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青年的装束朴素，神情疲累。
不知这短短几天经历了什么，他竟然把那头标志性的金发染黑了，看着成熟不少，也更神似他堂哥潭枫。
虽有难言的窘迫，但潭子凛还是一步步走到omega身后，脱口而出的两个字似有紧箍咒般的魔力，将犹豫着要不要回应的宁决钉在原处。
“堂嫂。”
青年声量不低，宁决听得清清楚楚，想不应都不行，只得敛眸转身，轻轻嗯了一声。
他手中还提着东西，手臂坠得轻颤，显然不能和潭子凛在原地拉扯太久。
奈何这个堂弟没什么眼力见，沉默地挡在宁决跟前，一副欲言又止的窘迫模样，“你能借我点钱吗，我现在，没有住的地方。”
宁决愣了。
身为潭家少爷，从小呼风唤雨，富贵堆里打滚儿，竟然会因为无处可去低声下气地问人借钱。
一定是出了大事。
宁决拎紧行李朝四周看了看，将人带到一处安静人少的角落，蹙眉问：“到底怎么回事小潭，你别着急，慢慢说。”
他不由在心里预设最坏的打算，抢劫？诈骗？赌博？照说潭子凛不像纨绔子弟，难道是自己看走了眼？不然怎么解释他宁愿找自己借钱，也不去向堂哥潭枫求助。
潭子凛苦笑：“说了也不怕你笑话，小宁哥，我是瞒着家里从帝都跑出来找我哥的。不敢刷卡，身上的也现金不够用，现在交不上房租被房东赶出来了。”
潭子凛半弯着腰，对宁决吐露心声：“本来我毕业以后找好了工作，可是哥突然和家里大吵一架，撂挑子不干了，叔叔婶婶又气又没办法，让我接替堂哥在潭氏的职务，处理遗留问题。”
将将二十出头的alpha，站直了高出宁决一大截，却以一种卑微下位的姿态诉苦，实在滑稽，换做别人绝对会被骂矫情，偏偏配上潭子凛楚楚可怜的脸却诡异的和谐。
“从小家里人就告诉我，堂哥才是直系继承人，是唯一的家主。而我，再怎么努力都比不上他，所以哥看不起我也是应该的。为了哥的爱情我可以牺牲，但现在婶婶不信任我，甚至在公司联合哥手下的人排挤我，我真的受够了……”
“小潭，不是你想的这样。”
宁决听不下去了。
他不想看到潭子凛妄自菲薄，更不相信潭枫是他口中漠视亲情的人，好声好气地解释。
“你是潭枫的亲人，他绝对不会这么想你。这样，我先带你去见见他好吗。他知道你来港城一定很高兴，有什么问题我们一起解决。”
“小宁哥，你怎么不明白。”
潭子凛后退两步，悲伤地盯着他，不知道是在为自己不幸的故事伤感，还是为宁决的愚蠢叹息。
重感情？呵。
潭枫是他见过最无情无耻的人。
当初为了在潭氏争权，甚至拿自己的亲二叔开刀，毫不顾忌他们旁系的面子，这还不能证明他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表面君子吗？
这种人，在宁决眼里居然是好人，居然在听到自己“肺腑之言”的第一刻给他正名。
要不是宁决还站在他面前，用担忧的目光注视着他，潭子凛真的要憋不住笑出声来。
眼看omega的脸已经因为羞愧而苍白，潭子凛趁机又添一把火，痛心疾首道：“来港城之前，我不知道哥喜欢的人是你。小宁哥，你对我这么好，我不能破坏你的生活，所以我不会去找他了，你们幸福就好。”
宁决顿时哑口无言。
这番委曲求全的话可比抓着他的衣领子质问他辱骂他还刺耳，毕竟潭枫是为了保护他才辞职离开帝都的，潭子凛当下的处境也有自己一份责任。
潭子凛越是善解人意，就越衬托出两人的自私无情。
他怎么有资格旁观这一切，他怎么可能像没事人一样置身事外。
宁决让潭子凛在校门口等着，又跑着把行李和背包放回宿舍，等再出校门，他仅带了钱包和通讯器，以及一块便利店的奶油面包。
潭子凛说自己交不上房租，身上估计没剩多少钱，也不知道吃没吃饭。
他把面包递过去，“饿吗，先垫垫。我带了点钱，先把房租交了，剩下的留给你生活。这件事是我们考虑不周，对不起你，我会和你哥好好商量，承担我们应该承担的责任，你不要担心。”
“好。”
潭子凛接过面包，还是温热的。
宁决下面的话他一点也没听进去，反而盯着眼前人开合的嘴巴不经意地想，堂嫂的唇应该也是热的吧。
