哎,这世道...”
老板闻言,惊讶道:“老汉,未州可是往东走啊,这是暮州的南边,前面就是乌州,老汉,你走错了啊。”
“啊?”老者闻言,略显慌张和惊讶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可怜我这老汉一把年纪,竟瞎跑了这么远,哎,不行,老儿得赶紧出发,不然这越走越偏,怕早晚得饿死在半道上。”
说罢这老者想站起来,准备离开,不过老板见状,好心建议道:“老汉,我家小儿子正好要去安业县城买茶,不过他是赶着骡车,你要是不嫌颠簸,可以载你一程。”
老者拱手感谢道:“多谢店家,不过老儿行惯了路,坐不得那颠簸的骡车,店家的好意,老儿心领了,就不给店家小郎君添麻烦了。”
“这样啊,”老板恍然,又提起茶壶倒水,道,“如此,那老汉就喝足了茶水再上路吧。”
老者闻言,略松了口气,目光下意识扫过不远处另一桌正喝茶的两人,又端起了碗,大口喝了起来。
“店家,你这茶水实在太清甜可口,老夫没想到,沦落至此,还能喝到安业县的碧峰茶,”老者砸吧了下嘴,意犹未尽地叹道。
老板微笑道:“没想到老汉这么识货,是极,这碧峰茶,是我小儿子弄来的,这茶叶,可是不便宜啊,哈哈。”
老者闻言,目光瞬间呆滞,面露绝望。
随即目露狠戾之色,狠狠咬了下牙。
不远处还在喝茶的那两人,似感觉有些不对劲,对视一眼,交换了下眼神。
“哈哈,这北地,怕全是胡人的狗吧,滚出来吧,不用白费功夫,你们能从老夫这里得到的,只有老夫的尸体!”
忽然这老者面带嘲讽,仰天大笑,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整个人显得气质非凡,哪里还是刚刚那个小心翼翼的逃难老汉?
老板闻言一惊。
识破了?
随即朝那两人的方向望去,那两人知道事已败露,便起身往这边走来。
老者面带冷笑地盯着其中一人,这人年约三十,身着麻衣,一副普通百姓的打扮,不过一双眼深邃空明,似能洞悉一切。
这人看到老者,拱手笑道:“参见窦大人,窦大人一路行来,怕是疲惫不已,在下在驿站备了薄酒,为窦大人洗尘。”
“还不快请窦大人上马车!”
茶肆老板和另外一人赶紧道:“是,军师。”
窦大人冷笑道:“别白费功夫了,你就是那个神秘的军师吧?难得你为了抓老夫,亲自走一趟,不过让你失望了,老夫就是死,也不会成为你们的走狗。”
窦大人本名窦远年,现任北阳府布政使。
被称为军师的这人,叫贯丘秉文,是胡人王吐罗单于的首席军师。
贯丘秉文可不是胡人血脉,而是地地道道的汉人。
贯丘秉文笑道:“这可就由不得窦大人了,不过在下有一问,窦大人是如何看出我等?”
窦大人不屑道:“北地之人,大都麻木冷漠,这店家太过热情,很是反常,且不仅茶艺不精,倒个茶都能洒了出去,最可笑的是还能认识老夫随口编造的碧峰茶,呵!”
贯丘秉文看了看茶老板,茶老板的目光有些躲闪,似有些羞愧自己演技太差...
贯丘秉文赞许道:“窦大人观察细致入微,在下佩服。”
“老夫不解,你们怕是早就发现老夫了吧,为何还要在此布局,弄这一出拙劣的把戏?”
窦大人横眉问道。
贯丘秉文笑道:“不瞒窦大人,在下只是想看看,到底还有多少人,暗中帮衬着窦大人,这北地,有哪些人,明面上假意归降吐罗单于,但暗地里却妄想联络雍廷,以图不轨...”
窦大人闻言笑道:“哈哈,原来如此,你们不料老夫一路只身一人,从未联络过他人吧?看到老夫这个鱼饵不钩鱼,你们心里很是疑惑和焦急吧,哈哈!”
