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空气里是一阵凝滞的沉默。
陆余越看向地上的德牧犬。
他沉默良久,声音有点哑地喊:“陆余森。”
德牧犬叫:“汪。”
“……什么时候开始的?”
陆余越是个聪明人,脑子里很快串联起关联。
为什么两个人明明关系一般却还同居,为什么在楼下的时候陆余森那样贴着许宜然,不是小年轻情侣的相处方式,而是贴着他的就是一条小狗。
一切的一切都有了指向。
“九月那会儿。”许宜然低着头,沉默了会儿说,“一开始他没告诉我,怕我笑话他,这期间我们也找了变化的规律,发现只要他或者我的狗情绪有剧烈波动,就有很大概率会互换身体。”
陆余越却问:“那这次互换是谁的情绪有剧烈波动?”
许宜然也不清楚。
他当时在睡觉。
应该不是碰碰,碰碰昨天坐长途汽车很累,也睡了很久,什么都没做。
可如果是陆余森,他也想不通陆余森为什么情绪会有剧烈波动。
陆余森不想解释。
他懒懒散散地敲键盘:【好了,你知道这事了,就这样吧。】
陆余越皱起眉,“你之前问大师有没有得到什么解决方案?”
“大师说能恢复正常,但不确定以什么契机,什么时间。”许宜然帮他回答。
陆余越仍然觉得眼前一切是假象。
这种事太不科学。
好半天,陆余越:“你那块玉呢?是不是很久没戴了?”
玉?
许宜然很快想到陆余森送给自己的小玉牌。
他慢吞吞看向它,德牧犬沉默几秒,敲键盘,【不见了。】
陆余越皱眉,沉默,只是说:“可惜。”
时间不早了。
陆余越清楚情况后,打算私下花点钱找人想办法,看这种事能不能解决,除此之外,他还让管家收拾了陆余森隔壁的房间出来,给许宜然住。
许宜然裤腿上有狗爪印按上的水痕,他要洗澡,德牧犬给他找了自己的睡衣,是新的,没穿过,就是尺寸不合适,不过也是偏大的不合适,能穿。
许宜然洗完澡,穿上陆余森给找的内裤。
尺码偏大,他穿着好像有哪儿空荡荡的……
陆余森的衬衣尺码对许宜然来说也偏大。
穿在身上格外宽松,肩都露出来一些,他拎了一下,身侧的手机突然亮了屏,叮咚两声,有人发消息。
【宜然,你是不是不在?】
他拿起手机看。
学长:【敲门没人应,今天是你生日,我给你准备了蛋糕和生日礼物。】
r:【猫猫祟祟.jpg】
r:【学长我不在家,我去泸城跟亲戚一块过元旦了。】
学长:【原来是这样,我先祝你生日快乐,往后开开心心,心想事成。】
学长:【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可以给我你现在的地址吗?我给你送个东西。】
德牧犬拧开门把手,走进来。
许宜然抬头看了它一眼,才垂眸继续回消息:【不用学长,不用给我买东西。】
学长:【往年给你送你都不收,今年我要毕业了,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样,你就收了吧,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r:【时间很晚了,等我过几天回去了再看吧。】
学长:【……行,我也有些话要对你说。】
德牧犬探头。
它汪了一声。
许宜然头发还湿着,放下手机用干燥的毛巾擦了擦,转头看它,“干嘛?”
