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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舒:你吃晚饭了吗?】
  过了一会儿那边回复:
  【凌霄:吃过了。】
  他又在输入框中打了一些文字,在点击发送之前又全部删除了。
  舒寻翻看着两人这几天的聊天记录,全部是断断续续的,基本上都是他问一句江凌霄答一句,像一个信号不好的老式收音机,拍它两下才会赏个面子发出点动静。
  两天前他发给江凌霄的那句“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外人”,后来也没有收到回复。
  舒寻觉得自己应该找个时间和江凌霄好好谈谈,江凌霄当下的状态明显是在赌气。然而每当他准备发消息给江凌霄约他见面时,却又开始瞻前顾后,担心自己没有做好十足的准备,稍有一句话说错就会导致两人的关系更加僵持。他向来害怕和别人正面起冲突,也因此做出过不少妥协。对他而言,事情不再继续恶化下去,就是当下最好的结果。
  舒寻没有回复,江凌霄也没再发新的消息过来。舒寻也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不再像头两天那样焦虑不安,将手机熄屏后放到一边,伏案忙起来自己的事情。
  晚上到了休息的时间点,江凌霄的新消息才弹了出来:
  【凌霄:晚安。】
  舒寻将同样的消息回了过去,如图接收到某种代码指令一样,每晚收到江凌霄的晚安后才能心满意足的上床休息。
  -
  两人就这么不痛不痒地又过了一段日子,直到舒寻某天发现江凌霄不再给他发消息过来。
  当天晚上没有收到江凌霄发来的晚安,舒寻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直无法入睡。床头的褪黑素已经空瓶,他这几天一直心不在焉,也没顾得上买新的。
  舒寻意识到自己失眠的老毛病又要犯,于是起身将床头灯打开,决定看一部电影找找困意。昏暗的黄色暖光在房间亮起,舒寻的视觉恢复,听力的存在感相比之下就没有之前那么强,整个房间于是显得更加寂静。
  舒寻眼睛盯着投影上跳跃的画面,注意力却一直停留在那部沉默的手机上。时长三小时的电影结束后,也几乎没能给舒寻留下半点印象。他拿出手机,思忖了一下还是给江凌霄发了一条消息:
  【舒:睡了吗?】
  意料之中地,没有收到回复。
  直到第二天中午江凌霄也没有发来早安时,舒寻开始有些着急了,幸存的一点侥幸心理也完全被耗尽。他给江凌霄前前后后发了三十几条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舒寻看着自己发出的一串聊天气泡,扎眼的绿色刺得他心里一阵烦躁。他心里七上八下,最终决定上楼亲自去找一趟江凌霄,然而站在门口敲了半天门也无人应答,不得已只能擅自输密码开了锁。
  家里空无一人,coco和nono两只小猫卧在地板上,一脸懵地盯着门口站着的不速之客。
  一开始舒寻觉得江凌霄大概是是临时出了趟门,于是决定在家里等他一会儿,然而一直到晚上也不见人回来。窗外的天色逐渐暗了下去,直到最后一束光被西边的云层抹了去,外面才黑了个透。舒寻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也没顾得上开灯,靠着窗外透过来的一星半点的别家灯火,视觉才勉强没有被完全剥夺。
  舒寻独自一人坐在黑暗中,觉得当下的场景似乎有些似曾相识。
  当初他就是这样被分手的,连一句正式的通知也没有,对方仿佛人间蒸发,害得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毫无头绪地寻找着。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他的联系方式目前还没有被拉黑。
  那种被抛弃在未知中的茫然和恐惧,时隔多年,再次精准地攫住了舒寻,他整个人脱了力一般地靠在沙发上,眉头紧锁着,不确定自己现在算不算是在重蹈覆辙。
  “你说我们现在要不要报警啊?”电话的另一头传来姚亦泽焦急的声音。
  “先别着急。”舒寻说。
  一整天都没有江凌霄的消息,舒寻心里的不安感愈发强烈,又是一晚上几乎没能入睡,第二天一早便急忙打电话联系姚亦泽,甚至拜托舒凡去问蒋芮,得到的回答是没人能联系上江凌霄。他实在坐不住,踱步到窗边,盯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车流和姚亦泽讲着电话。
  “你有他父母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啊…如果有的话我就直接打电话问了…”姚亦泽泄了气地开口,说到一半突然停住,随机听筒里传来“啪”的一声,十分清脆。
  “不对,我加过他妈妈的微信!哎呀,那次加上之后就没有联系过,他妈妈也不怎么发朋友圈,我就把这茬给忘了!”
