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旁边的考官和内侍迅速靠过去,直接堵住嘴,将人拖到了侧殿。
  林时明凑到陆予熙耳边,“这是?”
  “卷子弄脏或者洒了水,可以举手示意,有一次更换的机会。即便会被记录在案,影响成绩,但终归是能顺利考完,有个功名。但此人却直接哭了出来。心理脆弱,扰乱考场,自然会拖走,不许再考。”
  “那他下次还能考吗?”
  陆予熙摇头,“不行。他会被直接革除功名,若要再考,便是从头再来,并且五年内是不准开始的。”
  五年不许开始,昌平朝考到殿试也至少需要五年。加起来便是十年。
  林时明看着那个还在挣扎的考生,胡子不短,估计也有四五十了。他还能不能有下一个十年,谁又知道呢?
  或许是此事震慑到了其余的考生,一时之间不少人都选择不再吃饭喝水,干脆挺过这一顿。
  还是心理脆弱啊!这点压力就不吃不喝,将来面对隆运帝的龙威,怕不是要直接吓得晕过去。还不如早点淘汰,免得再来个御前失仪,直接治了罪。
  *
  两刻钟的用餐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内侍们又井然有序的进来,迅速将剩下的食物和碗筷都收走。
  林时明坐的累了,便伸了个懒腰,开始在考场里闲逛。
  他首先便直奔着会元而去,快速的浏览起了杨文烁的卷子。
  杨文烁刚好写到第二题草稿的结尾,林时明随意看了两眼,便直接离开。文笔倒是相当精彩,但还是太过保守刻板,和现在朝堂上的老头子们一个调调。
  会试时陆予熙虽然评卷,但也有不少朝臣参与,而且题目也很符合一贯的作风,所以这人还可以做个会元。但一旦放到殿试,特别是隆运帝需要“有理想、有胆色”的殿试,他可就不够看了。
  昌平朝一般的会元在殿试中都会进入小传胪,这不仅是会元本人的实力,同时也是对会试主考官的肯定,算是一种默契。
  但这人…
  怪不得陆予熙会说“他若没有第三题便有机会进小传胪”。现在有了这第三题,这会元怕是要二甲中下去了。
  林时明摇摇头,这人怕是要丢尽会元的脸面了。
  杨文烁心中已经开始发凉。
  今日林时明按着规矩穿了明黄色的太子妃常服,故而当杨文烁余光发现一抹明黄色停留片刻又很快离去之后,便明白了自己的卷子怕是没有入贵人的眼。不管这个贵人是陛下、太子、还是太子妃,他可能都不会有好成绩了。
  而坐在他身后的考生们更是紧张的发抖。
  就连会元都没能让贵人停留许久,那他们这些普通学子,岂不是更要往后靠?
  一时间,又有几个考生瑟瑟发抖起来,竟然直接在卷子上滴落了墨汁。
  完了,这回更要往后排了!
  但这些人的心凉林时明并不关心。他依旧按着顺序在场中闲逛,遇到感兴趣的卷子还时不时停留一会儿,只是可惜,全场近三百人,居然没有一个快速算出第三题,都在从一开始一个一个往上加。
  而且还有不少人刚开始不久便已经算错了一个,估计后面就算全部算完,也只能是有个苦劳。
  到底一下子发现一个数学天才的好事,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让他碰上的。
  林时明略带失望的回了座位,又开始靠着陆予熙发呆。
  *
  窗纸上透过来的阳光从西慢慢挪到了东边,时间也终于不紧不慢的到了申时正。
  在场中众考生满头大汗的紧张气氛中,黎安理了理衣袍,终于上前一步,“收卷——”
  隆运十七年的殿试终于落下帷幕。
  内侍们很快将卷子一一收齐,中和殿的大门打开,一个内侍冲了进来。
  “陛下,陛下不好了,皇后娘娘出事了!”
  第96章 林时明怒火难忍,恨不得直接提剑杀了那老妇!
  凤仪宫。
  往常温馨娴静的宫殿里此时却是一派肃杀之气。
  宫女内侍们依旧来来往往,但却没有了平常笑意晏晏的神色,而是个个紧绷着脸,一言不发的迅速干着手头的活计。
  正殿内室当中,隆运帝坐在床头红着眼,紧紧的盯着太医给还在昏睡的白筇竹诊脉。
  林时明和陆予熙也焦急慌乱的坐在一旁等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床边的闭目诊脉付院首身上。
  直到地上跪着的一群太医冷汗都滴落了不少,付院首才终于缓缓的睁开眼睛,收回诊脉的手。
  “如何?”
  付院首轻轻摇头,“皇后娘娘的身子陛下也早已知道,本就有灯枯油尽之象,平日里也是需要日日喝药进补,今日这一出,便是将人最后的气血都激荡了起来。怕是…”
  “怕是如何?”
