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我？雷纳德。”雷纳德说，竖直的瞳孔又红了几分，“将他脖颈处的大动脉咬开，血汁就会喷入口中，细腻的甜味会在唇齿间流动，滑入喉结，然后留下…”
“我没空听你讲这些。”顾听寒的喉结上下滚动。
雷纳德微笑一下说：“那你过来是为了什么，向我炫耀你有这么个美味的血液存储库，还是说，你足够善良，从未吸食过半个人的血量。”
他凝视他这双平静的蓝瞳，宛若看到一只沉睡的狼。这虚伪的善良。
“不，都不是。”顾听寒摇头，看向里端，眼中的清潭，泛起涟漪。逸今朝似有感应般，停下脚步，回头朝他点了下头。
眼底那汪水，聚了，又缓缓荡开。
“哦？你和这个人类之间，该不会是...”
雷纳德察觉到蹊跷，未说出猜想，那边逸今朝已经先行开口了。
“虽然还是初步实施阶段，但我想，各位还是需要知道一个事实。”逸今朝说，一扫在场对他心怀歹念的吸血鬼们，“你们这些本该遭到放逐的信徒，之所以会被关押在这，经由吸血鬼改造的主要原因，是因为，教主需要大量的吸血鬼。”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逸今朝讥讽道，“难道你们不知道，教主一直在暗中汲取吸血鬼的力量，来给神圣水晶充能。现如今，他们难以再捕获吸血鬼，很快，你们就将作为顶替品，死在水晶之下。”
“这不可能！”
有吸血鬼喊出声来：“教主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都变成吸血鬼了，竟然还如此执迷不悟。”逸今朝哼哼笑说，停在一只吸血鬼的牢房前。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低垂着头，那双象征性的红眸中，尽数是迷茫。
感应到逸今朝炙热的视线，吸血鬼缓抬起头，看到他轻点头，声音如钢铁摩擦般沙哑刺耳：“他说的，都是事实。我之所以口犯教主，就是因为偶然撞破这个秘密，便想要依靠驱逐，彻底脱离这个地方。”
泪水不自主地落下，他反复地擦去，生痛地吞咽唾沫。
“可谁又能想到，神殿会暗中对驱逐者进行身份调查。若是身后无依无靠者，就会被捉起来，关入牢房进行吸血鬼改造。神圣殿堂，从开始起，就是一个骗局，一个以神为名义的，囚笼。”
在场的吸血鬼听此，久久没有言语。
一抹光，从尽头的小窗溜进来，夹杂着信徒们虔诚的祈祷声。他们正身处祈祷的正上方。
雷纳德收回视线说：“所以，你俩对此情况，有什么解决办法？还是说，你们是专程来看我们笑话的。”
“我们没有时间做这些无聊事。”逸今朝说，“虽然有风险，但我确实想到一个有效的逃脱办法，前提是，你们得配合我们行动。”
“我凭什么相信你，你不过是个人类。”雷纳德说。
“但他也是邪恶之人。”顾听寒插嘴道，“从我们获取到的信息推测，今天晚间祈祷结束，教主大概率会拿这里的吸血鬼开刀，而被水晶剥夺力量的吸血鬼，也会直接化为灰烬死亡。”
雷纳德蹙眉，似乎没想到事情会如此严重。但他作为制造吸血鬼的罪魁祸首，其实根本没必要去担心这些。别的吸血鬼死活，和他毫无关系，他只要能做好自己的本职吸血工作，就能享福一辈子。
可…
监狱内的吸血鬼听完此话，空气开始变得焦躁不安，漆黑质感的翅膀，在牢房扇出气流，释放着同意此次配合行动的意愿。
“雷纳德。”顾听寒说。虽然对方是制造吸血鬼的罪魁祸首，但显然，这里的吸血鬼，大都是听他的。
雷纳德烦躁地搓了下头发：“如果你们不找上门，就什么事都没有。”
“是你制造了他们。”逸今朝回走向入口，灯光从他的脸上断续划过，一暗一亮，夺目敲心，“雷纳德，你无法袖手旁观。”
雷纳德盯住逸今朝，血稠在眼眶内滚动。他对他，已经不单单是吸血的渴望，而是恨不得挫骨扬灰。
“雷纳德，你知道你应该做什么。”
“你这个邪恶的人类。”
雷纳德身体轻颤，抓起旁边的尸体，在脖颈上吸食一口尚未凝固的血液，终是叹出一声道，“在上面。这里的灯，由部分神圣水晶所制作，用来压制吸血鬼的妖力，只要将它们破坏掉，吸血鬼就能重拾力量。”
顾听寒点头，拿过入口一根沾满尖锐牙印的铁棍向上敲击，头顶悬挂的柔和灯光接连破裂，稀碎的晶莹在黑暗中划过血红的弧度，淹没于蠢蠢欲动的自由欲-望之中。
狭窄甬道中的气流，夹杂着血味，翻涌得愈发凶猛。
有谁正在口述作战计划。吸血鬼们难遏的激奋低吼，与窗口渗入的祈祷声交织碰撞。
