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物是人非。
“你……”木析榆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然而一个音刚刚发出,刀尖已经下压,不偏不倚地抵住他的咽喉,轻微凹陷,落下一道细小的阴影。
昭皙的手很稳,刀尖没有刺破皮肤,但细微的疼痛已经顺着神经落入大脑,制止了木析榆开口的动作。
“站在那别动。”
昭皙的目光从木析榆身上一寸寸划过,最终停留在他脸侧那道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意味不明地扯起唇:
“还有什么求饶的话要跟我说吗?谎话连篇的小雾鬼?”
第161章 停战
还未成型的雾景碎裂崩毁, 木析榆受到的影响不算大,但在剑拔弩张的气氛里,他一时间没能再次张口, 却也没有其他动作。
对于这个反应,昭皙脸上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刀尖最终没有刺入再前进一点就会破损的皮肤,而是顺势向下, 挑开了衬衫领口。
轻微的刺痛划过皮肤, 最终在胸口位置停下。
那里被艾·芙戈刺穿的伤口早已不剩痕迹,但此刻, 依然让木析榆的眼皮不受控制地颤了颤,下意识垂眸想看过去,却被忽然抬起的刀背抵住下巴, 不得不顺着力道重新抬起。
冰冷的金属触感以及命脉掌控在别人手里的刺激让木析榆不自觉眯起眼睛,目光却如人所愿落在持刀人的身上。
明明是刻意引导, 但昭皙却没有抬头, 依旧看着临近心脏的那处肩胛, 半晌后才意味不明地嗤笑开口:
“几天不见, 说说你准备干什么?”
明明是平静的语调,木析榆却莫名心虚地唔了一声,侧开眼神:“问点东西而已。”
这话理论上来说也不算说谎, 就是问完后这个人大约几分死, 要看对方的配合程度。
虽然下意识狡辩, 但木析榆很清楚, 以自己的信誉, 昭皙信不了几个字。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回答他的是一声轻嗤,和周边骤然绷紧的精神脉络,细密到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容错率, 仅仅一个抬眼的动作,发尾的一缕就被削断。
长刀消失,只留下残余的冷意。
“别动。”
昭皙又重复了一次,对上那双看过来的眼睛后,抬脚走近。
直到这时,昭皙才发觉两人之间的距离其实已经很近。仅仅两步多的间隙根本不是面对危险异类时应有的距离,一旦一方出手,甚至难以反应。
可他们似乎都没有意识到。
“听说过气象局捕捉落网雾鬼的方式吗?”
听到这句话时,木析榆略微愣了一下,然而下一刻,滑动的咽喉就被带着暖意的拇指用了点力抵住,缓慢地自上而下蹭过,停在脉搏位置。
“麦卡顿提供的技术非常有趣。”昭皙看着皮肤凹陷的指痕,说了下去:“那是一种特制的针,只要把它刺进雾鬼的身体,它们就会失去反抗能力,连回归雾里都做不到。”
“哪怕再不甘心都只能老老实实地被收容并关押。”
他的动作有些重但并不致命,但摩擦而过的触感依然让木析榆本能的想要让出一点距离,可就在即将碰上脑后锋利的脉络前,被一把抓住脑后的发丝,在离被切碎仅有不到半毫米的位置堪堪停下。
说完,昭皙顿了一下,意有所指般的似笑非笑:“不得不说,当命被握在别人手里的时候,我才第一次在雾鬼身上看见‘安分’这两个字。”
将被刀锋划开一点的衬衫拉回,注意到木析榆神情,他忽地笑了:
“怎么,自己家的技术,一点了解都没有?你这个太子爷怎么当的。”
眨了眨眼,木析榆这才回过神,垂眸看着昭皙唇边不明意味地笑,倒是没什么被俘虏的自觉,半晌后,幽怨叹气:
“确实不了解。网上不都说了嘛,我是个不受重视的吉祥物。亲妈想用我拴亲爹,结果没拴住,回来一看彩色3d都变黑白平面了,对我哪还有好脸色。”
对于这段关于原生家庭的概括发言,昭皙虽然没听出多少真情实感,但还是挑了下眉:“这是准备在我这装可怜?”
