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陆藏之点点头,摸出手机一个电话拨了出去。
嘟——
嘟——
“喂?藏之。”电话里传来陆致远的声音。
陆藏之锁着眉头,沉声道:“家里有别人来过?”
“哦,你说这个……我现在在出诊,很忙,晚上到家和你细说。”
“你……”
嘟嘟。
“……”
陈芒看见陆藏之状似平静地收起手机,实则青筋都要爆起来了,他气势汹汹回到卧室,门板撞在墙上咣当一下。
写字台抽屉里有一堆小刀,粗鲁的翻动声叮咣乱响,他挑了那把他觉得最漂亮的,有黄蓝宝石猫眼的小刀,收入裤子口袋。
“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
他夺门而出。
陈芒本不该插手好友的家事,可陆藏之这样实在太危险了,他只好跟上。
.
中日医院。
陆藏之一冲上三楼,绕过外科分诊台,就看见诊室门口人流如织,患者进进出出,也有其他医生护士匆匆经过。
“藏之来啦!你爸爸还在忙呢。”一位护士姐姐和他打过招呼,快步走了。
过一会儿,另外一位医生招呼他一句,也走了。
“……”
他不好打扰父亲给人看病,干脆沉着脸改道去了办公室。
门没锁,他拧动门把手咔哒一声,撞入眼帘的是一个女人,身形羸弱,正坐在父亲的座位上,闻声望向他。
“你是……”
“陆藏之!”他自报家门,“就是你在我家住了两天?”如果不是陈芒拉了一把,陆藏之已经冲上前拍桌了。
女人虚弱地垂下视线,点点头:“噢……你就是藏之,对。你爸爸收留我住了两天,应该是怕你不高兴,毕竟,我身份不好看……所以就让你们……”
“他知道这事儿我介意,他就不能不做吗?明明我妈才走了不到两年!”
“抱歉……是我打扰了你们的生活……”
陈芒偏头看了眼办公桌后的女人,面色苍白,楚楚可怜。陆藏之还在大发雷霆,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都往这边看,大概是其他医生转告了陆藏之来访的消息,陆致远姗姗来迟。
“藏之!”
他拽着儿子往外走,“我们出去说,别打扰阿姨休息。”
陆藏之一把拍开他!“出去说?有什么话不能在这儿说!你前阵子到底是怎么教我的?还是说,你已经虚伪到这种程度了!?”
“陆藏之,你冷静一点和我出来说。”
“我很冷静!!”
事态愈演愈烈,陈芒把生气的人挤出办公室,咣当,反手带上门,推着他后背跟上陆致远。
陆藏之凶相毕露,被这么推搡着一时竟也没了脾气,好像只要那个人的掌心接触到自己的身体就能有安抚意味。
一直走到拐角,无人注意到他们,陆致远才叹了口气。
“你记得你二叔吗?前两年我还带你参加了他的婚礼。”
“记得。”陆藏之说。
陆致远点点头,“去年他背地里谈了个情人,就是你刚才见到的阿姨,现在你二婶急火攻心,想方设法在打击报复她。”
“……他是我二叔的情人?”
“是啊。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第三者,还怀了你二叔的孩子,前阵子刚流产,体虚得不行,这个时候要是再被你二婶怎么样,恐怕一辈子都得落下病根。”
“哦……”
“所以我才答应你二叔,把她接来避避风头,你明白吗?错的是你二叔,无论发生什么,责任都应该由男人担着,两个女人都是无辜的。”
“……我知道了。”
“待会儿去给阿姨道个歉,我回去忙了。还有患者等着我。”
陆致远离开以后,陆藏之仍然站在原地久久不去,视线茫然地定在虚空一点。
这是陈芒第一次看见他眼眶泛红的样子。
“藏之……”
他偏过头不说话。
陆藏之,如果今天的事发生在我身上,你会怎么做呢?
也会心疼?
然后会抱我吗?
你一定会紧紧抱住我的。
陆藏之眨眨眼,已然像过往无数次那样消化好了自己的情绪,扯出一个笑:“我们——”
“?!”
