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见她问起这个,钱得胜小鸡啄米般点头:
  “可不是嘛?我时常劝圣上多休息,可他总是说政事多压一日,百姓的问题便多耽搁一日。若他能早点儿解决,百姓也能少受一日的苦。
  说心里话,碰到这样的皇帝,那真是百姓的福气。可是我们这些身边的人看着心疼啊!我时常说‘圣上也得保重好身子,百姓的福气才能绵长’,可圣上总是不听啊……”
  江揽月听着,也不由得感慨圣上的确爱民如子。不过眼看着钱得胜絮絮叨叨的说着没完,眼看着就要跑偏了,她赶紧将话题拉了回来。
  “那,这样的情形从什么时候开始?持续了多久了?”
  钱得胜仔细回想了一下,说道:“其实,圣上一直便是一位勤勉的皇帝。不过,从前先皇后在的时候,还能督促着他早些休息。但自从先皇后去了,便再也没人能劝动圣上。
  而且,您也知道,圣上对先皇后的感情很深,自从先皇后去后,圣上哀恸不已,越发借着政务来麻痹自己,一干起活儿来,总是到半夜三更才罢休,每日都如此。”
  每天干活儿到半夜三更,五更还要爬起来上朝……江揽月暗暗咋舌:“那这样的情况也维持了不少时间了。”
  “可不是?”钱得胜肯定了一声。
  江揽月又问:“那,最近也是如此么?期间有没有什么同以往不一样的地方呢?”
  钱得胜仔细回想了一下,答道:“一直如此。要说改变,好像也没有什么……”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不对,有一个。”
  “德妃娘娘心疼圣上辛苦,所以总是在晚膳半个时辰之后,便送一道补汤来。不过,这也不是最近才送的,起码有半年了。”
  半年?那时间的确不短。而身上病重,却是近两月的事情,听起来没有什么关系。若不是圣上的生活按部就班,而钱得胜又着实心细,一般的人都不会在意这点儿变化。
  江揽月听到补汤,心中一动,追问道:“都是些什么汤?可是御膳房中做的?”
  钱得胜是宫里的老人了,早就修炼的跟人精似的了,听见江揽月追问此事,顿觉不寻常,忙打起精神回话。
  “不是,一般到了妃位,都有自己的小厨房,临时若是想吃些什么,也不必再去麻烦御膳房。德妃娘娘之前总说头疼,后来,她的娘家便送来一个会做药膳的姑姑,吃了之后倒是好了许多。
  有一次,圣上去她宫中,正好尝了尝,觉得很好,德妃娘娘便顺势说往后也给圣上送药膳,好好调理调理,圣上没有多想,便同意了。
  自那之后,德妃娘娘每日总会亲自送过来一盅汤,无非便是些鸡鸭鱼肉,只是里头放了各种温补的药材。还别说,那东西确实管用,喝了之后,圣上的睡眠是好了许多。
  圣上病倒后,胃口不好,端来十次或许能有一次喝了。自从昏迷后倒是没有喝过了。”
  药膳这东西,江揽月自然知道的,若是运用得当,的确是好东西。
  钱得胜见她没有说话,紧张起来:“可是这药膳有问题?”
  江揽月摇摇头:“我只是问问。药膳,里头也有药,平时吃的确有好处,就怕里头有什么与圣上吃的药里头有相冲的,便不好了。
  而且,那药效停留在体内,不是轻易能排出去的,我一会儿要为圣上开药,总得问清楚。最好,是能有一份方子,我看过才能心中有数。”
  钱得胜闻言,立马会意,冲着一个宫女招招手:“快,去德妃娘娘的宫里,要一份圣上吃过的药膳配方来。记住,要全部的!”
  宫女应了一声,抬脚往外走去。
  而此举引起了外头等候着的人们的注意,见这里有人出去,知道这里完事儿了,于是便都进来了。
  谢司珩坐着轮椅,让蒋不悔推着跑得飞快,竟赶在了太子的前头。
  他看见江揽月,紧张的问道:“如何了?”
  太子紧随其后,亦不落下风,关心的问道:“嘉善县主,父皇的病你看出来到底是什么问题了吗?可有治疗之法?”
