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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冬天,院子里的花死了一大片,捱过冷风的捱不过大雪,周吝招人在院子里搭了几个棚,才勉强活了几株。
  本来就不是长寿之物,他们两个也没有什么经验。
  江陵想,明年还要种一院子花,好好养着。
  第72章 从头来吧
  环球着急挤入国内的市场,斥巨资准备了两年的剧,在江陵得获视帝,蓝鲸崭露头角中悄无声息地扑了。
  当初听说星梦制作跟投资的两部剧打上了擂台,付时运不止一次笑话周吝蠢。
  自家人相争原本就是一败一伤的局面,何况周吝反其道而行,大制作的剧临时换给一个新人,又把台柱子放到市场性那样差的一个戏里,他们早就等着星梦双扑,环球趁虚进入。
  谁能想到,江陵冷不丁地拿了个视帝。
  付时运气得砸了杯子,他也是高知家庭出身,从美国留学回来,受了十几年西方文明的洗礼,但骂起人来一点也不含糊,“天天往电影学院跑,签回来的都是什么?”
  “星梦连草台子都没搭的时候就能签到江陵,你们是没长眼吗,当时人都见了还能放走?”
  “我到底为什么要拿着大把的钞票,去养你们废物东西,钱砸进去一个亿都没听到响声!”
  饭桌上的人大气不敢出,关起门来说话,自来都是环球挑人没有到人去挑他的道理,所以当初被江陵拒绝后,惊讶之余更觉得他眼光短浅。
  人固然优秀说得上是万里挑一,可环球是从百万人里挑人,一个初出茅庐的江陵不值得放下身段再三去请,想着没有好去处,人说不准自己就求上门了。
  哪曾想被周吝钻了空子。
  付时迂百忙之中抽空出来陪他们吃顿饭,不是看他弟弟在这儿撒气耍威风的,见他言语有些失态,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桌子。
  “多大点事,吵成这样。”
  付时运噤声,一整个屋子里只听得见呼吸声,然后付时迂随便吃了两口菜,才慢慢开口,“他演了个什么?普悲观音?”
  付时运顿了两秒,应道,“叫什么菩萨劫。”
  付时迂轻笑了一声,擦了擦嘴角,“真菩萨才能劫后成佛,假菩萨你们也怕?”
  “何况做生意,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转眼就到了腊月,往年江陵大多数都是在剧组过的年,今年他忙里偷闲空出来一个月,打算在北京过个年。
  江陵喜欢地道的北京火锅,下了飞机去超市买了不少东西,他嫌两个人吃火锅太冷清,人多了又太吵闹,只叫了许新梁来,加上小杨四个人,不多不少正正好。
  但小杨把他送回西山的时候,一听江陵留他进去吃饭,死活不愿意,“我就不去了,天还早,我开回去自己做就行。”
  “有现成的你回去做什么?”江陵不解,调侃道,“放心,你管饱吃,没人敢撵你。”
  一听周吝的名字,小杨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哀求道,“我们做牛马的有句人生格言,‘宁吃路边摊,不坐老板边’。”
  “求求你了哥,让我走吧,跟周总坐一个桌上,我不吃东西都消化不良...”
  江陵倒是理解,是个人都不愿意跟老板在一个饭桌上,但他是第一次看小杨这么怂,从后座拿下来买好的食材,江陵笑道,“你怕他什么?”
  小杨想替江陵把东西送进去,但江陵没让他接手,他站在一旁悄声道,“眼神。”
  “我们私下都说,周总那眼神能治小儿夜啼,比二蛋叔叔还管用。”
  有这么夸张吗...
  江陵想了想他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刚想叫小杨路上小心些,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句,“那治不治话多啊?”
  小杨笑着的脸顿时僵住,尴尬地搓了搓手心,说老板坏话被抓包的社死程度不亚于当街拉屎。
  小杨以为江陵至少会替他解围,没成想他反笑道,“反正不治消化不良。”
  “... ...”
