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闻淙笑了一下,亲亲爱人面颊:“好啊,我和哥重温旧梦。”
  宁琤笑道:“就你嘴贫。”说着,目光再度转到卧室门外的入户门上。
  隐隐约约的对话声正在传来。依靠昨天留在锁中的几点漆液,他听得比小淙更清楚些。闻姑姑开了门,看到来人,叫了对方的名字:“老陈,浩然,你们要是单单来看我,我当然欢迎。但是如果还是之前那些话,你们就还是回去吧。”
  “阿秀啊,看你这话说的。”年长些的男声开口了,“咱们是夫妻,你又是浩然他妈,一家人,怎么开口就让人回去呢!”
  夫妻?母子?
  宁琤怔然,缓缓侧头去看闻淙。青年眼巴巴地看他,一副并未分辨出外间对话,正在等兄长解释的样子。
  宁琤低声问:“好像是你姑父和表哥。”
  闻淙:“……”
  面对爱人时才有的巴巴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疑问:“他们?”
  宁琤解释:“听起来只有你姑姑住在咱们隔壁,你姑父……陈立诚和陈浩然过来,她好像也不是完全欢迎。”
  闻淙沉默。外间,三人纠结了一阵,在有更上层的邻居从楼道经过的时候,闻秀到底给了丈夫、儿子一些面子,让人进了屋。
  三人不曾留意的角落,一滴漆液跟着从落满灰的门锁中蹦跶出来,随他们一同进门。
  到了屋内,又迅速变成和地板一样的颜色,让人完全看不出踪迹。
  “想喝水的话,那边就是饮水机,你们自己倒一下。”闻秀说。虽然到了屋子里,她却没有坐下的意思,也不曾让丈夫、儿子坐下,依然是一副「有话快说,说完走人」的样子。
  陈立诚却是熟门熟路般环顾一周,笑道:“你在这儿住着,把别人家收拾得整整齐齐,咱们自己家倒是乱了好多。哎,阿秀,你就别跟我们闹气了,跟我一起回家吧。”
  陈浩然站在父亲背后,不说话,眼珠却也滴溜溜地转着。
  宁琤见多了诡异,对各种稀奇古怪的「规则」能理顺,面对眼前景象,却觉得哪里都没有逻辑。
  这三人之间古怪的气氛,陈家父子和闻秀之间明显存在的、却始终没有被提起的矛盾……
  “知道你觉得自己是大姐,要照顾弟弟,可闻达已经不在那么多年了!”陈立诚又说,“小淙的事儿,我们也都知道孩子不容易,也跟着你一块儿难过,可人确实已经没了,你自己住在他家的房子里,又有什么用呢?”
  宁琤的瞳仁微微一颤。
  怎么回事?这家人的状态还和小淙有关系?
  陈立诚继续「苦心」劝着妻子:“浩然才是你亲生的啊!他现在要结婚,咱们家的条件你也知道。要是没个房子,哪里有女娃愿意嫁到咱们家嘛!现在的女娃都物质得很,你也知道。”
  “咱们家的条件也就那样,出个彩礼没问题,但再多就……唉,现在房价又高。”
  “你说说,把这个房子重新装修一下,给孩子把婚结了,多好!”
  一家三口不知道的地方,宁琤已经听乐了。
  从前没和小淙姑姑一家多接触,这会儿他才知道,某些人算盘打得这么好。
  这个时候,陈立诚背后的青年也开了口。有些着急的样子,道:“爸!咱们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嗯?宁琤眼神动了动,心道:“怪了,歹竹还能出好笋?”
  闻秀明显也抱着同样的想法,拿期待的目光看向儿子。
  早就比母亲身材高大的青年,这会儿露出了几分为难,似乎也觉得自己接下来要说的事难以启齿。
  看着这一幕,闻秀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失望。但毕竟像是陈立诚说的,这是自己亲生孩子……
  “妈,”陈浩然小声道,“这间屋子,还有隔壁那间,屋主都是全家都……我和附近的中介打听过,人家也说这种房子卖不上价。别人都这么想,那你儿媳妇能不也这么想吗?咱们最好还是趁着事情还没完全传开,尽量出手了,再找个学区房。”
  他讲着讲着,声音还越来越轻。终于,在闻秀眼中滚出豆大泪珠的时候,陈浩然停了下来。
  “你们走!”女人像是一头发狂的母狮子,对着自己的丈夫、儿子怒吼,“从我弟弟家滚出去!滚出去!”
  口中叫喊不算,她还上前猛力推动二人。陈立诚躲闪不及,竟真被她推了一个踉跄,宕机叫道:“闻秀,你疯了吗?平时也没见你和那个外甥有什么来往,这种时候怎么又不乐意了?”