下一秒,他毫无预兆地被少年拥入怀中,力道生硬而真诚。
他眼睛都睁大了,不可思议地回抱住这副躯体,陈芒真真切切地在自己怀中。
这一次他的眼泪真的掉下来了。
他用爱浇灌的花,开了。
这一次,陆藏之终于肯吐露一句100%的真话。他说:“我差点以为,我要挤不进爸爸的新家庭了。那我该……”
“我知道的,我知道……我也……在想妈妈。”
陈芒搂着他,学着他的样子轻拍他后背。
他没有告诉陆藏之,今天是他母亲的忌日。
陆藏之视线模糊,他听见陈芒在自己耳边“啧”了一声,别别扭扭地说:“我发现你二大爷是真孙子……还是看烟花吧,以后。我……我是说,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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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彩票
陆家向来不和亲戚交好,家里才俩人,所以春节也没有年味儿,连电视都懒得开。没有春晚当背景音,一个年也就那么安静寡淡地过去了。
但今年不一样,今年有陈芒了。
“加油啊,两位。”陆致远笑着抱臂站在厨房门口。
案板上,陆藏之执刀当当当剁馅,把软烂的生肉剁碎,眼睛冒光。旁边,陈芒一丝不苟地擀面,产出一个又一个还算圆的饺子皮。
目前进行到这个步骤,双方都还算顺利,不过接下来嘛……
“看好了,用掌心托着饺子皮,把一勺馅儿填进去……诶,这样,一捏,再一捏……”
他手把手教陈芒包饺子,两人都像小鸡啄米一样点着头,有模有样学起来,包出来的饺子什么形状都有,不是瘦得像片叶子,就是胖得像河豚,即使刚好馅大皮薄,那褶子捏得也格外丑。
陆致远无奈地摇摇头,眼疾手快包完了一大半。
“下锅吧。”
扑通扑通。
“爸,你为什么不跟我们下一锅。”
“你知道,鸡蛋不要放进同一个篮子,这个道理吗?”
陈芒只是听着,并不出声,却好像在模糊中重温了家的感觉。
最后毫不意外地,陆藏之眼睁睁看着一整锅饺子成了肉馅儿汤,面片儿随着沸腾的水泡上下翻滚。
“……”
于是陈芒少见地笑出了声。
陆藏之:“你还笑上了,这里面一半是你包的。”
陆致远也大笑:“得亏我长了个心眼儿,我就知道你俩包的得露馅。行啦,盛出来当片儿汤喝吧。”
两个孩子手忙脚乱地在厨房忙活,陆致远洗出手来,偷偷地给他们拍了张合影。
等长大了再回看这张照片,会很有意思吧。
回忆定格进相框,时间仍在流淌。
这次开学以后就是高二下学期了,陈芒因为每天认真刻苦查漏补缺,基础逐渐夯实,开学测成绩非常乐观,校园生活也格外顺利。
直到,开学后的第一个周四。2月24日。
黄昏,高中生的跑跳与呐喊,微凉的冷空气。已经放学了,陆藏之的篮球队训练还没结束,陈芒就坐在操场外围,一边等他一边背单词。
“operator,操作员、电话接线员。”
“clerk,接待员、文员、店员。”
“salesman,男售货员。”
“saleswoman,女售货员。”
……
嗡——嗡——
口袋里在震动,陈芒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显示屏上的号码。不认识。
他茫然接听,带着模糊电流的男声却瞬间把他拉回那糟糕的过去。陈芒秀眉一凛,瞥了一眼场上运球狂奔的陆藏之,默默放下英语书离开操场,躲进了一楼男厕。
“现在,对方的出价是三十八万。我觉得合适,打算卖给他。”电话里,典当行的老板用那副略带腐朽的腔调说着。
陈芒咬着牙:“三十八万?最开始押给你的时候你明明只付了我二十八万!”
“是呀,是这样没错。”老头笑着说,“可是当时咱们也鉴定过了,你这乾隆年制的玉壶春瓶,差不多值三十八万。我付二十八万的时候,你可没说不同意。”
“是你说抵押的钱款要低于货值的!”
“好啦~小子。要是一般人典押在我这的东西,我遇到合眼缘的买主就卖了。今天是看在这青花瓷对你意义非凡,才特意打电话告诉你,给你个机会把它带走。毕竟~不是什么人都愿意把淘来的宝贝拱手相让,加钱也不行。”
“……知道了。”
“那,你今天过来?”
“我……您给我一点时间……”
陈芒无力地撑着水池,与镜子中自己突然落魄的面容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