贯丘秉文道:“窦大人言重了,就算还有一些人如窦大人一般顽固不化,但在北地,谅他们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窦大人闻言,沉默了。
贯丘秉文说的是事实,暮州未州琉州,上上下下,几乎都被胡人的人渗透完了,就连窦远年自己也早早被架空,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
他在很多忠义之士的拼死掩护下,这才堪堪逃到暮州边缘。
但结果还是没有逃出对方的手掌。
甚至可能完全在对方的掌握中...
第191章 赐婚?
窦大人盯着面前的三人,用无比冰冷的语气道:“你们也是汉人,为何甘愿为胡蛮卖命,你们可知这些胡蛮利用完你们后的下场?”
贯丘秉文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窦大人,为胡人卖命,我等还能活得很滋润,为雍廷卖命,我等有什么好处?最终还不是成了那些狗官随意抛弃和压榨的棋子,窦大人也是混官场的,大雍朝廷现在什么狗样,我相信窦大人比我还清楚吧?同样是当棋子,那我等为何不当一颗更有价值的棋子?”
窦大人冷笑道:“鸟为食,人为利,可以理解,但你等为了私利,竟陷整个北地甚至整个天下于不义,何等没有底线?可知因为尔等,多少无辜百姓惨死胡人铁骑之下,多少女子受人凌辱,就算是胡人是主子,但你等作为犬牙,也更为可恨!”
“可恨?”茶老板忍不住冷笑道,“窦大人义正辞严,高高在上来指责我等,不愧为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圣人门徒!我乃北定府人,自打一出生,就只听说过吐罗单于,没有听说过什么大雍皇帝,敢问窦大人,大雍皇帝可还记得数十万在胡人脚下挣扎求生的北定汉人百姓?大雍百官可还记得?”
“要是不记得,那窦大人有什么脸面指责我等不忠于什么狗屁朝廷?”
窦大人闻言,又沉默了。
三人冷冷地看着窦远年。
良久,窦大人叹道:“终究是苦在百姓,不过,咳咳...”
“噗~”
说着窦大人突然吐出了一口鲜血。
贯丘秉文目光微缩,急道:“他服毒了,赶紧灌水,让他吐毒!”
另外两人赶紧向前。
窦大人马上反应过来,踉跄地退后两步,从怀里抽出早就准备好的匕首,比在自己脖子上,盯着三人,决然道:“别白费功夫了,老夫既然选择出逃,就抱着必死的决心,只恨没有把这里的情况传回朝廷,老夫愧对天下,不过...”
“你们给老夫转告吐罗蛮王,咳咳...”
窦大人嘴角流着黑血,视线模糊,昂然挺立,不屈道:“胡蛮生性残暴,于天道不合,劣性不改,必遭天谴!”
“天不遣,定有人替天而谴!”
“老夫,在地下看着!”
“噗~”
说完,窦大人倒地气绝,死不瞑目。
“呼~”
一阵黄沙溅起,又吹来一阵清风,黄沙伴着清风,渐渐弥漫在茶肆,覆盖在窦远年身上。
贯丘秉文看着这一切,皱着眉头道:“可惜了,窦远年太过谨慎,布了这么久的局,却没有钓出更多的东西,死了的布政使,价值就不大了。”
思索片刻,贯丘秉文接着道:“把他的尸体搬回去吧,让那些阳奉阴违之人好好看看,不忠于吐罗单于的下场。”
“是,军师!”
......
上京,军器监,一处实验场。
“咻~”
“铛~”
试验场内的匠人正在试射新式武器。
实验场上有一高台,高台正中坐着一位锦衣黄袍之人。
大雍隆耀皇帝。
隆耀帝刚过四十就银发丛生,不过整个人还算健硕,此时正高坐c位,看着眼前这一件件威力巨大的新式武器,脸上时不时就露出满意之色。
洛擎苍也随侍在右。
隆耀帝点头赞道:“擎苍,这新式兵器,威力巨大,用来守城攻坚,相信威力都是不凡,如此,我大雍将士,将如虎添翼也。”
“恭贺圣上获此利器,我大雍将无往不利。”洛擎苍也附和道。
“只是造价太过昂贵,目前还造不了太多,如果有数万台强弩,胡人当可破之...”隆耀帝叹了口气,接着道:“不过听说这些兵器,又是那个叫顾正言的秀才所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