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是发生了什么吗?又过了些时候,看宁琤始终没有其他表现,闻淙终于悄悄抬起眼皮,手指动了动。
  这就是足够清晰的暗示了。「漆匠」察觉了青年的苏醒,一道新的液体自闻淙手臂一路往下,滴在衣柜底部,又一点点往那道缝隙蔓延。于是闻淙懂得了什么,抬起目光,一样去看那个依然徘徊的存在。
  他就说。
  闻淙暗暗地想。夜晚为什么不能离开屋内?依照唱经房中的人数,这排屋舍是绝对不住下这么多「带发修行」之人的。而反过来去想,他们真正停留的地方已是明晃晃地摆在外来者面前。
  「仙灵庙」看中的是让更多人到自己跟前许愿,对已经完全控制的人,「它」应该没太多饲养的意愿。活着来招待人是不错,死了似乎也没什么损失,总归还有许许多多后来者。
  既然这样,后头这片屋舍的真正作用就很耐人寻味了。青年脑袋转了转,上头似乎冒出一个灯泡:这地方是在庙的内部没错,但能在白天容下躲避者,是不是本就意味着几个屋舍还没被诡异完全掌控?
  所以外头的东西只能不断探索,想要找到其他违反了「规则」的细节,有了才能真正进入。
  想了很多事,危机却始终没有出现。
  似乎是判断这间屋舍并无异常,又几分钟后,那道身影离开了。
  闻淙松了一口气,想了想,用指尖沾上身上的漆液,慢慢在衣柜壁上写字。
  动作间,还有点微妙的不好意思:哥裹着我哎,我手指又伸进哥身体里……咳咳,谁说四舍五入不是这样。
  脸上倒是正直。很快,一排文字成型了,正关于他前面的猜测。
  宁琤想了想,赞同。
  闻淙的脑袋在漆液的控制下点了点。这种感觉十分奇妙,让他嘴巴张开,无声地「哇哦」了下。
  宁琤又收拢了前面那部分漆液,把它们变成新的文字:“如果天亮以后「保险」还是没有办法起效,咱们就只能从这方面入手。”
  闻淙写:“不至于。那毕竟也是个盘踞一方二十多年的老东西。”
  宁琤写:“以防万一。”
  闻淙点点头:“哥说得对!”
  宁琤:“……”
  但还是要做好后备方案的。若说刚从大巴上醒来的时候,他对「保险」的能力还很放心。唯独担忧是自己能否付出请对方出面的代价,那现在,经历了夜晚种种,他已经开始重新评估「仙灵庙」能力。
  不过,天亮后再想这些也来得及。
  虽然外头的东西离开了,但宁琤并未掉以轻心。在和男朋友交流的时候,他始终留了一份注意力。是不用过于担忧,隔壁的女人能生存那么久,定有她的自保之道。可多留神对方的状况,对自己和小淙也有帮助。
  如此一来,宁琤迅速察觉到不对的地方。
  他留下的一点油漆静静守在女人那间屋子的角落,意识投影过去。紧接着,他「看」到一张慈和、充满了神性的面孔。
  不同于方才仅仅是在屋檐下转悠,这一回,那张面孔紧紧地贴在窗子上,面颊上甚至有玻璃的印痕。
  这——
  “难道,”宁琤快速有了猜想,“那东西本来就知道哪里有人!只是就像小淙说的,「它」现在还没法进去!”
  即便如此,被诡异长久盯着的压迫感,又有多少人能承受?
  至少躲在衣柜中的女人觉得很困难。从重新回到自己「居所」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在反复地思索,自己有没有不曾留意到的地方,桌面是否完全擦干净,将污水泼到墙角的决定是否不对。
  但总不能倒到外间吧?也只有那对初出茅庐的小子,才有胆量这个点还在外头晃悠!
