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慕翎抬眸顺着他的手看去。
  温热的雾气有些模糊视线,但也能看清楚小太监手上的茧子与各种各样的细痕。
  再叫人进来又很麻烦,慕翎又懒得,于是闭上了眼睛,直接道:朕不是娇滴滴的姑娘,按吧。
  是。得了陛下的应允,全福这次不再有所迟疑,将手放在了陛下的肩膀上。
  从前他父亲做农活儿回来肩膀总是会酸软,都是他捏的,为此还特地学了一下技巧,虽然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儿了,但一些技巧还是记得的。
  慕翎的双手慵懒地搭在浴桶边缘。
  小太监人瞧着瘦小,手上倒是有劲儿,比苏义按得还要舒服,缓解了一日的疲劳。
  手法不错,学过?
  嗯,以前奴才经常帮父亲按,父亲干活很累的,为了让他松快些,特意去学了技巧。
  你倒是挺有孝心的。
  父亲维持着整个家的生活,自然是要好好待父亲的。
  你这般孝顺,你父亲还舍得送你进宫做太监?
  全福的手顿了顿。
  慕翎察觉到了,睁开了眼睛,透过对面的铜镜看见了小太监的神情。
  满脸的神伤和落寞,似乎还有一丝丝不甘心。
  奴才的父亲因意外去世了,家里就剩弱的母亲和年仅几岁的弟弟妹妹,恰好宫中扩充宫人,给的银钱多,所以便将自己卖了
  入宫是个好选择,他本来是想做侍卫的,毕竟没有哪个男子想让自己挨上一刀,但是他没有门路的,加之长得实在是瘦弱,宫里根本不想买他做侍卫,最终退而求其次做了小太监。
  十年前慕翎登基未久,王相肃清宫中伺候先帝的旧人,导致宫人减少,便在外头采买宫人。
  慕翎抬头望着他。
  也是个可怜人啊。
  不过,这宫里哪个不是可怜人
  好了,朕要起了。
  全福领命,服侍着慕翎穿好寝衣。
  慕翎低头看着小太监乖顺的模样,忽然掐住了他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朕喜欢长得水灵的,你太瘦了,要多吃些。
  其实全福是有些不解的,莫公公和苏公公在意自己长什么模样,就连陛下也在意他长什么模样,他又不是侍寝宫女,要长得水灵漂亮做什么?
  不过他不敢多言,应承下,是。
  去吧。
  全福出了寝殿,待从里头带出的热气渐渐散去,脑海浮现着陛下同他的对话。
  陛下好像似乎并不是那么难相处。
  外头的大雨已经停了,从温暖的地方出来骤然迎接冷风,让全福感到一瞬间的不适,立刻裹紧了自己的衣物,搓了搓手指,正准备下台阶呢,忽然有人叫住了他。
  唉!新来的,你怎么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皇帝和福宝终于见面啦!
  第7章
  回房间啊,陛下让我下去的。
  今晚你得值夜。
  嗯?值夜吗?没有人和他讲耶。
  不过全福听话的点了点头。
  小太监小荣以为他是忘了,连忙推搡着他,紧接着道:待会儿去好好沐浴。
  嗯,全福再次点点头,点着点着感觉到了不对劲,嗯?为何要沐浴?
  莫公公没教你吗?小荣动作一顿,一脸惊讶。
  全福摇了摇头。
  莫公公去追苏公公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似乎忘了他这个人了。
  小荣皱眉疑惑,不确定地问道:你是全福吧?
  是啊。
  那就没错了!小荣和全福解释道:你今夜要给陛下暖床的,陛下怕冷,每次上床前都要有人把被窝捂得暖和和的。
  暖床!
  全福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巴掌大的脸蛋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来的时候也没人和他讲还要给陛下暖床啊!
