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陶皎皎察觉里正看来的视线,忙拽了拽他奶。
  “奶,你收敛点儿。”
  张氏表情一垮,眼里充满了对小儿的同情。
  多好啊,那蠢哥儿总算立起来了。她就说,但凡他强硬一点儿,有那妇人在家逞威风的。
  陶正南收回目光,又看陶淳山把药包拿过去,问:“可是毒药?”
  饶是老大夫气性再好,看到自个儿刚刚给狗开的药粉,也忍不住吹胡子瞪眼。
  他把药包递给陶正南,道:“这是老夫刚刚给那狗开的解毒药,哪里是什么毒药!”
  陶正南睨一眼程仲,很想指着人鼻子骂一通。
  这汉子!
  纯遛人开心。
  “怎么可能,那不是毒药!”陶传义抓过那药包辨认,可他又不是大夫,看个对眼也认不出。
  程仲好整以暇道:“那个不是毒药,但我这里却有一包毒药。”
  程仲将从王彩兰手里抢来的那包药拿出来。
  “里正,我要告他夫妻俩,嫉妒我家卖李子药了我半片山的李子林。我家虎头也是被她所害,要不是我们反应快,虎头现在……”
  “你污蔑!”陶传义吼道。
  “行了!”陶正南拍桌,“这里不是比谁声音大。”
  杏叶冷声:“还不止,虎背前腿上也被割了一条口子。”
  程仲:“污蔑?她去我家李子林里,我亲眼看见。刚好那王氏被我家虎背咬了,伤口在右腿上,不信里正可以叫人看看。”
  事情很明了,里正叫两个妇人去看了眼王氏的伤口,又叫几个小子跑了一趟程家后山那李子林,带回来几个跟程仲手上同样的药纸包。
  再加上王氏已经被吓过一场,本就心虚,再一问,神情表露无遗。
  陶传义茫然,像还没反应过来。
  “你真是在骗我们!”
  程仲咬了咬后槽牙:“我倒真想直接……”毒死你!
  “程小子!”陶正南警告他,“不该说的话别说。”
  杏叶也瞪了汉子一眼,道:“这事儿我相公做得是有不对,那也是王氏下毒在先。我相公是气昏了头,看在我们是苦主的份儿上,陶叔就别计较了。”
  “陶杏叶,你别忘了你姓陶!胳膊肘往外拐。”陶传义就跟蚂蚱一样,时不时蹦跶一下,吵得叫人烦。
  杏叶:“陶传义,你怕是忘了,我是被卖出去?”
  哥儿连名带姓叫他,话说得云淡风轻。陶传义被堵住,陶氏众人目光飘移,想开口帮忙的也得想想。
  说白了,这就是陶二家家事。只要不闹出去,陶氏的人都不会管。自然,杏叶小时候那些事儿,他们也同样没管。
  但下毒可是大事儿。
  就因为嫉恨,不惜给人家挣钱的李子林下毒,又设计想毒死狗。再严重一点,是不是就要直接把药粉下在家人水缸里?
  村中有这么个人,日子怎么能安生?
  里正一时间头疼不已。
  陶氏族长却有主意,他跟其他族老交流几眼,心下有了决定。
  村里人畏惧,一时间纷纷道:“里正,王氏心狠手辣,能毒人家李子就能毒人,咱可不能把她留在村里。”
  “就是!杏叶都是她养大的,她都能下手。何况咱们?”
  “把她逐出村子!”
  “对,逐出村子,永不准回来!”
  陶传义见群情激奋,乡邻们各个视他媳妇如洪水猛兽,陶传义扑通一下跪在堂前。
  他喊道:“里正,不可,不可啊!妇人愚笨,被一时怨怼冲昏了头脑,并非她本意。还请里正不要将我们两口子逐出村中,我们补偿,我一定好好叫她改。”
  “里正,要怪就怪我吧!是我没有管好自己媳妇!是我错!”
  陶传义在堂屋里求情,话说得情真意切,痛心疾首。再流两滴猫尿,活像被欺负的是他一般。
  杏叶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瞧瞧,多么相亲相爱的一对夫妻。记忆里,陶传义跟他娘也是这般恩爱,可真讽刺。
  杏叶不想浪费时间,看了眼似睡着的虎头,扯了扯程仲袖口道:“咱们什么时候回去?饭都凉了。”
  程仲拍着哥儿手背安抚道:“快了。”
  陶传义再三求情,脑袋都磕红了。
  村民们心中有触动的,慢慢说话声小了。但跟王彩兰不对付的,那是巴不得将她赶出村去。
  “你说她能改就能改!她什么性子,谁不知道?”
