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林彦舟喝了口茶,似随意道:“说吧,无需拘谨。”
  崔泽闻言,目光似坚定了些,正色道:“为了大比,学生夜以继日不停打磨画技,丝毫不敢懈怠,为的就是在大比中不给白马丢脸,学生自问,无愧于白马,可实难忍受白马被一女子所替代,学生知道山长乃是被小人所蒙骗,所以才和伯芳来劝诫山长,学生...实难接受被一女子所替代,甚至心中倍感受辱,要是山长执意如此,学生愿脱离白马学籍,给山长所选之人腾位。”
  “吱呀~”
  此刻一阵堂风吹过,吹得雕花木窗吱吱作响。
  “混账!”脾气有些急躁的秦先生直接站了起来,面色阴沉道,“崔泽,你入白马之时,不过一村下童生耳,白马书院见你画道天分颇高,才收容与你,这些年来,白马书院不遗余力培养与你,你才能堪堪中举,现在见白马日暮西山,便急着改弦更张,可真是白马的好学子啊!”
  这话毫不留情,怼得崔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连旁边的何安脸色也很难看。
  很难受,但是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脾气较温和的韩先生也连连摇头,叹息不已。
  不过林彦舟却面无表情,显得很是淡然,似乎早有预料。
  崔泽和何安看到林彦舟淡然的眼神,目光有些躲闪,不敢正视。
  “老夫知道了,就你们二人吗?”林彦舟淡淡道。
  崔泽拱手道:“山长大人,其他人我二人不知...”
  林彦舟起身道:“不知?门外和你们一起过来的学子,你不知?走吧,老夫倒要看看,我白马书院教出了多少这样的学生。”
  虽然没有说这样的学生是怎样的学生,但二人听起来却极其刺耳,神色很不自然。
  见林彦舟往外走去,秦先生和韩先生也跟了上去,不过再也没有看二人一眼。
  二人深吸口气,心情复杂地跟了上去。
  此时碧落轩外,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学子,都是闻讯而来,有些是真的不理解为什么要让洛书瑶参赛,有的则是和崔泽二人的目的相同,只是想找个借口脱离白马学籍。
  大雍朝学宫级的书院,都要收录各个学子的学籍信息,目的是为了统一规划和管理。
  一般来说,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很少有学生会脱离学籍,因为脱离学籍几乎代表和这个书院划清关系,所以脱离学籍的一般是由于不可抗因素,比如搬家,疾病,放弃学业,或者被书院开除等等。
  一般人没什么事也不会想脱离学籍,因为学宫级的书院,可不是想进来就能进来,至少需要童生以上,而且要严格考核,成绩优异者才可以进来。
  当然,有背景有钱的话就可以搞一些暗箱操作,比如方大宝,就被方富贵花重金弄进了齐风书院...
  但真正主动要求脱离学籍,那可能就是和书院闹了很大的不愉快,真是这样的话,那这种行为可能为其他人所不齿。
  可要是人多了,那就另说了。
  第162章 抉择
  众学子见林彦舟出来,刚刚还嘈杂的人群瞬间寂静无声,毕竟是学宫学子,素养还是很不错,不过刚刚最激愤的几人一下就焉了下来,有的还故意往后缩了几步。
  林彦舟环视一周,扫过这些学子,看到有些学子躲闪的目光,突然感觉一阵悲凉,这种情况他当然有预料过,因为其它府州被打落学宫的书院,也出现过这种情况,但他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其实洛书瑶参赛之事只是一些人想要脱离学籍的导火索,就算没有洛书瑶这事儿,他们也会想其它的借口。
  当然,也不乏真心为白马而心怀质疑的学子。
  “见过山长大人!”
  众学子躬身见礼道。
  林彦舟道:“不必多礼,我知道你们为何事而来,你们进入学院,老夫便告诫过你们,君子当以厚德载物,当以自强不息,此正白马学宫危机存亡之秋,有人却不思和学院共进退,见白马日薄西山,摇摇欲坠,便急着改弦更张,老夫心甚痛哉,不过...”
  林彦舟又环视一周,叹道:“不过,鸟向明处飞,人往高处走,人各有志,老夫也能理解一二,不过此次大比,老夫已决议,让洛小姐和顾子云,代替白马学宫参加四才四艺八项比试!诸位,一切后果,由老夫一人承担,如大比失利,老夫愿辞去白马学宫山长一职!”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接着面面相觑。
  林彦舟曾任吏部侍郎,德高望重,加上赏罚分明,为人内敛,而且极善识人,深得各位学子敬重。众人中,有的人只是过来凑热闹,询问一番具体情况,哪里想过搞成现在这个局面?