  付院首低头叩首,长叹一声,“怕是只有两个月,且也只能卧床修养,再不能像以前那般随意走动了。”
  隆运帝顿感心间一痛,瞬间就要往后栽倒。
  林时明眼疾手快的上前扶住隆运帝,旁边的付院首也赶紧起身,“快!把我的药箱里红色的药囊拿来!”
  跪在地上的一个药童赶忙膝行两步,从一个枣红色的匣子里取出一个药囊交给付太医。付院首手下不乱,迅速将药囊在隆运帝鼻下晃了晃,又出手在隆运帝的一处穴位上不断按压。
  几息之后,隆运帝才感觉心头痛楚渐渐消退,人也恢复了些力气。
  “不必管朕,先给皇后医治。”
  “陛下,皇后娘娘的身子已无…”
  隆运帝眼眶通红,神色激荡,“朕说了先给皇后医治!”
  付院首叹口气,只能接过黎安递过来的纸笔,为白筇竹开了个方子。
  “陛下到之前便已针灸过了,也喂了些参汤。如今只需此方服下,一个时辰后娘娘便应该能醒。”
  凤仪宫懂些医术的大宫女藏冬上前接过方子,亲自去抓药煎制。
  陆予熙掩住眼中的痛楚,走到隆运帝身前,“父皇,让付院首给您诊诊脉吧,母后已经如此,您若再倒下,还有谁能承担大局?”
  林时明也跟着劝慰,“是啊父皇,让付院首看看吧。”
  “不必。”隆运帝抬起头来,深吸口气,“还没听他们说今日到底出了何事呢,听了再诊吧。”
  听了必然是要再气几回,不如最后一次性诊脉,也省的浪费时间。
  隆运帝没在给几人劝慰的机会,借着林时明的力起身,缓步往外间的侧厅走去。
  “留下几个太医和奴婢照看皇后,其余人都出来吧。”
  *
  侧厅里,隆运帝神色幽深的看着地上跪着的敛秋。
  “说吧,今日到底怎么回事?”
  敛秋擦了擦脸上的泪珠,有些哽咽的开口。
  “今日是太后定下请安的日子,卯时刚至,娘娘便带了奴婢们出门去给太后请安。临出门前,奴婢们还想着太后想必会为难娘娘,便特意还伺候娘娘用了些鸡汤面才出门。”
  “等我们到了寿安宫,却发现今日来请安的除了娘娘和后宫各位嫔妃,还多了几位外命妇,以及定王妃。”
  林时明皱皱眉头,注意到了被敛秋单独提起的这个人,“定王妃?”
  陆予熙握住林时明的手,“是母后的堂妹。母后叔叔的嫡长女。”
  敛秋继续解释,“殿下说的正是。这定王妃从小与娘娘不对付,因为比娘娘晚出生几日,便在其母亲的言传身教下嫉妒娘娘白氏嫡长女的身份。娘娘未成亲时,便时常仗着家中祖母的疼爱而与娘娘针锋相对。”
  “后来娘娘入选太子妃,定王妃更是嫉恨,认为是娘娘抢了她的富贵。甚至屡次三番陷害娘娘。”
  陆予熙也没听白筇竹讲过这些事,他只知道白筇竹和叔外祖一家关系不好,却从未听过此中细节。
  “母后便没有出手收拾她?”
  敛秋神情无奈,“娘娘是想处置了这定王妃。但一来这定王妃也是宗室王妃,还育有定王世子,二来总要顾忌着承恩侯,承恩侯得老夫人遗命,照顾弟弟一家,因此娘娘便不能出手处置。”
  白筇竹再理智开明,毕竟也只是此界标准的大家闺秀,难免会为这些世俗所累。
  但这些东西对林时明来说就不麻烦了。
  “此事不急,你且先说完今日之事。”
  敛秋点头,继续讲述。
  “众人到齐请安,娘娘本打算着应付过去这一早,实在不行装病也好。却没想到太后早有准备。她直言思念长孙,心绪不宁,所以请所有人一起去宝华殿诵经,顺便也算是为华悯太子祈福。”
  “她卑鄙!”
  哗啦一声,隆运帝将手边的茶盏摔碎在地,气的身体颤抖,旁边的付院首赶忙上前又要给隆运帝嗅香囊、按揉穴位,却被怒气正盛的隆运帝推开。
  “你继续说,她到底存了什么恶毒的心思!”
  敛秋咬牙切齿,神态激愤,“提起华悯太子,娘娘无论如何都不会推拒,更别提还有外命妇在场。所以娘娘只能与众人一道去了宝华殿诵经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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