  陶氏族长这时候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王氏如此恶毒,妄为陶氏媳妇。老二,族中容不得这人,即日起,王氏从陶氏族谱除名,你……”
  “族长!”陶传义震惊,“我不同意!”
  “陶二!”陶族长也没想到陶二这么拎不清,亏得他还以为他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该有几分脑子。
  这样的女人写在族谱上,那是他陶氏一族的耻辱!
  “要是族长要逐她,那就把我一起从族谱里划掉吧!”
  “陶传义!”陶族长气得胸口起伏,恨不能往陶传义头上敲一棍子。
  陶传礼这下站不住了,拉着人劝。
  可陶传义就像认定了王氏似的,偏偏他是陶氏人,又没做错什么。最多只一个没看管好媳妇的罪名。
  一时间,屋内僵持。
  程仲这时候幽幽道:“你们逐不逐出族内的事儿跟我们没关,但这伤了我家李子树,还有我家狗……是不是该赔偿一二?”
  “我们赔!我们赔!”陶传义干脆极了。
  程仲:“成,一共十两。”
  “十两!你怎么不……”
  程仲:“暂不说那下了药的地还能不能继续种李子,我家虎头可是我五两银子从别人家聘回来的!”
  陶传义看已经瘫在地上,目光呆滞的王彩兰,咬了牙只能给。
  杏叶看着得了赔偿,催促着程仲离开。
  汉子用帕子裹着虎头,杏叶撑伞走在他旁侧,怀里揣着银子,步入雨幕。
  走远了,杏叶问:“虎头的药……”
  “放心,有多的。”
  “陶爷爷怎么说?”
  “多亏夫郎灌水,叫它吐得及时,侥幸捡回一条命。”程仲脖子被虎头舔了舔,他偏头,下巴压在大狗脑袋上,看着旁边的杏叶道,“不过夫郎,陶氏一族很有可能为了陶二不会把王氏驱逐。”
  “我知道。”杏叶压着眉道。
  陶传义现在有工坊,能挣钱也能回馈一些给族中,这已经是陶氏难得的“人才”了。
  宗族就是为了利,也不会放了陶传义。
  “赔偿讨到了,那边就跟我们没关系。不过以后再让我看见王彩兰,我见一次打一次。”
  程仲笑出声。
  杏叶:“有什么好笑的?”
  程仲:“我还想问呢,到底是哪个教夫郎的,怎么拿着棍子就冲上去了,那么彪悍呢。”
  “你说什么!”杏叶红脸。
  “我那不是……那是出口恶气,才不是彪悍!”当时也是怒气上头,什么都没想,不知怎么就冲了上去。
  “是,我就问问,哎!夫郎别拧腰!”
  杏叶红着脸,小声道:“不悍。”
  程仲唇角一翘,握住哥儿手道:“是,我夫郎温柔得很。”
  “杏叶!等等!”
  他们刚走到村口,宋琴带着陶皎皎追了出来。
  杏叶停下,规规矩矩道:“大伯娘。”
  程仲也跟着叫了一声,立在杏叶身侧不说话。
  虎头脑袋无力搭在程仲胳膊上,警惕竖着耳朵,看了妇人一眼,又懒懒地耷拉脑袋。
  宋琴面对哥儿有些不自在,她笑着道:“是有个事儿,就是你大堂哥九月初六成婚,你到时候记得过来热闹热闹。”
  杏叶:“大堂哥定下了?哪家的姑娘。”
  宋琴笑道:“他自个儿找的,是柳花村的。”
  杏叶:“我到时候一定来。”
  “诶!”宋琴道,“那就不拦着你们了,快点回吧。”
  陶皎皎:“一定来啊!”
  杏叶:“好。”
  目送夫夫俩走远,陶皎皎抱住他娘的胳膊,“娘啊,杏叶现在可是有靠山了。人都不一样了。”
  “是啊,现在才有靠山。”宋琴恍惚一瞬。
  她拍了拍自家哥儿的后背,温声道:“以后你找相公,也得找个像你哥夫这样的,靠得住。”
  “我才不要!我不喜欢这种吓人的。”
  宋琴:“那你喜欢哪种?”
  陶皎皎脸红,声音极小道:“最好是那种温文尔雅,面如冠玉,最好是个读书人!”
  宋琴甩手就走,“想得挺美。”
  “娘!”陶皎皎追上宋琴,“你不给我找,那我自个儿找。”
  “你敢!”宋琴揪住陶皎皎耳朵,“你要敢学那上头村于家那哥儿,看老娘不撕烂你的皮。”
  “娘你不疼我了……”陶皎皎捂耳朵叫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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