  “山长大人,何至于斯,我等只是来问询一番参赛情况...”
  “山长大人,言重了,白马怎可没有山长大人?您要是真想让洛小姐代替参赛便让她参加吧...”
  “山长大人,一介女子,就算颇有才华,可...真有学宫级的水平?山长大人,您别被小人给蒙骗了...”
  众人的劝诫,质疑,林彦舟听在耳里,心中稍感欣慰,看来也不是所有的学子想脱离白马。
  林彦舟微微点头,正色道:“诸位,老夫岂能如此容易被人欺瞒,老夫意已决,各位不必多言。”
  众学子闻言却更加疑惑,顾子云倒罢了,可洛小姐...
  虽然满腔不解,但林彦舟都以自己的职业生涯做赌注了,这些学子还能说什么?
  难道非要把林彦舟现在就逼走?
  不过有的人却不以为然,这部分人就是真心想走的,此刻这些人正皱眉思索,似乎在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林彦舟何等精明,一眼就知道这些人的想法,内心失望的同时,又多了一丝坚定。
  “各位白马学子,老夫相信大家都有所耳闻,此次大比,要是白马再次垫底,那学宫之位很可能将不复存在!”
  林彦舟说完,众学子的脸色都有些难看,毕竟削去学宫之位并非官方消息,只是听到其它府州的大比的相关传闻,败者却有此境地,之前众人还抱有一丝侥幸,不过此刻从林彦舟嘴里得到证实,众学子都不再淡定了。
  要真是这样,那难道真把希望寄托于才堪堪秀才功名的顾子云还有那不知道靠不靠谱的洛小姐?
  众人又沉默了。
  林彦舟见状,正色道:“老夫也不强人所难,行那强留之事,所以,要是想脱离白马学籍的,今晚再来碧落轩吧,师生一场,老夫也想给各位留点颜面,各位拿了学籍,就悄悄离开白马吧。”
  “山长大人,这...”
  “山长大人,君子当隆师而亲友,学生岂可做那两面三刀之人,学生誓与白马共存亡!”
  “是,学生绝不离开!”
  说话的,大都是真心对白马书院有感情的,或者是没有背景的。
  但真心想离开的几人,却都沉默地缩在后面,面上却故作叹息。
  “如此,你们就先行离去,回去各自思虑一番再说吧!”林彦舟朝众人挥了挥手。
  众人见状,躬身拱手道:“是,山长大人,学生告退。”
  众学子先后散去,崔泽何安二人不敢正视林彦舟,从后门悄悄溜走...
  不一会儿,碧落轩又恢复了宁静,林彦舟站在原地,摇头叹息。
  “山长,无须伤感,心不在此的人,早晚会离去,老夫相信,还是留下的人多。”
  林彦舟背后传来韩先生安慰的话。
  林彦舟转身道:“平愈,如此这般之人,这天下,又有多少?但老夫竟生不出太多责备之意,想老夫年少之时,不也如此?入仕三十余年来,相较他人,老夫一路高升,也算是仕途平坦顺利,现在回顾之,竟发现也有不少趋利避凶,趋炎附势之为,未修自身,却妄教他人,说来惭愧,惭愧...”
  韩先生抚须道:“山长,此乃人性也,学院教得了礼,教得了文,教得了志,但人性,太过复杂,不是四书五经,三五载言便能轻易改之。”
  林彦舟叹道:“也罢,留下的人,才是我白马真正要的学子,离去的,也望如离巢之鸟,不失凌霄之志。”
  韩先生赞道:“山长胸吞百川,大度也!”
  林彦舟哈哈一笑道:“非也,实乃无可奈何之举,此次,老夫可把白马的未来,押在了子云身上,希望子云,莫让老夫失望...”
  “要是失望呢?”
  “...那老夫只得归隐田林,闲赋山水去了。”
  “山长,要是如此,算老夫一个吧。”
  “...行!”
  夜晚时分,天空只剩一弯明月,星辰似被阴云遮住,只是朦胧地露了几颗出来。
  碧落轩,此刻本应安静清幽的碧落轩,却时有悉悉索索的声音。
  “师兄,真的要走吗?我...”
  “虽然有负先生,但总得为自己今后考虑,而且这也是我父亲的意思。”
  “那师兄接下来去哪里?”
  “齐风书院吧,我乃举人,前面齐风书院已经有人偷偷联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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