这场暗中进行的密谋，似乎没有一个人发现异样，除了神父。这个负责带领新人进来，诚心供奉神的人，在祈祷过程中，发现了两位新人和一名信徒的失踪。
在祈祷结束后，他开始到处寻找他们，甚至前往双方的寝宿，敲门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当他满怀焦虑，心中祈求着神的指引，打算将三人失踪的信息上报时。
下午祈祷时分到来了。
众信徒聚集至神圣水晶的神殿，一排随一排，整齐如一，沐浴圣光。
然而混在这群信徒中，忽然出现的两人，吸引了神父的注意。
正是逸今朝和顾听寒。
他们的手抓紧在一起，斜目中的视线碰撞交融，某个无法言说的秘密，似乎在这一刻得以揭露。
神父感到一股欺骗得很的怒气，他的握紧的手，轻轻地颤动起来。
他开始思考，要用何种方式来惩戒两人，或是给予他们过量的工作量，等片刻后回过神，下方的祈祷已经过半。他才发觉自己触犯了神善于怜悯的初衷，需要立刻忏悔自身的不洁。
然后目光下的逸今朝，竟然过分到，直接在祈祷现场掏出一部手机，朝向外面播放。恍然间，一股妖风袭来，将手机声音，带到现场每个人的耳畔。
这是一道含着哭泣，嘶哑的男声，将掩盖于圣殿之下的秘密，缓速道出：关于神圣水晶的力量来源，教主的卑鄙龌龊，以及暗中制造吸血鬼的事情。
圣光满载的圣殿中，祈祷吟唱瞬间消散。众信徒们的脸上，皆浮现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他们不愿去相信这些，可耳畔飘荡的声音，却又如此真切熟悉，是他们曾经放逐的信徒同伴。
“简直一派胡言！”
教主低吼出声，也唤回了为此走神的神父。
他僵直地转过头，看向站在水晶旁的教主。这个神留在人世间的指引者，面目之上，已满是交织的愤恨与慌乱。
教主为何会产生如此情绪，还是说，这些声音所言，皆为真实。
没等神父想明白，底下的逸今朝举起手中处于播放中的手机喊道：“教主，你暗中做的龌龊事情，已经全部暴露了，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教主强颜欢笑说：“暴露？你休要血口喷人！”
逸今朝哼哼笑说，“我竟然能拍到这个视频，你觉得我会没去过那个地方吗，那个囚禁吸血鬼的牢笼。”
教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却仍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他握紧权杖，沉下声说：“这些不过是你的一己之见，你的证据呢，在哪里？”
“呵，你不是要证据吗…”
随此话落下，那股凶猛的妖风，忽然吹向了他，在命中前扶摇而上，集中吹入上方的缝隙，从一扇敞开的门中涌出。
不见光的深处，等待多时的吸血鬼们，纷纷抬起头颅，舒展的翅膀剐蹭过囚-牢墙壁，留下断裂深刻的狰狞印迹。
圣殿中，脚下的地面开始颤抖，头顶嵌滚着高贵辉煌图案的顶部，逐渐崩裂砸下碎石，一双双血色瞳孔，于后方的黑暗中浮现，窥探这个神圣之地。
第104章 血色琉璃（九）
这绝对是神圣殿堂建造以来，陷入梦魇的一天。
数十只吸血鬼，破坏上方单薄复古的墙壁，悬浮于圣殿顶部，俯视下方一众身覆圣光的信徒们。
那挥动的漆黑，宛若天幕压下来。象征吸血鬼身份的红瞳、质感翅膀，搭配上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以及信徒服饰，将在场刻有神的旨喻，全部染上污秽。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底下众信徒注视上方景象，触及破损墙面下暗藏的铁质牢笼，以及里面死去的信徒尸体时，心底那一罐装有鎏金文字的玻璃瓶，在这一刻彻底碎裂，撒下的金灿，散落沉陷于黝黑泥泞中。
为首的雷纳德，在一片静谧中，忽然发动妖力袭向水晶后端，一阵晃荡巨响后，一条通往地下的通道暴露，伴随无数吸血鬼消亡所残留的死亡气息涌出，让就近接触的信徒难以忍受至干呕出声。
“教主，你通过捉拿各地吸血鬼，给神圣水晶输送能量。这所谓的圣殿，所谓的神，不过是你为了得到权利，所利用的对象。而这些因果，也是时候就此了结了。”逸今朝义正辞严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