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陈嘉澍这才后知后觉地知道自己的过界,他说:“抱歉。”
  裴湛礼貌地说:“没关系。”
  说着他就要转身再走。
  陈嘉澍却又亟亟地叫住了他:“裴湛。”
  裴湛很不想停下脚步。
  可陈嘉澍在他身后迫切地追问:“上周的饭菜好吃吗?”
  裴湛没说话,也没开门。
  陈嘉澍有点期盼地站在他背后,说:“后来我给你送的午餐,你尝了吗”
  裴湛真的很想说一句“一次也没有”。
  在开始的那一餐被裴湛扔掉之后,陈嘉澍锲而不舍,每次送来的都是那家饭馆的包装盒外送。
  裴湛每天中午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陈嘉澍给他送来的饭倒进垃圾桶。
  他知道自己身边有陈嘉澍的眼线,他希望这个眼线诚实地把他阳奉阴违的态度传达给陈嘉澍,这样好过他们互相彼此再折磨。
  可是后来的快一个半星期那些饭菜还是没有停过。
  裴湛都开始怀疑,是不是陈嘉澍去救他是因为凑巧,而不是因为自己一直在被他监视了。
  那天陈嘉澍出现的时间太微妙了。
  他之前有推测过,陈嘉澍极有可能一直在暗中窥视他。毕竟从裴湛那天遇险的情况来看,陈嘉澍在酒店里出现得太及时了,那么迅速的救援很少见,如果不是早知道裴湛在那里,他应该不会有那么快的行动反应。
  裴湛觉得自己身边有应该是有陈嘉澍的眼线,但是他想花功夫大张旗鼓地查,因为那样太引人注目了。
  他不是二十四小时待在公司,也没必要花这个精力去查。
  裴湛甚至觉得身边有眼线不一定是坏事,只要他在适当的时间做出适当的行为,说不定可以借眼线的口,让陈嘉澍彻底放弃他,从此对他死心。
  把陈嘉澍送来的饭倒掉,就是裴湛故意做出的一个举动,他就是想借眼线的手让陈嘉澍伤心,进而不再对他死缠烂打。
  可是令人奇怪的是,他这一个星期的丢饭行为并没有让陈嘉澍安排他的餐食,甚至有时候他晚上加班,热腾腾的饭菜也会如约而至。
  可他今天的行程泄露,又让裴湛觉得好像自己的怀疑也没错。
  裴湛自己都有些搞不清了。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多疑,或许……陈嘉澍放在他身边的眼线也并不忠心,或者先前的一切只是他多想,他身边并没有什么内应。
  不管情况是什么样的,陈嘉澍都令他头疼不已。
  有时候他真感觉陈嘉澍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疯子。一个让他左右为难的疯子。
  裴湛冷淡地说:“陈总,其实我对那家餐馆已经吃厌了,你以后不要送了。”
  陈嘉澍语气有点失落:“是吗?一周就腻了吗?”
  裴湛连一句安慰也不想多给,他装出一副敷衍的样子:“什么吃太多都会腻的。”
  陈嘉澍小声地在他背后说:“可是……我每天都有换菜做。”
  裴湛垂下的眼一颤。
  他在这句话里听出了一点让他方寸大乱的危险。
  裴湛焦急滴掏出门口,逃离一样想拉开单元门。
  这些话他不想再往下听了。
  陈嘉澍终于没有追上前,他只是留在原地,声音越说越小,他话里的低落好像浓得要滴出来:“我怕你不想吃我做的饭,所以就换了那家餐厅的打包盒,我以为换着做会让你晚一点厌倦我。”
  第102章 晚餐
  施汶翰坐上地铁的时候觉得如释重负。他这人在上学的时候就有一股别人没有的眼力见,这些年混迹学生会,后来念研究生又和行政楼的老师交情匪浅。工作之后,碰上陈嘉澍这样的领导,眼力见更加飙升。
  为什么呢,因为陈嘉澍平时在办公室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他们领导是静水流深型的,平时除了发号指令,基本上都是在听下属汇报,不爱抓小事,但大事一定做主。
  今天他真是第一次见陈嘉澍这么跟人说话。轻声细语,慢条斯理。那语气、那态度、那表情,施汶翰简直跟见了鬼似的,很难想那是他们老板,要不是他生在春风里,长在红旗下,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简直要怀疑陈嘉澍被什么玩意儿附体了。
  幸好裴律松口,让他们老板上楼了,不然施汶翰简直要怀疑自己老板能整个人碎在楼底下。
  刚裴律让老板上楼坐坐的时候还很好心地问他吃了没要不要上楼一起吃。
  那肯定不能啊。
  他不管吃没吃都不能上楼吧。
