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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不知道哪个侄儿还是外甥又在他跟前挑拨离间,林苍松对他这外孙本来就留着一手,现下更是撕破脸。
  在北京知道林宿眠自杀的消息,周吝就知道筹谋这么久的家业,恐怕要付水东流了,因为他太了解这个外公对他毫无感情,不过是把对女儿的愧疚转嫁过来了。
  周吝把捡好的碎片扔进了垃圾桶,手上被划了一道口子,也感受不到痛不痛,他只是用一种能逼死人的冷淡,无关紧要道,“我要是等着林家的钱,早饿死了。”
  林苍松伤心至极,已经不管言语有多伤人,话里有几分无理,恨道,“你们姓周的都是丧门星,就是你们父子俩把我的女儿克死了...”
  周吝也没见着林宿眠最后一面,除了生日时会回去瞧她一眼,平日里他们相看两生厌,护工说林宿眠自杀前的几个晚上,都会半夜醒来站在窗户边上,然后低头重复,“那个早死短命的来克我了...”
  护工听着瘆得慌,但也没多当回事,照着原话学给了周吝听。
  都不必追根问底,那话骂得是他。
  也不知道他这八字有多硬,能把林宿眠这么个没心没肺的给克死,要真是他克死的,那也算是自己给自己做了件好事。
  门外还等了许多林家的亲戚急着进来看林苍松,周吝深知没了林宿眠这个血缘纽带在中间,林苍松根本不会认什么外孙不外孙的,他早就看明白了。
  “外公,我走了。”
  林苍松撕扯着嗓音,骂道,“快滚!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们姓周的!!”
  离了医院,外面的天黑沉沉的,周吝寻了半天,只找到一颗还照着彻夜不眠人们的孤星。
  从小,在他眼里,林宿眠就是一个可怜又可悲的疯女人,生自于她,周吝没一刻不觉得,前世应该作孽太多了。
  所以那一个活生生的人烧成骨灰的时候,他心里都没一点伤感。
  大约是亲人的离世,总归是有血缘上的难以割舍,他后知后觉的,竟然因为林宿眠的死而觉得悲哀。
  周吝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些事,有些隔世之感,也可能是梦里梦到的,反正真假已然无人考证了。
  “妈妈,‘颐’字笔画太多了,我写不会...”
  “你得赶紧练会,这是你的名字。”
  周颐安...
  希望你无病无灾,长命百岁。
  周吝抬手,抹掉了脸上滑落下来的水珠,怀疑刚刚是不是下了一场雨。
  江陵忽然那感觉到脸上落下来一阵冰凉,吃过安眠药还是从梦里醒了过来。
  小杨正在给他确认明天的通告,回头就看见江陵已经坐起来,在那发愣。
  他赶紧问道,“怎么醒了?哪儿不舒服吗?”
  江陵摇摇头,无目的地又躺了下来,“没事,感觉有人在哭...”
  小杨顿住,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没有啊,你别吓唬我...”
  第65章 来看看你
  周吝把林宿眠的骨灰带到了上海,她生前留在疗养院的遗物没多少,细数一下这辈子留下的东西少得可怜。
  唯一压在床底的黑色锦囊,走到哪里带到哪里。
  周吝见过,那里面写着他和周海成的生辰八字和姓名,上面染了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血,周吝第一次看的时候,吓得脊背发凉。
  周吝冷眼瞧着那玩意儿,也不知道她是在哪里找的那不着调的半路神仙,没把他咒死,反而损了自己的命。
  谁晓得,她到死究竟合不合得上眼。
  周吝随手把那腌臜玩意儿扔在了垃圾桶里,许新梁有些担心地回头看了一眼,“要不然我去打听一下有没有成事的大师,把这个处理一下。”
  周吝没言语,他是不信这些牛鬼蛇神的事,仅有的一次是请了个人瞧了瞧江陵的名字,为图个心安。
  可要是说一张不成形的纸和几滴畜生的血就能成了咒诅,改了命数,那他这些年也用不着这样辛苦,好吃好喝供几个算命的大师,就能保证后世无忧。
  人人都去算因果,哪还有什么天灾人祸。
  林宿眠信这个,是因为她握不起刀,恨死了也不敢明晃晃地杀了他们两个。
  可又翻不了身,好容易认错想归宗了,林苍松一点情也不念,把她扫地出门。
  但凡谁多讲个情字,也不至于这个下场。
  他站定在垃圾桶跟前,瞧着那黑色的锦囊许久,凝着的眸里面多是不解,其实每次见了林宿眠,他都想问问,出生至今,自己错在了哪里,如今连求个答案,都没人了。
  “你说,真会有报应吗?”
