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司毓婷是不想祝福的,她恨不得江念渝原地消失才好,狠狠的瞪了眼要举杯的江司晴。
司宇瑄则是看了眼坐在他和姐姐中间的司老太太一眼,就看到司老太太不卑不亢的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宁宁说的没错,大难不死的人,一定有后福。”
说到这裏,司老太太还微微动了下酒杯的方向,对江念渝说:“念渝,外婆在这祝你,此生必能得偿所愿。”
或许人上了年纪,声音就不再那样的铿锵有力,说什么都让人听着温和。
司老太太就这样看着江念渝,眼裏明晃晃的写着说不尽的慈爱,仿佛真的多疼爱江念渝是的。
可江念渝知道司老太太是什么意思。
她这些天大张旗鼓,毫不顾及,找人的消息几乎是人尽皆知。
找不到人的消息,也几乎是人尽皆知。
江念渝冷清的脸上露出几分熟稔的笑,从容的举起了杯子:“承您吉言。”
两个当事人都举杯了,剩下的几个人没有了不举杯的道理。
昂贵的玻璃怕被碰碎,碰杯的声音寥寥奚落,不知道是在欢迎,还是在故意等什么东西碎掉。
这天似乎是个十五,月光如银盘一样挂在树枝上。
江念渝的背影披着一层皎洁的纱,美丽,干净,却也将她从这个世界孤立起来,孤独的站在阳臺上。
江司晴走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江念渝在讲电话。
她期待的看着江念渝,想从这人脸上获得什么好消息。
却不想,江司晴刚走过去,就看到江念渝脸上的表情不仅没有变化,甚至更冷了。
那没有情绪的眼瞳覆着一层冰川化作的冻层,又因为这还是在夏日,那层冰薄薄的,随意的一颗石子都能将它击穿。
江念渝的电话那头,是沈汀。
她家做拍卖,人脉很广,这些天也在帮江念渝找人。
但一通一通电话打过来,得到的结果还是:“我派去的人今天给了消息,没有找到照片裏的人,甚至不是beta的人我也比对过了,没有长得像虞小姐的人。”
“我知道了。”江念渝的声音冷静到了极致。
在没人注意到栏杆旁,她的手紧紧的握住了这雕刻着花卉图样的石柱。
钝钝的疼意从她的掌心蔓延,总是不至于让人痛死,却分外的折磨人。
江司晴在一旁小心翼翼的看着,明明心裏一惊知道了答案,她却想要跟江念渝给个真正死心的答案:“还没有消息啊。”
江念渝没有回答,只是冷声跟江司晴说:“你外婆真是给了我很好的一个祝福。”
嗤笑声带起周围一阵夜风流动,江司晴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刚知道虞清失踪的时候,江司晴也整个人都慌了。
她甚至跑去了外婆那裏,冲动的质问她有没有动手脚,得到否定答案后,还喜提妈妈的一道竹笋炒肉。
江司晴觉得自己这样做已经算是冲昏了头了。
却不想向来比她要冷静沉着的江念渝,居然比她还要冲动。
看到这样失态狼狈的江念渝,江司晴觉得自己应该觉得快意。
毕竟这幅画面要是放在过去,她想想都能从梦裏笑醒了。
可现在江司晴看着站在冷风裏的江念渝,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不忍。
她从口袋裏别别扭扭的掏出来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很迅速的塞到了江念渝手裏:“呶,给你了。”
塑料坚硬又柔软,抵在江念渝掌心还有点痛。
她不明所以的看着江司晴,摊开手看就看到一只粉色小狗的贴纸正躺在她掌心。
这粉色的小狗不是别的。
就是虞清给她做的那只小桌宠,恋恋。
霎时间,江念渝的眼睛裏充满了疑惑与戒备。
更多的还是对江司晴的敌意。
这是她跟虞清的东西。
江司晴被这个眼神看的,心裏顿时慌得不得了,连连摆手解释:“不是我私自搞得,是那天姐姐自己给我的。”
“我本来想私藏的,现在归你了。”
“开心了吧?”