  施汶翰又不是脑袋不好使,他上次在医院就看出来了,这两个人中间有猫腻。
  今晚看他们在楼下拉拉扯扯半天,那黏糊劲儿,也不像是他能掺和的关系。还是先躲为妙,不然等会出什么问题了他还得遭殃。
  这群天龙人真是……太讨人厌了。
  施汶翰就这么拿着陈嘉澍给的打的费,坐着地铁回家了,陈嘉澍财大气粗,车费给了五倍,他准备路过菜市场买点东西回去跟他室友一起焖个大杂烩吃。
  ……
  平潭映月的小复式里开着几盏昏黄的灯。两盏在客厅,不是给裴湛照明用的,是给他点个亮让他别睡过去。
  裴湛坐在客厅,电视里播着财经新闻,他电脑里还有没处理完的文件,他抬着眼,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电脑里的文件。
  其实下班在家的时候他不太喜欢处理工作,但是他不处理工作好像也没什么事做。
  裴湛平时的生活挺寡淡,单位、应酬、公寓三点一线,有时候会泡一泡健身房,日常一点娱乐项目就是看看电影和开庭直播,不那么日常的就是去打高尔夫球和钓鱼。
  今天家里来了不速之客,裴湛有点不自在。
  是的,他又一次放陈嘉澍进了门。
  在楼下听到陈嘉澍那番话的时候,裴湛的愧疚有点无法克制地涌出来。
  他多想告诉自己,不要愧疚,这是陈嘉澍自己的选择,结果也要让陈嘉澍自己承担,可是在那一刻,他的心软还是打败了他。
  陈嘉澍他或许真的是拿捏人心的高手,毕竟这是经商不可或缺的品质。
  他们不了解彼此,又太了解彼此,所以每每在对视的时候,都能明白对方心底最深的痛处。
  裴湛难免心软。
  可心软是错吗。
  应该是,但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
  从年少的时候他就一直在心软,对乔青莲心软,对陈嘉澍心软,对陈国俊心软,对冒犯过他的人都保留了一丝宽容,他不选择以牙还牙,因为那是兽类的反击方式。
  可是在如今这个社会,活得不像野兽似乎也成了一种错误。大概他真的是人类进化里的失败品,或者是他从前的伤口还不够让他记住教训。
  这样不好。
  但裴湛改不了。
  当陈嘉澍看着他的时候,裴湛居然鬼使神差地说:“你吃饭了吗?”
  陈嘉澍有点茫然,他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裴湛要这样问他,但他最终对着裴湛摇头。
  本能告诉陈嘉澍,他这时候应该摇头。
  裴湛终于放弃挣扎,他再一次在与陈嘉澍的拉锯中失利,生出了一点怜悯的情绪:“那你陪我吃顿饭吧。”
  ……
  厨房里,开火烹饪的声音隐隐传来。厨房里灯火通明,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灶台边,他腰系围裙,手拿菜刀,正有条不紊的在处理一块新鲜的牛肉。
  砂锅里炖了不知道什么汤,馥郁温柔的香味顺着锅盖缝隙满溢,小火熬煮,大火煎炒,每一个爆开的气泡,都在试图用食物的温柔来滋养这个寒冷的冬夜。
  裴湛家的厨房做得很大,开放式的,厨具调料一应俱全,就是没有原材料。陈嘉澍打开冰箱的时候,只能看到吃剩下的预制菜,整齐码放的咖啡和形态各异的泡面泡面,还有零星几个水果,也不知道是哪天的,估计忘了丢,都有些干巴了。
  看得出来,冰箱的主人不太会过日子。
  或者说,日子过得不那么精致。
  其实裴湛的日子也没有陈嘉澍想的那么糟糕,他请了专门的阿姨做饭和打扫卫生,所以家里看上去井井有条,至于为什么冰箱里没有存货,是因为最近阿姨回老家了。
  没有阿姨的日子里,裴湛尝试自己做饭,但实在是力所不能及,这才退求其次买了俩预制菜回来吃。预制菜也比他做的好吃。
  陈嘉澍翻了翻冰箱,没有一个可食用的新鲜食材,于是叫生活秘书找保姆给自己去盒马买了点生鲜送来。
  厨房里灯火暖人。
  陈嘉澍的后背长得很漂亮,肩宽腰窄,上臂隐隐带着成年男性的强壮,笔挺的西装穿在身上一丝不苟的,像个拒人千里的商业精英。可系在他腰上的围裙又很好的中和了这一点,粉色的系带卡在他腰上,不伦不类地增加了亲和力。
  他一边做饭,一边接公司的电话,陈嘉澍听工作电话的时候不太说话,只一味听下属汇报,似乎等对面说完了,才讲两句关键性的指令,作为通话的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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