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余光里瞥见陈子俊进了何竞文办公室,对面百叶窗并没有合上,他却也不想再多看。
  无非就是向他解释,为什么好好的把许诺给他的项目又交给别人,还是刚和他呛过声的“情敌”。
  别说陈子俊了,唐天奇都看不明白何总这一步棋。
  暗恋会有的自作多情症他也有,他也会幻想,何竞文是不是在为昨天的争吵道歉,赔上一些资源来哄他,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时间陪他去海市出差。
  这个哄,又到底是在哄公司副手,还是哄藕断丝连的前男友。
  他把显示屏后的花瓶移到自己面前,已经收集了不少何竞文送的花,各式各样的,勉强可以扎成一束。
  等到花瓶插不下的那天……
  唐天奇顿了顿,不知道应该在后面接什么话好。
  陈子俊已经从何竞文办公室出来,脸色比进去的时候还难看,甚至大着胆子抬头瞪了唐天奇一眼。
  他把花瓶推回去,心又沉了下来。
  陈子俊抢他鼎盛,他抢陈子俊一个绿元,一来一去,两个人算是彻底结仇。何总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两个可能影响他地位的潜在威胁,驭下之术还真是高明。
  心情不爽,整顿手下没商量。
  有唐天奇这位冷面无情的大佬在,水果们的日子一日艰难胜似一日,个个都于心中点起蜡烛缅怀豪哥坐镇设计部的快乐时光。本身眼下大家手里图纸都画不过来,还被拉进会议室逐个批斗到午餐时间,纵然心中怨气冲天,也只能老老实实跪低,水果群聊是不可避免的要寂静好一阵了。
  唐天奇最后一个从会议室出来,接了个电话,m记的外送在楼下上不来,本来习惯性要喊住阿铭让他帮自己取,突然想到昨天和何竞文吵架的导火索,顿时悻悻然,决定还是冷这昏了头的番薯仔几天先。
  他把餐取了带进车里,三两口解决,发动车子驶出地库。
  有电话进来,他轻划中控显示屏公放,对方问:“唐生吗?你好你好,我是你昨天联系的租务代理yanki啊。”
  唐天奇切出导航看一眼,“我三分钟后到,昨天你send给我的六间铺我要逐个看,我只有一个钟。”
  “没问题的!”
  跟着yanti看了三间,唐天奇实在忍不住发问:“请问贵司是不是请了专业摄影师来的?”
  yanti不解地问:“唐生你有什么指教呢?”
  唐天奇用手比出五拃长,“两百呎可以拍出五百呎的效果,我都好想拜师啊。”
  yanti推推镜框尴尬地笑笑,“不如我们继续看下一间啦。”
  然而再看三间,唐天奇还是不满意。港市人口密集,寸土寸金,从前他住的鸽子笼月租金都要五千块,更不用提繁华地段的商铺。总之太小、太贵和太远一定都会占一条,都是这样的铺位的话,茶餐厅还不如据理力争留在原址。
  他结了单次的服务费,回去接着上班先。
  曹振豪是已经不管事了,眼下唐天奇手头事务繁多,六张图纸要盯,三个已开工项目要管,还有六月员工绩效考核、采购部重新规划、张太的别墅图纸、龙潭村农庄谈判,下周又要和何竞文去海市出差三天,实在抽不出更多时间帮茶餐厅找新铺位。
  偏偏正是这时候得力助手阿铭对他犯上花痴,搞得他都不敢像以前那样随便差使他做事,生怕他要生出多余的少男心思。
  上班都可以爱上上司,是不是正常人类啊!唐天奇崩溃地想着。
  第26章 孤挺花
  又ot到十一点,唐天奇拿起刚打好的一沓绩效评估表,边边角角都理得整整齐齐夹进文件夹,拿去给同样没收工的何总签字。
  “嗱,”唐天奇随手把蓝色文件夹扔到他面前,“快点签,免得他们又抱怨评估结果出得慢。”
  何竞文接过来先随手翻了几张,抬眼问他:“都打这么低?”
  唐天奇抱着臂道:“何总是觉得上个月大家表现都很好喽?”
  “没有,”何竞文拿出签字笔,把他的话还给他,“you are the boss.”
  句句都要还回来,真是记仇。
  何竞文快速签下英文名,在翻到最后一张时笔尖停顿。
  “阿铭有九十分?”他听不出语气。
  唐天奇百无聊赖地把玩他桌面的绿植,道:“是啊,人家做事认认真真本本分分,那群蛋散要是人人有这种工作态度,肯定我个个打高分。”
  何竞文重重签下名字,淡声道:“难怪他多想。”
  唐天奇不悦地揪下一片叶子,“你又要说‘自讨苦吃’?”
