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杏叶本就打算找于桃说说话,收拾收拾心情,决定明日一早就去找人。
事情到底如何,他要见了于桃才能确定。
晚间这一顿饭杏叶吃得心不在焉,两个小狗崽却吃得香。最后碗都舔得干干净净,跟洗了一样。
杏叶收拾了碗筷,洗漱后又去后头看了眼鸡鸭,随后才进屋睡觉。
心里装着事儿,睡得很浅,村里的鸡一打鸣,杏叶立马醒了过来。
雨还在下,秋后的雨一般一下就是几天。
雨丝细密,不大不小,早晨起来时,穿着夏日的衣裳都有些薄了。
杏叶赶紧钻进灶房,洗漱后,做了点早饭吃。又喂完鸡鸭跟小狗,撑着伞就锁了门出去。
他依旧走的后头。
下了一夜雨,路面泥泞湿滑,杏叶踩着草走,也蹚了一腿的雨水。
于家后门紧闭,听不到声音。
杏叶站了会儿,忍着紧张,斜着伞穿过于家旁边的巷子,走到他家篱笆外。
大门开着,于桃在里头缝衣裳。
杏叶还未开口,于桃便看见他了。
哥儿笑着出来,两步并做一步,很是雀跃。
“杏叶!”
于桃从门口绕过来,左右看了看,将杏叶拉到旁边窄窄的巷子里。
“你怎么过来了?我正要去找你呢。”说着又想起什么,于桃笑容灿烂几分,“你等等,我给你看看我练的字。”
不等他说,哥儿就跑了。脚下带起雨水四溅,沾湿了裤腿也未曾察觉。
只杏叶倾斜着伞面,站在微微淌雨的巷子里。
杏叶还在想要怎么跟于桃问那件事儿。如果是冯小荣说了假话,那自然是最好。可如果是真的,这事儿必定得让于桃赶紧止损。
“杏叶,你瞧!”
眼前一晃,于桃宝贝似地拿出几张纸来。
杏叶在书坊里瞧过,是书坊卖得最便宜的纸,但也要一刀三十文。
纸面上写满了字,字体大小还算均匀,比划虽如稚童,但个个都用了心。
“你写的?”
“对!”哥儿双眼像阳光下的湖面,灿烂生光,说起写字来,更是眉飞色舞的,“不过写得丑。用树枝不行,还是得在纸上练,不然拿着那软塌塌的毛笔都不会写。”
杏叶看于桃这小心谨慎的样子,就知道不是文氏给他买的。
而于桃身上没几个钱,那笔墨纸砚买下来,几十文定是不够。
于桃之前还说过,文氏定不会给他准备嫁妆,他还要给自己攒嫁妆钱。那定然也不会花大手笔买这些。
那就是旁人买的了。
杏叶道:“多练是好,但纸笔贵。”
于桃不知想到哪儿去,也皱眉赞同:“对,好贵。”
不过说完,他依旧掩饰不住眉眼间的喜色,“但是省着用,也能用很久了。”
杏叶面色稍霁,也被哥儿的笑容感染。
脚下微凉,鞋里慢慢浸了水。杏叶想起来意,拉着于桃往后门走。
“等等,等等。”于桃一把收回手,宝贝似地将纸揣进怀里。他嘴上不停道:“杏叶,咱们今天多学点字吧,我都能写下来,多几个也不怕忘记。”
杏叶道:“好,待会儿教你。”
“不用去你家,我娘不在。”
“我有事问你。”两人同时说道。
到了后门,于桃推了下门发现从里面栓上了。他挤到杏叶伞下,两人面对面。于桃目光定住,立马注意到杏叶几乎与他一样高了。
笑容僵在脸上,他缓缓别开眼。
于桃掐了下手心,将心里的闷堵压下,道:“你问吧。”
杏叶不知哥儿为什么一下就不高兴了。
雨点打在油纸伞上,声音细密,如蚕啃食自己的心口。杏叶再一次感受到于桃对自己的疏离,就像今早上在村口时那样。
杏叶望着哥儿脸,轻声道:“你相看的事有结果了吗?”
于桃笑容一僵,很快敛下。
“没有,这事不着急。”
“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没有。”
于桃说得干脆,杏叶也悄然松了一口气。
定然是冯小荣看错了。
“昨天村里人上山找果子,好像看到你也上山了。”本是随口交代一句,杏叶却看到于桃眼里闪过的慌乱,顿时心中一凉。
真是他!