“是啊,我可不想被关押收容,听着日子都难过,当然要表现得无害一点。”漂亮话张口就来,木析榆试探着想低头,结果愣是被压根没收回意思的精神拦住,转而无辜地弯起眼睛,中途换了语调:
“而且按人类的标准,我确实可怜啊。亲爹死了,亲妈失踪,只能和池临那个随时可能把自己卖了的傻子在狼窝艰难求生,这要报道出来都够我那些小粉丝给我哭三天坟了。”
“现在有没有想用爱感化我一下的冲动?”
眼前人的白发散在额前,没有镜头前的那些精心做出来的造型,似乎套回了那层充满欺骗性的学生外皮,装作一切从未变过。
四目相对,短暂的沉默过后,昭皙忽然缓缓勾唇,伸手握住木析榆胸口上的吊牌,垂眸间猛然用力,猝不及防地将他拉了下来
贴近的锋利精神随着这个动作骤然贴近,可他没有任何挣扎,在险些割断喉咙的那刻,交错的线条凭空消失,只留下浅淡的白痕。
距离拉近,几乎是呼吸交错的距离,可昭皙把一句相当耳熟的话,原话奉还:
“可我记得有人跟我说,永远别对一只雾鬼心软。”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木析榆神情微变,听到了他一寸寸冷下来的声音:
“我觉得他说得挺对的。”
木析榆的声音哽住了,有点无言以对。
翻涌的浓雾在这场对峙中逐渐恢复平静,那些被阻隔在外的阴森娃娃因为目睹同伴被卷入搅碎的过程,此时谨慎地围在周边,目光死死钉在他们身上。
好不容易缓过口气,陈玉明头都没抬都能感觉到周边逐渐密集的阴森视线,莫名有种刚离虎口又进狼窝的凄凉感。
他的黑鸟此时也半死不活的扒拉着翅膀,晕乎乎的试图从地上爬起来,然而没走两步就啪叽摔了回去。
主宠两人心有戚戚地抱团取暖,陈玉明挣扎着又算了算目前的形势,看着结果,忽然就有点想开了。
毕竟现在死,一会儿死,还是还有一线生机,这三个结果放在一起,再纠结的话不是傻子也差不多。
“那什么……”
他抱着鸟,左右看了看,终于讪讪打断面前两人间明明看着随时可能动手,却又莫名让人插不上话的诡异气氛。
这话一出,两道漠然的目光就同时落在他身上。
陈玉明:“……”
陈玉明不知为什么忽然有点后悔,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僵硬扯起一个笑容:“私人恩怨先等等再谈。”
他咽了口唾沫,爬起来看着上方不断摇晃的灯笼,表情古怪:“虽然我看不见,但你们没觉得气氛越来越古怪了吗?”
悄无声息间,雾越来越浓重,连面前站着的人都快看不清晰。
周边聚集的雾鬼越来越多,充满警惕地盯着他们,恨不得当场戳个洞。
此时,见他们终于注意到自己,一只雾鬼当场走过来,将一张戏园规矩拍到木析榆腿上,环视一圈后,居然重新盯回接住那张纸的木析榆,张口就是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不懂规矩,不懂规矩!坏孩子,不懂规矩!王说,下次,驱逐!”
木析榆:“……”
面对警告,几分钟后,亲戚家的熊孩子木析榆神色恹恹的坐回原位,隔着个昭皙,和正对面一脸不自在的陈玉明遥遥相望。
至于那张让王忍无可忍到拍他腿上的场内规矩直接被昭皙征收。
实在不想和这个身份不明的危险分子沟通,陈玉明终于退而求其次,朝身侧连个眼神都没分过来的昭皙干笑:
“那什么,挺久不见的,你师父还好吧?”
听到这话,木析榆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但他没问什么,只是后知后觉地想起,当初那个小丫头在别墅提到这个人时昭皙并不算惊讶的表情。
下意识侧目去看昭皙的反应,然而这位脸上一如既往的没多少反应,只看着手里泛黄的纸,头都没抬的面无表情开口:“我如果没记错,当初葬礼上你还抱着那个老头的棺材哭过。”
说到这,昭皙意味不明地扯起一抹冷笑:
“现在这么问,你是看他睡得太香,心生不满,准备去掘坟?”
陈玉明:“……”
陈玉明笑得更勉强了,只能灰头土脸地把头转了回去。
由于刚刚的阴影,再面对木析榆,陈玉明虽然一百个不得劲,但他也不是傻子,能看出昭皙和眼前这人之间的关系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