  江揽月的目光从二人身上扫过,特意在太子脸上停留了一下。却见他面上装着关切,实则,紧绷的脊背却透着一丝丝的紧张。
  看似问她知不知道如何治圣上的病,实则却是在试探自己有没有看出问题。
  江揽月心里有数,微微一笑,说道:“圣上……的确是积劳成疾。”
  她说着,看向太子,却见他挺直的脊背在这一瞬间松懈了些许。
  江揽月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圣上的确是积劳成疾,原本身子便虚了,又受到了打击,由此才抵抗不住,所以才倒下了。”
  太子闻言,眼中闪过一抹亮光,瞥了谢司珩一眼,意有所指的道:“我就说,父皇是因为听到了珩儿遇刺落水的消息,急怒攻心,所以才病倒了。”
  自从圣上病倒之后,他便总是将圣上的病,跟谢司珩联系起来,好似圣上的病,是因为谢司珩引起的。说得多了,如今京中的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就算今日,太子也在谢司珩面前说过多回了。
  谢司珩怎么能不知道他的心思?之前因为担心父皇的病,他懒得搭理他。
  可这会儿见他还在执着的往自己头上泼脏水,谢司珩额角青筋直跳,忍不住了。
  他冷眼看着太子,质问道:“落水并非我所愿,怎么太子的说法,好似我是故意落水,让父皇心急发病?
  我先前听闻,父皇昏迷前,曾经命人去追查此事,那人可是查案的高手。若你着实太闲,不如好好想想,若是有些什么蛛丝马迹,可怎么是好?”
  “我?”太子神色一冷:“我有什么好想的,难不成珩儿以为,是我派人刺杀你?”
  “那太子觉得,那些刺客是我自己找来刺杀自己,目的便是让父皇心疼病倒?若不是,又何必总是将这话挂在嘴边?”谢司珩用太子的逻辑反问他。
  第440章
  太子一时被问住了,愣了半晌,讷讷的道:“我只是想说,父皇关心你……”
  江揽月此时也皱眉道:
  “太子殿下,我方才说了,圣上积病已久,情绪波动只是诱因——即便不是听到瑞王落水的消息,换成别的,只要圣上情绪剧烈波动,便都可能引发疾病。
  与其您一直强调圣上是因为瑞王发病,倒不如好好想想,应当如何将圣上治好?”
  太子心里有气,这会儿直接冲着她撒气,道:“瑞王请你来治病,你倒是让我来想?那要你有何用?!”
  江揽月闻言神色一冷,反唇相讥:“所以,殿下根本不知道如何治病,那么能否安静一些?我真是奇怪,殿下是来关心圣上病情的,还是来吵架的?”
  钱得胜此时也站了出来,说道:“方才嘉善县主已经为圣上把了脉,心里已经有决断了。老奴知道,两位殿下都因为圣上的病,心里着急,都有些火气。
  但眼下还是圣上的病情最重要,您二位都暂且各退一步,和气些,听听嘉善县主怎么说?”
  他是圣上身边的心腹,多年的老人,如今站出来说话,即便是太子也得给他三份薄面,于是不好再吵,只铁青着脸站在一旁。
  而谢司珩心系父亲的病情,更是不会追着太子吵,转而询问起江揽月。
  “父皇的病情到底如何了?”
  江揽月道:“情况很不妙。”
  谢司珩神色一紧,但看着江揽月的表情,知道她有后话,于是没有着急打断,耐心的听着。
  江揽月继续说道:“圣上醉心政务,其实是在透支身体的精力。年轻的时候看不出来,但如今有了些年纪,一发病,便是来势汹汹。”
  太子闻言,问道:“那你不给父皇开药方,怎么又叫人去德妃娘娘那里问什么药膳?”
  他心里有鬼,所以格外的关注这个,想知道江揽月是不是看出来了什么。
  江揽月说道:“药膳,药膳,里头有个药字。我看过之后,才能避开与那些药相冲的,否则两种药相抵,吃了也没用。”
  太子听说是这个原因,而不是因为她怀疑什么,心中顿时松懈了一些。又追问道:“那父皇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这也是谢司珩最关心的问题,闻言亦期待的看向江揽月。
  江揽月说道:“这我无法保证。圣上如今的身子实在是太虚了,我得另外给他开个药方,且每日佐以针灸,三日之后或许能见分晓。”
  太子听说这话,心中一沉——也就是说,三日之后可以醒来?
  这对他来说,时间太紧了。
  没有想到,这个江揽月,虽然看不出他在里头动了手脚,却还是能让父皇醒过来……这绝对不行。
  太子心里着急,面上亦沉了脸,冷声说道:“不能确定?或许?你可知你面前的是谁么?是当今大宣的天子!
  你为天子治病,说出的却都是这种不确定的词汇,叫孤如何敢让你来给父皇治病!”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