  这四个字都快变成炸弹引燃线了,何竞文不想和他吵架,合上文件夹还给他。
  唐天奇也没有吵架的闲心,转了个话题问:“我的呢?”
  何竞文从序列号为“a”的文件夹里取出一张表格递给他,唐天奇目光先扫过最后一栏,炸了。
  “五十分?!”他不可置信地从头到尾看一遍,指着“严重违反公司规定”那几个字问,“你有没有搞错啊大佬?”
  何竞文抬头看他,眼神淡然而幽深。
  唐天奇默然后退几步,懂了。
  “那你也应该扣分。”他木着脸道。
  恋爱是两个人一起谈的,没理由只判他一个人违反规定。
  何竞文把另一张表格取出来摆在桌面上,唐天奇低头一觑,心服口服。
  “你对自己真是下狠手。”
  竟然自评零分,在本身就已经降薪5%的基础上,不算分红何总这个月薪水还没他拿得多。
  何竞文给出解释:“治下不严,罪加一等。”
  唐天奇把压在下面的那张考核表抽出来,表情不自在地道:“我还有事,收工闪人。”
  他说有事倒真的不是借口,最近奶茶摄入严重超标,需要去健身房代谢掉多余的热量。
  唐天奇对练成何总那样穿衣显瘦、脱衣有料的身材没什么执念,只不过从小被追捧到大,难免有少少靓仔包袱,不能接受自己腰上有赘肉,腹肌线条也要足够明显清晰才行。
  他换了身运动服,启动跑步机,维持在一个合适的速度,顺便戴上蓝牙耳机听歌。
  一首歌播完切换下一首,他余光瞥见右手边好好的跑步机上长了个人,还把速度调成了和他一样的。
  他和学人精先生的步调也逐渐趋于一致。
  「何妨让我依靠在你身边……」
  耳机里放着情歌,听得人后腰酥麻麻。
  “喂,何竞文。”唐天奇突然开口。
  “嗯,唐天奇。”
  伟大的何总心眼比不上针眼粗,非得句句回敬。
  唐天奇有点无语,也有点想笑。
  健身房不安静,但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小会。
  最后一句“祈求莫要别离我心”唱完,唐天奇很有强迫症地等待尾奏结束才摘下耳机。
  他按停跑步机,认认真真地看着何竞文问:“我想听你讲句实话,现在,你身边有没有其他人?”
  何竞文也停下了。
  他说:“只有我和你。”
  唐天奇以为自己表述得不够清楚明白,又着重强调:“我的意思是,包括暧昧对象。”
  何竞文重重咬住每个字重复了一遍:“只有我和你。”
  藏在心里很久的结总算解开,唐天奇拧着的心脏松泛了些,他拿起宝矿力拧开灌下一大口。
  “我们现在这种关系本身就不健康,你应该可以理解我不想背多一条当小三的罪,所以……”他喉结滚了滚,“所以无论我们谁准备开始下一段,都要提前通知对方。”
  何竞文调快了跑步机的速度,很久都没有答话。
  唐天奇等得不耐烦,心也死得差不多了。
  他拿起背包要走人,在最后时刻听到何竞文在身后说:
  “不用通知我,我不想知道。”
  唐天奇顿住脚步,声音发涩:“好,早猜到你不在意。”
  都快十二点,死人高架还塞车,突然下起的雨蒸腾起闷热水汽,烦得唐天奇想骂死这座阴湿小气岛的每一个人!特别是何竞文,扑街混蛋冚家铲!痴线粉肠麻甩佬!他恨自己晚生三年,没赶上三十年前这扑街出生那个雨夜,不然连夜学会讲话也要劝他阿妈把他扔了换条叉烧养!
  唐天奇愤恨地捶把方向盘。
  其实恨来恨去,他只是恨自己丢了尊严,说出那样不值钱的话。
  你身边不要有其他人——这跟表了白有什么分别?
  他趴上方向盘,把脸埋进臂弯里,能感觉到自己从耳朵到脸颊都在发烫。
  平心而论,何竞文已经回绝得很委婉很绅士了,是唐天奇自己忘了“不期待不抱怨”的自我忠告。
  何总稍稍出手都还没怎么把他,就撩拨得他方寸大乱。唐天奇第无数次庆幸还好分得够快,按之前的节奏继续谈下去,他现在可能已经忘记自己姓什么了。
  快到凌晨一点他才昏昏沉沉到了家,电梯门打开,比门锁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枝淋惨了雨的孤挺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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