  她咽了口唾沫,用一身身旁人的衣服将自己裹得更紧了些。
  这些衣服大多都是女人趁白天到唱经房「收」来的。拿最初两件时还会害怕,担心自己的做法惊动那些伥鬼。可天气越来越凉了,自己总需要更暖和的衣服来熬过山中的寒夜。
  到后面,确定自己的做法不会引来鬼东西的注意,女人的心思也慢慢发生变化:伥鬼是可恶,但他们当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说到底,好像也都是可怜人。一天天出去,多少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于是女人改了念头,觉得自己起码可以给他们留下点什么。要是新闻里常提到的官方救援队有天来这儿,看到这些衣服,至少能查出些受害人的名字,让他们家人心里有底。
  思绪起起伏伏,女人舌尖用力压住上颚,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偏偏此刻,她听到「吱呀」一声。
  那不是在开门。
  借着角落里的漆液,宁琤清楚地判断出这点。
  仅仅是一种更进一步的试探。活过来的「神像」轻轻触碰着门扉,甚至没有太用力。只是建筑老旧,总能发出一点动静。
  放在寻常时候,确定自己做好了一切准备,女人哪怕听到响了,也仅仅是心头紧张。今天却不大一样,分明只是一点极细微的声音,她却是头皮都炸起,胳膊上起满了鸡皮疙瘩。
  血液疯狂地涌上面颊,皮肤滚烫,唯有手心还是冰凉的。
  “呼哧——呼哧!”
  那个鬼东西要进来了吗?自己做了那么多准备,可还是有所疏漏?为什么那两个人要进到屋子里,自己干什么要管他们死活,竟然还把提示送了出去……
  女人闭着眼睛,紧咬牙关,哪怕大脑再怎么发出「不要动,不一定会出事」的指令,生理性的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落了下去。
  不要动,不要动!
  泪水滑过面颊,手指则落在身畔,触碰到了早已本该摆放在厨房的刀具。
  这东西出现在住房里当然也是不对的。但在女人想来,如果真的到了底牌被发现的一步,刀有没有好端端待在灶台上已经不重要了。
  她指尖微微屈起,去扣刀柄。双目猛然睁开,含恨含怒地望向外间。
  我要活着,要活着,要活着!
  等等。
  女人瞳仁微缩,心道:“这……算不算一个「愿望」?”
  极大的惧意在一瞬间将她完全抓住。也是此刻,不知是风的缘故,还是的确感受到了什么,「神像」推门的动作似乎更大了,门缝里透出一点发灰的肉色。
  「它」要进来了。
  女人绝望地意识到这点。然而,紧接着的一刻,她听到了巨大的「咚」声。
  屋里屋外,两颗脑袋一起转头,看向旁边的另一个屋子。
  「神像」挪动双脚,步伐又快又重。只是眨眼工夫,就从女人屋前消失了。
  透过缝隙看到这点,女人先是怔忡,随即身体瘫下,大口喘起气来。
  同一时间,另一间屋子的门被自外往内推开,高大的影子落入室内,紧随其后的,是完全不同于常人的巨大脚步。
  「神像」先来到倒下的桌子前,围绕着四处看了一圈,并无所获。
  也无妨。「它」开始细致地、像是猫捉老鼠一样在屋子里其他地方搜寻,一寸砖头都不放过。
  脸上的慈爱笑容显得更加亲切,虽在黑暗里,去仿佛映着奇异的光辉。
  这么走过屋子的一角,又一角,终于,一丝暴躁从那张端庄面孔中流露而出……
  二十分钟后。
  高大身影携着怒意,重回外间院落。
  「它」神色阴沉,视线在所有屋舍上又转了一圈,到底不曾再做什么。
  小院重回静谧,月色静静流淌,追随天上玉轮奔向西方。
  直到晨曦终起。
  ……
  手机的电量已经很低了,好在看个时间还是没问题的。
  眼见屏幕上的数字终于从7:59跳到8:00,衣橱之内,一片和柜壁同色的木片——纠正一下,是纸片——落了下来,以奇异的姿态一点点鼓起。
  木色随之褪去,闻淙皮肤、衣服的颜色慢慢露了出来。他晃晃脑袋,看着旁边同样恢复外观的爱人,先露出张笑脸。
  宁琤忙活着拿起手机、从口袋里掏出「保险」,并未留意他的神色。
  闻淙:“……”
  闻淙自我安慰:“没关系!等回到家里,哥肯定得好好哄我。”
  他想完这点,又转过脑袋,替爱人放哨。
  身侧一点,宁琤已经拨通了那个被印在自己带了一路的宣传页上的电话号码。
  “你好,是「秦川省第八疗养院」吗?我遇到了一些病人,不知道符不符合咱们院里的接收条件。”
  “诊费吗?不,我的积蓄应该不够支付诊费,不过这儿有点其他东西,你们可能会有兴趣。”
  “好的,我等你们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本来以为这章能结束,没想到还留了点尾巴_(`”∠)
  不知道有没有小天使看过隔壁钟总小池那篇文。如果有的话可以看看文下置顶评论,做了点无料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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