杏叶着急,忙道:“你真的跟别的汉子私下……”
“杏叶!”于桃打断他,目光亮得惊人,藏着压迫紧盯着眼前的杏叶。
“别人胡说八道你就信,你怎么不信我。”
“于桃,这事万一被村里人知道……”
“知道什么!”于桃这才慌张,声音急促,“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见一面。谁看见的?他跟你说了什么?”
“说我不检点,跟男子私会?我们两个最好,你怎么能听了别人的话就怀疑我。”
“我没有。”
“你就有!你就是不信我,不把我当最好的朋友,你一点也不向着我!”
杏叶看他急得声音都大了,一把拉住他。
“你别激动。”
“我没激动!”于桃反过来抓住杏叶的手,紧得杏叶扯不开,拽得生疼。
“还有谁看见了?你快告诉我!”于桃焦急吼完,看杏叶呆滞立在原地,又慌乱收回手,低下头道,“当、当然,我不怕别人看见,我又没做什么。”
杏叶没见过这样的于桃。
他被吓到了。
他的逼问让他心中恐惧浮现,仿佛看到了王彩兰拧着他的手,深深地看着他,警告他。
偏偏于桃如惊弓之鸟,脑子里全是被村里其他人知道的后果。他又拉住杏叶,见他不动,急得推攘道:“你快说啊!”
伞柄脱手,砸在水面。
程仲扛着东西下山,天一亮就走,刚到山脚远远就看着于家后门两个哥儿在拉扯。
杏叶被于家那哥儿拽得站不稳,伞都掉到田里去了。
跑到前头的虎头耳朵竖起,猛地往杏叶跑来,凶狠冲着于桃吠叫。
程仲隔着田就是一嗓子道:“杏叶!”
于桃身子一哆嗦,见程仲来了,扔下杏叶就跑。
杏叶被他带得踉跄,一屁股坐在湿滑的岸上。他怔怔看着抛开的于桃,许久,直到眼前被赶来的程仲占据。
“虎头,回来!”
已经跑到于家篱笆外的虎头停下,又冲着院子叫了两声,才掉头回去。
杏叶眨了下眼,无措地看着着急赶来的程仲,露出个软绵绵的笑。
可眼尾泛红,一脸的雨水,瞧着可怜。
“仲哥。”
程仲拎着哥儿腋下将人带起来,放在田边的草上,又把水里的伞拿起来,牵着哥儿手腕就往家走。
虎头摇着尾巴跟在两人后头,鼻子戳在杏叶腿上直嗅。
“以后别跟他往来。”程仲刚刚看得真切,那哥儿眼里是藏不住的妒忌与恶意。
杏叶回头看着巷子里,早不见了于桃的身影。
杏叶:“他刚刚是不小心。”
虎头龇牙,叫声震耳:“汪!”
程仲扫了眼虎头。
连虎头都能感觉出来那哥儿刚刚的恶意,自家小笨蛋却不明白。当初放任他跟那哥儿玩儿,也不知是好事坏。
“就算不小心,那也不该扔下你就跑。”程仲忍着怒气,瞧着哥儿下半身几乎都湿了,赶着带他回去换衣裳。
他没走几步,衣摆被轻轻拽了拽,杏叶问他:“仲哥,你知道王青这个人吗?”
程仲顿时皱眉。
“不是什么好人。”
第93章 心虚
“为什么不是好人,仲哥你再仔细说说。”
话才落,杏叶立马打了个喷嚏。程仲扛上麻袋,抓着哥儿就走。杏叶小跑几步才跟得上。
杏叶还要问,程仲赶人去房间里换衣裳。
“换完了再说,别染了风寒。”
没多久,杏叶出来,连带脚上的鞋也换了一双。
“仲哥,你还没说……”
程仲也脱下满是泥泞的外衫,见他这么执着,有些无奈。
“灶前坐着。”
“哦。”
程仲先洗锅熬姜汤。
杏叶生了火,目不转睛看着人。火势渐大,泛冷的身子变得暖烘烘的。
程仲切着姜丝线,完全忽略不了哥儿的视线,他道:“问他做什么?”
杏叶的脸被火光烤得慢慢红润,心思又不会隐藏,被程仲看得一清二楚。
杏叶只小声道:“你说嘛,我帮人家打听打听。”
程仲眼里冷光一闪。
想着哥儿刚刚受的委屈,多半是替于家那哥儿。
“我知道得不多,但那人抢了我几次猎物。”都是他蹲守了好几天,正要放箭,就被人截了。
一次两次是意外,可三次四次,那就是这个人故意跟着他。
不过程仲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他将人收拾了一顿,卸了他一只胳膊,再后头就没有在山上遇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