  许新梁头一次在周吝脸上看到过迷茫的神情,一时错乱,“毕竟是不干净的东西,找人处理一下你也安心。”
  周吝收回眼神,碰过林宿眠的遗物以后,大概嫌脏,用湿巾擦了半天,环顾了一眼林宿眠死前住的地方,已经丝毫看不出至亲去世的哀痛,“我怕什么?她但凡真有本事能在一个七岁孩子身上泄恨?”
  话里没什么感情,眼睛却总看着没了人影的那张床,“活着都没用,死了又能怎么样...”
  这场戏从夏拍到冬,又从冬拍到了春,这是江陵第二次在剧组过春节了,孙拂清已经权当没他这儿子,过年打过去的视频,连面也不肯露一下。
  江陵从前看待他们总是过重,觉得父母到了这个年纪,活着总需要点子人气,自己也算不上多孝顺,没能承欢膝下,只能用旁的尽力弥补。
  不知道是自己很没良心,还是病了一场没心力了,看待亲情反而淡薄了许多,回过头还来有些怨,他们就他这么一个儿子,难道两地分离这么久,就不能来北京看看他吗...
  剧组也是允许探班的,哪怕路上舟车劳顿一点,可思念是没有距离的。
  只要够想念,哪里会见不了面呢。
  “江陵,剧组那边找人手工包了饺子,马上第一锅就要出来了,我去给你端一盘。”
  剧组放了一天假,外面正热闹,江陵没跟着他们玩多久,看着时间躲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明天一大早有通告不值当回酒店睡,江陵就想在这儿眯一会儿,等着赵成他们拜新年的电话打过来,把今年的岁守完。
  沾了节气的光,江陵忽然有了胃口,侧头问了一句,“有什么馅儿的?”
  “羊肉陷儿的。”怕江陵不爱吃,小杨又补了句,“那边还煮了莲菜馅儿的,你想吃哪个?”
  “羊肉的吧...”
  江陵倒了一碟子醋,屋里灯光的映衬下,人瞧着气色红润了许多,原本小杨端来的饺子还冒着热气,可后面风风火火跟了几个来拜年的人,聊了一会儿,饺子也凉透了。
  小杨都以为江陵不吃了,没想到就这么掀起筷子进了嘴,尝了两个笑道,“上次吃羊肉馅的饺子是周吝包的。”
  小杨讶异地瞪大了眼睛,坐在江陵跟前,“周总还会做饭呢?”
  “嗯。”小杨在江陵的眼神里,看见那一片冰心下的温柔,“他包的饺子很小,有点像馄饨,连硬币都放不进去。”
  江陵很少说起周吝,偶尔提起话也不好听,这是小杨第一次感觉到二人间,外人摸不清的亲近。
  他也不插话,就坐那儿静静地听江陵说。
  “也不知道他那常年不做饭的手,怎么包出那么好看的饺子。”
  江陵觉得自己以前吃饭并不挑剔,但周吝做东西太精细,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星梦其他人做的饭渐渐已经入不了眼了。
  “那年还有个挺好玩的事...”
  也不知道为什么,听江陵说过去,有种人到暮年回头再瞧一眼人生的感觉。
  “我在周吝那里过年,他吃饭没什么偏好,也不爱过节,因为我在才学着包了次饺子。”
  江陵说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给他说,北方人过年饺子里都要包硬币的,谁吃到了就能给来年讨个好彩头,一定会发大财的。”
  他抬头笑了起来,屋顶的头照在眼睛里,像把今晚的星星全摘下来藏了进去,“你猜怎么着...”
  “一盘小饺子里,就一个个头儿大的,跟包子似的,我一咬开,才发现他往里面包了五个硬币...”
  说着说着两个人笑了起来,江陵被醋呛到,咳了两声眼睛都红了,“多亏饺子皮厚,不然我们只能去锅里捞它们了。”
  “拖他的福,那年还真发了大财...”
  笑过以后江陵又没了话,跟往日一样安静,但人的精气神是肉眼可见的回来了。
  蒋医生先前还纳闷人怎么忽然病又忽然好,调侃说普悲观音保佑,江陵这长冬有了尽头,枯木也能逢春了。
  但小杨知道为什么。
  甭管多早晚,周吝这些日子的电话没有断过,有时见两人甚至说不上几句话,这边就要开机了,但他看得出来,江陵总能因为此,低落的情绪有些许的回升。
  “这么厉害啊?那下次周总再做的时候,能不能叫我也沾个光?我也想发大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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