  “那你赶紧给他妈妈发个消息,或者直接打电话过去问一下。”舒寻闻言神色一紧,急忙开口道。
  “行我现在就打,那我先挂了啊舒老板!”
  方才听说江凌霄的朋友也无法联系上他,舒寻的第一反应却是稍微松了一口气。这样看来,至少江凌霄不是因为跟他置气才玩失踪。
  然而心里的焦躁和担忧依旧只增不减,毕竟姚亦泽和蒋芮都无法联系到江凌霄,可以说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信号。舒寻想做点什么,然而目前的状况下他有心无力,这种感觉比担忧本身更折磨人。当下唯一的希望只能寄托于姚亦泽,祈祷他能够从江凌霄的母亲那边获取到有用的消息。
  下午四五点的时候,舒寻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将屏幕摁亮,看到锁屏上显示的发消息人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凌霄:抱歉亲爱的,我姥姥突然离世了,我昨天晚上跟我爸妈连夜赶回了老家,路上因为情绪太激动没拿稳手机,掉地上被人踩坏了,所以没能第一时间告诉你。】
  【凌霄:别担心,过几天我就回去了,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你,等见了面之后你能不能抱抱我?】
  -
  天色逐渐清明,挂着白布幔的院子充斥着线香,白灯笼垂在老旧的砖墙上,偶尔有风经过,吹得灯笼穗子左摇右晃着,也将墙角一堆纸钱燃尽后化为的灰屑吹散开。几个乐师吹着唢呐敲着铜钹,哀婉的调子穿透力极强。偶有人从巷口经过,听到声音后朝里默默望一眼,随后眼睛沉了沉,便迈着紧凑的步子离开了。
  吊唁的人来了又去,一进门便红着眼圈跪在遗像前开始哭嚎了起来。几个年轻的小辈局促地蹲坐在一旁,还不大懂得如何面对这种场面。
  江凌霄和两个从来没打过照面的远房表哥站在角落,目光呆滞地注视着周围发生的一切。
  昨天晚上徐岚接了一通电话后情绪便失控了起来,整个人哭得喘不上气。一切发生得都太过突然,江凌霄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就被爸妈带着坐上了回老家的高铁。
  到了地方后,江凌霄才从李老头的嘴里得知,陈素清去世了,是服了药自己了结的。
  “我当时收到她的短信后,整个人吓坏了。”李老头蹲在墙头,手里夹着一段烟,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吐出一口混浊的气后继续开口:“等我紧赶慢赶地到家里,人已经咽气了......”
  江凌霄原以为自己在收到陈素清的死讯后会像徐岚那样大哭一场,然而当下也只是浑浑噩噩地呆立在院墙下,心里有一团气堵着,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一样,挤不出一滴泪。
  他将目光转向一侧,徐岚坐在角落的一张矮凳上,手里攥着一块揉皱的手帕,不哭,也不说话。
  “妈,您还好吧?”江凌霄走上前去,也拉过一张矮凳,在徐岚旁边坐了下来。
  徐岚依旧不出声,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伸手拍了两下江凌霄的后背。
  两人无言地紧挨着坐了一会儿,徐岚突然开了口,语气颤抖着带着哭腔:“你知道你姥姥为啥吃药不?”
  “不知道。”
  紧接着又是一声悠长的叹息。徐岚清了清嗓子,说:“你姥姥前段时间确诊了胰腺癌,她不愿意拖着病体度过剩下的时日,就......”
  “什么时候的事?”江凌霄闻言,怔愣了半晌。
  “我也是刚得知的。”徐岚双手捂着脸,语气哽咽,“年初她生日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奇怪,当初问她,只说是身体出了点毛病不要紧。”
  “那您后来是怎么知道的?”
  “她给我留了封信,”徐岚吸了吸鼻子,“准确来说应该是封遗书了。”
  江凌霄后来也看到了那封信。
  陈素清的文化底蕴很高,字迹也十分隽秀,字里行间却充满力量,字字力透纸背:
  “给唯一的爱女:
  见字如面。
  我于去年年底确诊了胰腺癌,得到消息的瞬间,我的脑海中就闪过两件事:一是将此事隐瞒下来,不惊扰你们正常的欢愉;二是寻一个合适的时机,安然告别此生。
  很抱歉擅自剥夺了你们的知情权,我只是不希望在我人生的最后时刻,还要让你们抱着沉痛的心情同我度过。生命的尾声本应如秋日的余晖,温存而明亮,我应当做的,只是抱着珍视一切的心情,去努力在你们的人生中留下最后的浓墨重彩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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