宁决合计一番，决定先要去拿被小潭寄存在快捷酒店的行李，再带他找房东交房租。
趁着omega打车的空档，潭子凛拿着面包咬了一口，被里面夹的齁甜的奶油呛到咳嗽，这种劣质甜品从来入不了他的眼。
宁决以为他真饿得不行，还给他拍了两下背：“别急，慢慢吃，不够我再去买一个。”
“不，太麻烦你了小宁哥，一个就够了。”
潭子凛嘴角抽搐，又被宁决拍得心神荡漾，愣是忍着恶心全吃光了。
潭子凛先前租的公寓地段很好，紧挨港城一处地标性建筑，房租自然不低，宁决手里的钱只够续租两个月。
等他卑躬屈膝地跟房东续租合同，把潭子凛安顿好，已经快半夜十一点了。
忙碌过后，宁决从厨房端出一碗鸡蛋面放到餐桌的隔热垫上，叫潭子吃晚饭，自己则坐到沙发上疲惫地休息。
他上午才出考场，下午就马不停蹄地陪潭子凛东跑西跑，脑力体力极度透支，上下眼皮不听使唤地往一块儿贴。也顾不得还在别人家，只觉得身下的沙发好软好舒服，闭目养神一会儿应该没关系。
他会醒的……吧。
潭子凛同样累得不轻，出了一身汗，去浴室简单冲了冲，换上居家服，出门便见omega歪倒在自家沙发扶手上，显然刚阖眼不久，眉头还皱着，看来梦里也不安稳。
一副很好入口的模样。
出于某些不可言说的心理，潭子凛佝偻着腰，放平呼吸，近距离观察他的睡颜。
宁决的每个五官都中规中矩，清秀有余，娇媚不足，组合在一起却意外惹人怜。好像故意按他心意长的，只见一面便让他念念不忘，真有心机啊。
潭子凛看得入迷，缓缓伸出右手，想验证一下omega的唇瓣是否如自己想的那样温软，宁决却若有所感，小声呢喃起伴侣的名字，歪头继续沉睡。
“……贱货。”
潭子凛收手，兴致消失得一干二净。面无表情趿着拖鞋走到餐桌边，打量那碗清汤寡水的面条。
只有两根绿油油的小青菜作为点缀，略显寒酸，乳白的面汤飘着一层亮亮的油花，应该不难吃，但却无法满足alpha的预期。
仅仅一碗面就把他打发了，当他是乞丐吗？宁决平时会这么敷衍潭枫？
意识到自己又在攀比，潭子凛的目光瞬间冷下来，自嘲地想，当然不会。潭枫作为伴侣可以肆无忌惮地教训不听话的omega，而他没名没分，只能默默忍耐。
好不公平。
妒火中烧的男人此刻只有弄死堂哥这个念头，不仅没心情吃饭，还将满腔怒火撒在无辜的面上，把宁决耗尽体力准备的一人份晚餐丢回厨房。
既然这份关心不是最好、甚至不是仅他享有的，那自己也不并需要珍惜。
第60章 挖墙脚
隔着一堵墙，潭子凛彻夜难眠。
五点钟，他听到客厅传来轻微的开门声，下床查看，发现本该老老实实睡在dream沙发上的人走了。
只留下一张卡，卡里是宁决里交完房租剩下的所有积蓄。他能补偿的也仅有这些。
就这么等不及离开，投入名义上的伴侣的怀抱吗。
潭子凛嘲讽地勾唇，脸上却没有笑意，静静立在沙发对面，像座手艺最拙劣的匠人雕刻而成的石像，死气、僵硬，令人望而生惧。
他对堂哥的嫉妒已经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连带着还怨上了宁决。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等等他，为什么看不到他，难道他不是s级alpha吗？难道他比潭枫逊色很多吗？
这份怨恨一直持续到他忙完工作，去厨房清洁碗筷。
昨晚热气腾腾面坨成了一滩腌臜秽物，被倒入垃圾桶时，潭子凛手一抖，瞥到碗底居然藏着一枚白嫩椭圆的鸡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直接滑进了垃圾桶。
事已至此，宁决再也无法麻痹自己。他原以为可以一直和潭枫偏安一隅，直到潭子凛找到他面前，告诉他，世界上还有人收拾着他们留下的烂摊子。
更确切的说，无论是潭子凛还是潭枫，都在为宁决的错误买单。
既然如此，就让他们的生活都回到正轨吧。
真正做出这个决定，宁决发现自己竟然没有预想中难过，仿佛卸下长久背的重担，身心轻松。
休息日的前一晚，潭枫带着一身酒气推开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