  “你们走!!”闻秀再度吼道,“我没有你们这么没良心的家人,没有!!”
  从前自己总觉得遗憾,弟弟弟妹不在了,外甥却与邻居更加亲近。自己想要照顾,孩子却总是那么生分,只能私下把钱补给那位邻居——好在的确是好心人,对方本是不愿意收钱的,是自己强求了才将钱塞过去。
  现在看,却是小淙一定从自己家人的态度中感受到了什么,这才总想着离开。
  好不容易将人推出屋门,闻秀捂着脸,大声呜咽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应该不用说的但是还是说一下,陈某的观点不代表作者的观点
  第164章 番外十五(五)
  一墙之隔,宁琤、闻淙,还有拎着早饭回来、重新变成巴掌大小的小纸人看着彼此,都显得沉默。
  闻淙是最恍惚的一个。到后面,就算不用哥来复述,他也能听到几句隔壁传来的叫喊声。更何况,等到对面屋门打开、陈家父子被推出门外的时候,二者气急败坏的动静更是在楼道中一清二楚。
  “闻秀,有你这么偏心眼儿的吗?到底还记不记得谁和你是一家子!”
  “妈,你之前就一直向着闻淙,竟然还让我把房间让给他!那是我自己家啊,结果我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那也行吧,人活着的时候,我知道你偏心,不和他抢东西。现在人都死了,我只不过是想要你把本来就是咱们家的东西拿出来,这怎么就不行?”
  “出去、出去!!”
  然而屋门关上之后,父子二人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门口点了烟,又念叨一番「简直是疯了」「哪有这么当妈的」云云。
  一面是姑姑的哭声,一面是这两个人的声音。当闻淙缓缓转头看向屋门方向,宁琤立刻察觉到,青年的眼睛在微微发红。
  属于诡异的力量在他身上翻腾、涌动,似乎马上就要发生些什么。
  宁琤眉毛皱了皱,却是什么也没说。
  其一,前面那些动静,他自己听了都生气,何况是小淙?
  一个失去父母的半大孩子,才在表哥家里睡了几天,就被排挤得宁愿和邻居求助。是,爸爸和小淙的父母都是朋友,自己平日对他也不能说不照顾。但这都不是陈家人欺负一个小孩儿、在他父母尸骨未寒时就惦记他家中财产的理由。
  其二,宁琤相信,小淙还是有分寸的。就算当了诡异,他也不会真正丢掉人性。更何况,眼下还是文景市,谁知道一旦出手,后面又会有什么变故。
  那对父子最多只是在他手上受点惊吓,完全无伤大雅。宁琤已经想好了,等到男朋友出手,自己一定也在里面掺一脚,让那对父子好好感受一下「友好」。
  倒是小淙的姑姑……
  宁琤无声地叹息。
  总得做点什么来安慰老人。可自己和小淙这会儿身份尴尬,实在找不到立场。要说给出东西,人家也不缺钱财,只缺一份家人间的关心。
  不过,顺着这个思路,倒不是真的完全没办法。
  宁琤垂眼思索。这个时候,闻淙动了。
  他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又撕下两角自己的衣服,让它们变成一样的巴掌大小纸人,蹦跶着从门缝里钻了出去。
  钻到一半儿,两点油漆粘在了它们身上。闻淙动作顿了顿,没有说话。
  接着,他又去看早餐袋旁边的纸人。小东西似乎是感受到了制作者的心情,短短的手臂伸出去,朝着同类离开的方向指了指,又拿另一边的手臂拍拍胸口。
  这是在表达自己也想跟上去、一定能把事情办好吗?
  宁琤还在分辨,闻淙已经拒绝:“不行,有它们就够了。”
  小纸人低下脑袋,失望地把自己变成对折。
  闻淙一顿:“你去跟着我姑姑。”
  小纸人:“……”
  闻淙慢慢地、边思索边开口:“她一个人住,年纪也大了,难免有碰到麻烦的时候。水管堵了、灯泡坏了,这种小问题你直接帮她解决。要是她身上不舒服,你要及时去找医生。打120,知道吗?”
  小纸人又开始拍胸口。宁琤读懂了,这是「没问题」的意思。
  闻淙:“正常情况下,你不要在她面前露面。要是到了必须露面的时候,找张普通点、附近没有出现过的脸。”
  小纸人点头,猛点头。
  闻淙又转向宁琤:“哥,你之前说,能感觉到有一部分力量来了这边。那如果咱们回了榴花,能不能再通过你留下的油漆确定这个东西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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