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嗡——
  屏幕如期开始闪烁,但并非稳定启动的柔光,而是密切、躁动得令人不安的剧烈闪动,像是一颗失控的心脏在疯狂搏动。
  期待中的多画面同步开启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大串刺眼的蓝色火花猛地从耦合器爆裂开来。
  数块显示单元仿佛同时癫痫发作,开始发出高低不一、杂乱无章的频闪。
  光芒剧烈地明灭,将整个屏幕切割成混乱光斑碎片,映照着一张张因惊愕而僵硬的脸庞。钟章在模糊中,分辨不清是那些画面中是自己的脸、其他闹钟的脸,还是其他人的脸。
  “闹钟!”
  “钟章!”
  “领导!”
  噼啪声越来越密集。
  最终,在一声巨大的、撕裂般的爆响中,数个屏幕再也承受不住震动,轰然炸裂!
  碎片四溅,伴随着刺鼻白烟。强大的冲击力让整个控制台都为之一震。
  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击在钟章胸口,强烈的眩晕感瞬间攫取了他所有的意识,视野被黑暗彻底吞噬。
  熟悉的失重感再次袭来,却又与以往不同。
  没有办公室,没有熟悉的灯光,没有鸡米花闹钟总带着的香气,也没有其他似曾相识的异世界闹钟们迎接自己。
  钟章先摸到一块坚硬的板块。他努力撑着,让自己站起来,环视四周:这是一个陌生的、黑暗的地方。唯一发出光亮的位置状似胶囊,呈四十五度角的高度摆放着。由上至下,各类银白色的管道仿若老树根,扎在其中。
  里面,躺着一个人。
  钟章走进去,看到了自己。
  不。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更凑近一些,贴着那张沉睡着的脸,呼吸落在玻璃面上,雾起一片白霜。
  “星盗。”钟章呼喊着,用袖子擦拭起雾的部分,“星盗。喂——”
  你。不会死了吧?
  其他闹钟呢?
  “星盗。”钟章不知道要怎么办。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哑声坐在地上,索性寻找其他能判断方位的物件。
  这里说不定是另外一个脑内世界?钟章努力回忆脑科学家的推测,持续寻找分辨现实世界与脑内世界的物证。
  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在他脑子里嗡嗡飞舞,钟章爬行两步,挥挥手将他们全部打散,但没一会儿,这些想法又围上来。反倒是强迫钟章不得不冷静下来。
  往好处想,不管是脑内世界还是其他,总有办法的。
  “谁?”后方,传来一句熟悉的声音。
  一把刀从后方卡住钟章的脖颈。
  序言面无表情,将钟章从地上提起来,刀口更深一些,眉目也更阴郁一些。
  “你是谁?”序言反问道。
  自从他的二把手星盗闹钟沉睡之后,经常有被基因库策反的雌虫前来盗窃星盗闹钟的尸体……好吧,序言也不希望用尸体来描述自己的二把手。可是除了这个词,他实在想不出合适的词汇描述星盗闹钟的状态。
  没有呼吸,没有血色,瞳孔涣散。
  但他的大脑还活着,源源不断地脑电波呈现在屏幕上,而这也成为序言维持他生机的唯一理由。
  他不相信那个一直围着自己滴滴滴乱叫的家伙,会那么轻易死去。
  “你是谁?”序言言辞更加不客气,手上的力度也加深几分,“机械?仿生?克隆?别以为我不会下手杀了你。”
  殊不知,此时此刻的钟章完全没心思回答他的问题。
  那张他熟悉的脸上,有两道深深的交错在一起的贯穿伤。
  这是,这个世界的序言。
  他毁容了。
  第155章
  毁容的序言比钟章所认识的序言更多了几分匪气和杀意。
  他并没有因为钟章长着和星盗闹钟一模一样的脸就放松警惕, 相反,随着钟章的脸一点一点转过来。他脸上危险的神色越来越凝重。
  他盯着钟章的眼神,像是盯着一架尚未发动的炮架, 因知晓对方的威力, 从不敢松懈半分。
  钟章毫不怀疑, 自己要是说出什么不恰当的话, 这个时空的序言下一秒就会把自己生吞活剥、撕成碎片。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朝着星盗闹钟所在的胶囊位置靠了靠,试图将自己隐藏起来。
  他走两步, 序言的刀往上一撇, 更用力抵住钟章的咽喉。
  钟章再也不敢动弹了。
  “你是谁?”刀疤序言用多种语言反复说着短句,唯有这一句被钟章听明白了。
  中文!