  周吝接过江陵手里的东西,回头冷冷瞧了小杨一眼,“进屋。”
  小杨嘴上说着怕周吝,可一桌人里就他话多,为了逗乐把他从小到大那些趣事一箩筐地往外倒,“我三岁时候差点掉我姥儿家那井里,亏得我妈给我养得胖乎,头载进去屁股卡住了,我姥一出门看见两条腿,吓得不轻。”
  许新梁没什么架子,在饭桌上笑得前仰后合,他见气氛不错,周吝也听得有兴致,随口编道,“我小时候贪玩不小心掉进过猪圈里,吃了一嘴的猪糠,大人要是发现得晚,说不准我能被猪吃了。”
  江陵兴起喝了两杯果酒,家里好酒不少,他就爱喝这甜滋滋带着果味的酒,人有些微醺,靠在椅子上笑眯眯地听两个人聊活到这会儿多么艰难。
  江陵偶尔喜欢这种热闹,盼着烟火气能熏染自己几分,才能短暂地从戏里脱离一会儿。
  这些年他看事总有些悲观,总觉得人无千日好,这时得意才有人来马蹄疾,那时失意也没有不散场的道理。
  周吝隔着火锅升起的水雾看着江陵,以前他总以为江陵喜欢安静,话少,心思也难猜,可到了这会儿周吝才发现,分明江陵的喜怒哀乐全在那双眼睛里,不用多琢磨,有心自然看得到。
  瞧着他心情一会起一会伏,周吝凑近温声道,“你要不嫌烦,开春了咱们在院子里支张大桌子,三天两头就叫人来家里吃饭。”
  江陵没想着自己那点矫情的心思能被周吝看透,愣了会儿神,笑着点点头。
  他有许多话想说,想跟周吝说他病的时候有时觉得人命不过眨眼间,有时又觉得要活几十年长短滴水穿石一样煎熬。
  但这会儿却想这日子过得漫长些吧,再漫长些...
  但江陵什么也没说,反正来日方长,日子要慢些过,话也要慢些说。
  都来得及。
  许新梁出门接了个电话,回来给周吝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就进了书房。
  江陵把小杨送出了门口,回头看院子,在冬日里总感觉寡得很,反正闲着没事,江陵搬了架梯子,给门檐下挂灯笼。
  他这人没什么仪式感,连生日每年都是糊弄着过去,更别说这些节日了。
  可他已经很久没过过好年了,可能就是因为从前连个福字都懒得贴。
  琉璃灯笼挂好,院子里忽然亮了起来,江陵仰着头脸色也被灯笼照得满面红光,一抬眼跟二楼窗边站着的周吝对视上。
  不知为何,可能是想起了小杨说的话,江陵看着周吝的眼神,感觉心底吹过了一阵冷风,忽地凉意钻进身体,打了个冷颤。
  灯笼被心里的这阵风吹得晃了起来,那钉子钉得不牢,在江陵愣神之际砸了下来。
  “江陵!”
  回神后,灯笼已经砸落在面前碎了一地,灯灭了,院子里就剩一盏撑着微弱的光,可惜孤掌难鸣。
  周吝跑下来的时候,江陵还在那灯笼跟前站着,他压着怒气走了过去,“想什么呢?不知道躲吗?”
  心慌来得莫名,江陵也不知道方才怎么动不了,那灯笼真要砸到头上,他也未必能反应过来,难道是因为断了一段时间的药...
  不应该...
  蒋医生说了他现在身体没什么大事...
  许新梁也赶了过来,看着一地狼藉,赶忙把梯子收在一边,“没事吧,江陵?”
  “喝多了,抱歉。”
  江陵蹲下,想把砸坏的玻璃片捡起来,周吝先一步拦住了他,温声道,“你去睡吧,这里我收拾。”
  看着江陵离开的身影,周吝的眼神掺着些许复杂的东西,许新梁看不懂,只是在一旁低声道,“这事江陵未必知情,他是星梦的人,怎么会胳膊肘往外拐呢?”
  灯笼上面原先写着的“时和岁稔”已经拼不到一起,周吝觉着可惜,这是江陵亲自选的...
  周吝把手里的玻璃碎片扔在地上,“圈内已经五年查无此人,没人牵线周空是想不到他的。”
  许新梁明白他的意思,“那部电影本来就是史诗投资的,没准就是为了等他回来。”
  周吝冷笑一声,“要早有打算,秦未寄会拿着公司的艺人先溜一圈?临时起意,就说明秦未寄自己都没想到谢遥吟会回来。”
  “查。”周吝声音愈听愈冷,“我看看是谁这么大本事。”
  阿遥回来的事,江陵知道得不算早,甚至网上那些道听途说的消息比他来得都快。
  两个人多少年的朋友,怎么会不了解对方,无非是怕自己沾手他这块滚烫的山芋,想等事情尘埃落定再来找他。
  帮人者有限,阿遥的路,别人替不了一步。
  蒋远程不回去过年,听说江陵又整夜难睡,躯体化的症状隔了这么久再次出现,腊月二十八了还得看诊。
  看着江陵各项检查报告跟测评结果,不由地心跟着往下沉,他知道抑郁症的复发概率很高,可前不久,江陵明明已经没什么大事。
  这就意味着,这么久的治疗都打了水漂,江陵受过的哭遭过的罪还要重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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