  这陛下为何不找香香的小宫女,偏偏要让小太监暖床呢。
  全福想问但不能问,莫公公说了让他少说话多做事。
  没什么难的,放宽心,只要洗白白了往陛下被窝里一钻再等陛下回来之后钻出来就好啦。小荣轻轻拍了拍全福的肩膀。
  小荣说的是很轻巧,可是那是陛下,是龙床,岂是随随便便就能钻的。
  他才来第一天就交给他如此艰巨的任务。
  全福的脸不知不觉白了两分。
  紧接着小荣跑出去一段时间又跑回来,往他怀里塞了好多夷子,颜色各异,但都是香喷喷的,有花的味道,并让他去隔间洗,要把所有东西都要用一遍。
  身子要洗,头发也要洗,浴房有衣服,记得换上,出来的时候要换回自己的衣物。小荣细细地给他讲着。
  全福一一记下,生怕遗漏了哪个细节。
  等小荣走后他就迅速地跑进浴房。
  他这辈子就没有洗过这么久、这么干净的澡,简直把自己里里外外都涮了一遍,浑身上下都沾了花香味儿,又把头发仔仔细细地擦干,以免弄脏陛下的床榻。
  洗完后他拿去一旁准备好的里衣。
  衣服是丝绸制的,滑溜溜的,触感极好,全福摸得那几下,由于手指粗粝竟勾下了一点丝。
  全福吓得顿时不敢再碰了,将它披在身上,仔仔细细地穿好。
  衣服有些大,松松垮垮地耷拉在身上,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儿一样,裤子也是,他打了好几个结才堪堪卡住腰身。
  天气入了冬,殿里烧起了地龙,整个屋子都是暖和和的,即便是不穿衣服也不觉着冷。
  全福蹑手蹑脚地踩着光滑的地砖爬上了陛下的龙床。
  陛下的帐子是香香的,染上了龙涎的气味,叫人闻了很是舒心,陛下的床是软软的,躺在上面都不想下去。
  全福心里想着,陛下怕冷怎么不娶妻呢,有自己媳妇儿暖着床榻总比小太监暖要好啊。
  他虽在奴役所,但也听了不少关于陛下的传言,陛下今年已然弱冠,却还没有一点立后纳妃的意思。
  其实私下里有不少人揣测陛下是不是是不是那方面不行。
  原来还觉得是无稽之谈呢,现在看看说不定真有可能,不然陛下怎么会找小太监给他暖被窝呢。
  想着想着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全然忘了这是在陛下的寝宫,同样忘了陛下回来的时辰。
  在笑什么?
  声音低沉有磁性,很好听。
  全福抬眸望去,看见了只穿着寝衣的陛下,他吓得猛地坐起来。
  他连忙从床上滚了下来,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我我,奴才奴才没笑什么
  今儿慕翎听到了刘跃封还有两日便要到京都的消息,所以心情很好。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太监,怕得像只小鹌鹑一样,顿时起了玩味的心里,他坐在床边戏谑道:朕方才明明听见了一声十分清脆的噗嗤。
  全福的身体抖动得更厉害了,说话断断续续的,奴才奴才只是觉得陛下的床很很软,奴才从来没有没有睡过这么软的床,所以所以心里高兴,一高兴就就忍不住笑了。
  哦?床很软啊,那你要不要再躺躺?
  全福不可思议地抬起眼眸看着陛下,观察着陛下说话的真伪,可同陛下时心里压力实在是太大,于是眼神低了下来,在床榻上停留了一下。
  慕翎误以为这个小奴才真的想再躺一躺,眸色一敛,伸脚踹了一下全福的肩膀,贱奴才。
  踹得不重,但全福太瘦弱了,直接摔了下去。
  全福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他怕陛下把他罚到奴役所,虽然一开始并没有那么想到御前来,但既然换了轻生的活计就更不想再回到那个地狱般的地方了。
  然而久久都没有等到陛下的下文,等他壮着胆子再抬头时,发现陛下已经放下了床帐,似乎是睡下了。
  全福又默默地将头低了下来,一直保持着跪着的姿势,只是跪着跪着不知不觉地趴了下来。
  屋子里实在是太暖和了,热得人昏昏欲睡,全福用力地掐着自己的虎口想让自己保持清醒,但还是有些于事无补,头一点就睡了过去。
  半夜,慕翎渴得难受,便要起身倒杯水,刚掀开帐子,就看见了一个弱小的身影。
  那个小太监居然没有走,整个人蜷缩在一起。
  慕翎站起身,走到全福的身边用脚踢了踢他的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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