  钟章还来不及激动, 一度感觉到刀口在微微加热,从刀身传出的激光震感,叫他吞口水都格外小心起来。此时此刻,他是那么希望周围出现一两个屏幕解解围,甚至来个系统, 钟章都可以接受一二。
  近在咫尺的激光亮度,已经叫钟章眯起眼。他感觉自己喉结部分的皮肤开始紧致,有种被烤熟的错觉。而无论他内心如何呼救, 一时半会,奇迹都没有发生。
  “我是钟章。”
  顶在脖子上的刀明显向下深了几分, 背后的危险气息更浓了几分。
  “放屁。”刀疤序言用中文简单地骂了一句。他看向钟章的目光越发的凶悍, 嘀哩咕噜说了几句话。
  钟章全部听不懂。
  但他见过束巨骂人的样子,照着老子看儿子,连蒙带猜带着语境,也多半知道这些嘀哩咕噜是在骂自己。
  伊西多尔居然在骂自己?钟章内心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就在他试图顶着同样的脸, 用上一点委屈表情时,他看到序言单手从背上抽出一把迫击炮。
  钟章;……
  “啊?等一下等一下啊喂。”钟章双手高举过头顶,做出投降姿态,“你们关系这么差吗?”
  刀疤序言不语,只是一味地对准炮口。
  钟章这辈子第一次直面和自己脑袋一样大的黑黢黢炮口。平日里,他只在搞基建时,看过这玩意,生长在和平祖国的他,也就军训和基训摸过枪而已,哪里搞过炮这种东西。
  “我。我是另外一个世界的钟章……真的!啊啊啊啊!”
  还不等说完,那类似玻璃胶囊的地方传出一阵异动。
  刀疤序言不善地瞅着钟章,没有停下对准炮口的动作。他的动作都因胶囊异变,迟钝片刻,随后进入高度警备的状态,眼珠不停在胶囊和钟章之间转动。
  他低声威胁道:“你最好不要耍什么小花招。”
  说完,他抵着钟章,两人同步慢慢地朝着胶囊的位置前行。
  原本还有各类金属色附着的胶囊褪色成半透明的状态。钟章原本仅能看到星盗闹钟的正面脸,此时却能看到对方的侧半身和四周簇拥着的各色鲜花。
  钟章:……
  不是吧。不是吧。怎么还有鲜花啊?兄弟,你不要吓唬我啊。
  随着二人来到胶囊面前,这一切越发诡异起来。星盗闹钟好像被封存在琥珀中的昆虫,他双手平放在胸口,下半身完全淹没在各种诡谲花色中。而上半身穿着一件类似于立领的褐色服饰,下巴、咽喉、锁骨全部包裹得严严实实。
  作为命运多舛的星盗,这一世界的闹钟本身就比其他世界多了许多伤疤。
  他的大脑靠近太阳穴的位置上有一个已经干涸的孔洞。从规模上看,像是一枚子弹从他的太阳穴穿行而过,留下了清晰的弹孔,周围还有一些模糊的血肉,和头发一并黏合成坨状,呈现出凝血愈合的状态。
  黑发。干血。
  这也是为什么钟章在第一次见到星盗闹钟的时候并没有完全判断出对方的状态。
  那伤疤不仔细看,几乎被掩埋住了。
  “这。”钟章欲言又止,整颗心都跟着沉了沉。
  最叫他感觉不妙的是,身边的刀疤序言对这一切保持习以为常的状态。
  星盗闹钟……死了?还是死了很久吗?
  胶囊内部的雾气翻滚不止。
  钟章不得不控制自己,将两个世界的序言分开。
  本身他对序言的信赖度也很高,相信换了一个世界,序言也不会把他怎么样。可现在,钟章不得不警惕起来,思考各种他自己也不愿意假设的可能性。
  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死了?”钟章对着背后的序言询问了一句,接着他又否认,完全不敢接受这件事情,抓挠着头发。 “不对,他怎么会死?不对,我怎么会死呢?不应该是这样的呀……”
  这个世界线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强大如星盗闹钟这样的存在都会死掉?如果是虫族这边的敌对势力所为,那么是否意味着他所在的世界也要面对这样可怕的敌人?
  钟章越想越不对劲,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恐惧。特别是他亲身来到这个世界,以物理的方式存在之后,他不得不假设,这个世界掌握了异世界传送的技术,下一步将是大军降临,入侵异世界。
  星盗闹钟的祖国呢?他们现在还好吗?
  星盗闹钟现在生死未知,那么这个世界,他的祖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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