德牧犬不语,仰头盯着他看。
男生抬手擦头发时,有水珠顺着脸颊滚落,再落到不合身的衬衣上,洇得有些透。
衬衣过于不合身了。
右肩的领口宽松,露出他冷白色的皮肤,牛奶一样,他低头看着德牧犬,边擦头发,柔软的嘴唇轻微抿着,不明白它在看什么。
擦累了,许宜然放下手。
顺手拎了下领口。
“等下我得睡了。”许宜然说,“明天你应该就恢复了,现在你哥也知道了这事,你可以多向他寻求帮助。”
德牧犬盯着他,看了一圈没看见平板,只得作罢。
它低头用脑袋蹭了下许宜然的小腿肚,走了。
许宜然挠了挠小腿肚,不明所以:“……”
第二天一早,恢复正常的陆余森下楼。
陆余越坐在沙发上用平板处理文件,听见脚步抬头,看见是他,眼睛眯了起来。
“是本人。”陆余森面无表情,声音还有点哑。
陆余越紧锁的眉头缓缓松开,往他身后看了眼,男生应该还没起,提醒:“爸回来了。”
“……”陆余森顿了顿,环顾四周。
他爸妈是商业联姻。
他们一家人的相处方式很官方,互相都说不出什么关心对方的话,加上其实聚少离多,所以也只是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最亲近的陌生人。
陆余森目光停住。
他爸一天都回不来几次,偏偏这次撞见了。
陆父早听大儿子说陆余森也回来了,他从外面走进来,看见陆余森已经起了,给了恰当好处的反应,微微一笑,说:“难得过节一家人都在。”
陆余森叫了声“爸”,眉眼情绪倒是挺淡,陆父并不在意,提起另一件事:“听余越说你带了朋友来?难得见你有个知心的朋友,他人呢?叫下来一块儿吃早餐。”
陆余越关上平板。
“他还在洗漱。”陆余森垂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语调不紧不慢,过了几秒,他突然来了一句,“也不算朋友。”
陆父不明所以,锁着眉看他。
陆余森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或许是早说早结束一件事。
他早晚是要跟许宜然表白的,在此之前,他希望身后没有能影响自己跟他感情的东西。
如果他有幸跟他在一起的话。
想了半分钟,陆余森掀起眼帘不闪不避地看着他爸,直言:“我喜欢他,还没表白,我不想只跟他当朋友。”
“既然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我也宣布一下这件大事,他还不知道我喜欢他,所以等下他下来了,爸你别问他太多东西,你就把他当我的朋友,当小辈。”
“……”
消息太突然,陆父需要静静。
陆父没想到开年第二天,迎接自己的会是这么一件事,当头一棒,他眼前晕眩,几乎站不住,“……你喜欢男的?”
陆余森说:“我只喜欢他。”
“……”陆父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面对上亿的合同都没这样心跳加速过。
他看着眼前不知死活的陆余森,捂着胸口道,“你小子你非要在大过节的日子跟我说这件事?”
陆余森说:“今天不说下次是什么时候?得明年了吧?”
陆余森倒也不是故意呛他爸。
事实而已,他在本地念高中的时候一年就见不到几次他爸,更何况去了江城念大学,更是一年到头见不了一次了。
所以陆父捂着胸口恍惚震惊了半天,心情渐渐冷静下去了。
父子俩关系这么多年始终不咸不淡,要说有多生气,倒也没有,更何况他有两个儿子,也不指望陆余森以后多有气候,传宗接代的事,指望不上他了。
陆父看了陆余越一眼,又是忧上心头。
——这小子这些年是不是没谈过恋爱??
许宜然洗漱完下来的时候陆家人已经纷纷冷静下来了,他没想到陆余森的父亲也会赶在今天回来,有些懵,好在他父亲看起来很随和,问了他一些学业上的问题。
长辈都爱问这些,昨天他外婆也是这么问陆余森的,所以许宜然没觉得哪里有问题,一一答了。
陆余森在饭桌上罕见没怎么搭话,他掌心冒汗,思绪混乱,是有些冲动了,至少应该在许宜然不在场的时候坦白的。
好在他爸没发难,就是旁敲侧击问了些问题。
饭后,许宜然换回了自己昨天穿来的衣服,衣服干洗干净了,他牵上碰碰准备回家。
陆余森叫来司机送他,自己则暂时没回去,他还得跟他爸继续聊聊。
如今互换频率变低,一般情况下一人一狗都能控制好情绪,所以也不争这半天了,许宜然挺放心的,坐上车回家。
聂钧等小外甥等了一上午才见到人。
人一回来,聂钧就亲自开车带他到外面去玩,同行的还有许宜然的表姐跟舅妈,几个人玩了整整一个下午。
晚上七点。
大家聚在一块吃饭,许宜然碗里的菜快堆成山了,几个亲戚还在不断给他夹菜。
他挡都挡不急,“够了,够了。”
“让然然先吃。”外婆也给他夹了一筷子,“都别夹了。”
陆余森眼疾手快也给许宜然夹了一筷子。
完事他若无其事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