江司晴一副大发慈悲的样子,说着就昂起了自己傲娇的脑袋。
江念渝沉默了,只静静的看着手裏的贴纸。
小狗在她的手裏翘起尾巴,好像卡住了一样。
江念渝目光止不住的晦涩,无望的期待一层一层的包裹住她。
好像在这幅卡住的画面后,虞清下一秒就会出现,来接她回家。
就像当初她在医院找到自己那样。
夜风拂过园子裏树枝,缓慢吹过来。
好像人的脚步。
可最后树丛裏也只是探出一只小狗的脑袋,小狗的爪子踩得落下的树叶沙沙作响。
这夜没有人走到江念渝的面前,那个人也没有找到她。
即使这一次她站在了阳臺最明亮的灯下。
.
虞清失踪的第十六天
寻着凌晨的夜色,一辆黑色的保时捷缓缓开进了公寓楼前。
下车前江念渝又收到了失败的消息,从车裏走出来的她面色看起来愈发疲惫。
她回了句消息就从车上走了下来。
却不想抬头看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是那天在烧烤店,主动揽过虞清肩膀的女人。
江念渝记得她叫……
宫宁。
“江小姐。”宫宁看到江念渝回来,主动迎上前去。
“你有事找我吗?”江念渝淡声询问。
却不知怎么的,她莫名从心裏握起了那么一点希望。
“实不相瞒,我已经在这裏等了您好几天了,但不凑巧这几天听说您都在飞国外,我赶来您就走了,我没来您却在家。今天要不是司晴跟我说你这个点一定会回来,我又要跑空了。”宫宁不好意思的笑笑,有些苦涩。
江念渝听到这话,眼神蓦然一顿。
这种阻挠感她太熟悉了。
也是这样,她好像真看到了希望:“我们上楼说吧。”
江念渝说的随意,宫宁却愈发毕恭毕敬:“打扰您了。”
凌晨的南城沾着些许露水气,叫她眼前的人看起来萧瑟又遥远。
她捏紧了手裏提着的一袋子东西,紧紧跟在江念渝身后。
“我们检查一下。”
进门前,保镖拦住了宫宁,示意她将袋子裏的东西倒出来。
宫宁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
但她很快也意识到江念渝最近有多危险,说话间就要将手裏的东西给保镖检查一二。
却不想,江念渝转过头来看了保镖一眼,很不在意的吩咐一声:“不用了。”
保镖紧张:“小姐,您这月已经有三波人想要您的命了。”
“她不是。”江念渝淡声。
“她是阿清的人。”
阿清不会想让她死的。
而如果让她死是阿清的想法。
她甘之如饴。
不知道是为了江念渝的话,还是她低垂的神色,宫宁听着心口酸涩。
也对自己接下来要跟江念渝说的话,更加迟疑。
“这是我从四川带来的茶,您尝尝。”
热气熏过宫宁的眼睛,成了这寂静的夜裏为数不多的暖意。
江念渝越是随性礼貌,她就越是拘束,接过茶杯的动作也小心。
这个小小的家,跟她想象的差不多。
但就像这杯茶,虽然看起来普通,但内裏精致。
这家的主人是用心生活的人。
这么想着,宫宁的心就沉了一下。
这个答案和她接下来要说的话背道而驰。
“喝茶之前,这个东西先给您。”宫宁鼓足了勇气,终于把刚刚提着的东西递给了江念渝。
袋子裏放的东西很有分量,江念渝接过来被坠了一下。
只是她打开袋子,却看到裏面都是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而这裏面重量的来源,是最上面放着的那一盆小小的仙人球。
熟悉的味道沾染在每一个物品上,江念渝可以认定,这就是虞清的东西。
可这个人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给她?
穿过茶水腾起的白茫雾气,江念渝的目光愈发深邃。
她不知道从哪裏来的感觉,心已经提前被人握住了。
“这是小虞出事那天,给我的东西。”
“我当时还调侃她时不时就犯一次送人东西的毛病……”
说到这裏宫宁顿了一下,说出了自己此行要告诉江念渝的话:“但我这几天坐在工位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就觉得小虞那天是不是其实就是要离开呢?”
“她还加急把她负责的项目都做完了,硬是缩短了一半的时间。”
“她还把她工位上有价值的东西都分给了我和司晴,还叮嘱我记得给仙人球浇水。”
“其实仙人球这种东西十天半月不浇水都没问题,但小虞偏偏就这么叮嘱我了。”
……
宫宁做事从来都很有条理,这样的推理也说的有理有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