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还是说。”她顿了顿,说出那句她自己也觉得荒谬的话,“你姐姐做错了,也会被顾观澜认为不配成为自己的女儿?”
顾远岫摇了摇头,片刻后又点了点头:“大概吧。但我……的确没见我姐姐做错过。”
所以顾远岫会一直活在姐姐的阴影下。
有如此完美的一个珠玉在前,顾远岫只是追上对方就已经拼尽全力。
隋不扰敛眸,指腹轻轻摩挲着顾远岫的手背:“你觉得隋见怀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顾远岫心虚地抿了抿嘴:“你这么依赖她的话,她一定是个很可靠的人吧。”
“如果抛开我的因素呢?”隋不扰也学着顾远岫的样子,蜷起双腿抱膝,“纯粹以你,顾观澜的小女儿的角度去看,你觉得隋见怀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远岫呆住了。她的眼神放空,顺着隋不扰的话思索下去。
如果作为她自己的话……
“隋见怀人很老实。”她说,“销售出身,很圆滑的老实,就是那种,你去买车,她会把她所有能够提供的优惠,以及她想从哪里赚你钱都明明白白告诉你的人。”
很生动的例子,隋不扰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但比起她听懂了,似乎是她正在听的状态鼓励到了顾远岫。
顾远岫继续说,语速缓慢:“这种老实面对企业的老油条的时候,就会变成她的劣势。不过我想,当初专利落到她头上,也很有可能是因为她这么老实,让对方看到了她毫无保留的诚意。”
隋不扰正期待她往下说,却见母亲话音停顿,目光带着些微小心投向她。
说完了。她在等待隋不扰的评价。
隋不扰失笑:“我不了解隋见怀做生意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人,我没和她一起出去做过事。”
“哦……”顾远岫垂下头,眼底掠过一丝失望,“那我知道的,也就是这些了。”
“虽然我没和她出去做过事,我也不想评价你说的是不是对的——”隋不扰话锋一转,“不过她现实中,倒真不是那么靠谱的人。”
隋不扰歪着头,侧脸枕在并拢的膝盖上,眉眼弯弯:“我初三的时候想去看演唱会,她替我找借口给班主任请假。
“我高三的时候想学习,我想抓紧冲刺,她倒好,自己想去游乐园,硬是给我请了假,拉着我疯玩了一天。”
顾远岫的眉头微蹙,嘴唇微动,她想说点什么不赞同的话,但最后还是忍了回去。
“没关系,你说好了。”隋不扰不在意地耸耸肩,“我是你的女儿,现在应该是你教训我。”
顾远岫:“……”
她颇有些逃避地将脑袋埋了下去。
隋不扰不急着说话,顾远岫也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抬起头,低声说:“高三的时候还胡闹……”
隋不扰笑得更明显了:“是吧,她也不是一直那么靠谱的。而且就看她能输得这么惨烈,想必也是做了一两个错误的决定,让她不配成为老隋的女儿。”
顾远岫哭笑不得。
隋不扰手指用力,捏了捏顾远岫的手心,收敛了笑意,目光变得认真:“我说,我希望她能够醒来,是希望自己能有一个精神支柱,你觉得在高三的时候还胡来的家长,真的能够给出每一次都正确的决定吗?”
她自顾自地替顾远岫回答了自己:“当然不行。我也不需要真的给我什么有用的建议,仅仅只是存在就足够了。”
顾远岫的眼神骤然变得震惊,她握着隋不扰的那只手又收紧了些许。
隋不扰点点头,重复一遍:“对,仅仅只是存在就足够了。
“这也是我想要你现在成为的角色。只是存在,只是活着,只是看着我,仅此而已。”
隋不扰的目光恳切地望进顾远岫眼底:“可以吗?”
顾远岫没有动,也没有移开视线,她就那样定定地凝视着隋不扰,仿佛这样就能看清隋不扰灵魂的样子。
忽然,她扯了扯嘴角,她大概想笑,但是眼泪却先一步地落了下来。
“隋不扰。”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称呼隋不扰,却不是愠怒,也不是指责,或是厌烦,而是一种带着一点点颤抖的坦诚。
像是遍体鳞伤的野猫第一次尝试着对人类露出柔软的肚皮。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顾远岫。”
第73章 关于顾远妘 她讨厌她,也不可控制地,……
隋不扰愣在当场, 她第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顾远岫」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目瞪口呆了很久,隋不扰才艰难地开口道:“什么叫……你不是顾远岫?”
「顾远岫」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意思就是,我不是顾远岫。乌河那个……才是顾远岫。
“我的名字是顾远妘。”
*
从小到大, 顾远岫就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但和「别人家的孩子」相比有个微妙的、更让顾远妘感到刺痛的不同,顾远岫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她们是双生子。
顾远岫比太阳还耀眼, 而和她几乎没什么不同的自己, 所能获得的只有一句「那是顾远岫的妹妹」、「小顾远岫」、「你要是能和顾远岫一样就好了」。
有的时候连「小顾远岫」都没有,因为大家觉得她的聪明程度还够不上「小顾远岫」。
小学,顾远岫是班长,顾远妘是吊车尾。
初中, 顾远岫是班长、大队长,顾远妘拼了命地挑灯夜读, 才勉强考到中游。
高中,顾远岫仍然是班长,还是学生会长,每年国旗下讲话的优秀学生非她莫属, 而顾远妘……
一分之差, 她没有考上顾远岫就读的重点中学。
大学就更别说了,顾远岫考上了晴大, 而顾远妘只去了一个二本。
她的青春期是暗淡的, 是始终有一道大山压在自己的头顶的。
她也不明白, 为什么一母同胞, 她会和顾远岫差这么多。
顾远岫每天雷打不动十一点上床睡觉,早上六点起床,有时间晨跑完、洗漱好、吃好早饭,再由司机送去学校。
顾远妘模仿她,但顾远妘做不完作业, 没办法在十一点就上床睡觉,最早也是凌晨一点。
早上也起不来,定了五点五十五的闹钟,但总是会睡过头。最后只能六点半匆匆忙忙起来,刷完牙洗完脸,拿着早餐在路上吃。
顾远岫总会坐在私家车的后座静静地等她,手里拿着一本比大腿还厚的经济学著作,或者是当天的新闻早报在看。
她没有催过顾远妘。顾远妘想,大概是因为她知道催促是没有意义的,就算她催了,自己还是可能迟到。
顾远岫总是淡淡的。拿到年级第一时是淡淡的,投票后当上学生会主席时是淡淡的,本科就发表了两篇核心期刊论文时是淡淡的,拿到国家奖学金时是淡淡的……
好像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能够让她有太大情绪起伏的事情。
她是顾观澜最满意的女儿,没有之一。顾远妘一直知道这点。
顾远岫太耀眼了,她一出现在宴会上,顾远妘就再也看不见任何人了。
她讨厌她,也不可控制地,和任何人一样爱着她。
如果顾远岫不是自己的姐姐就好了,或者再退一步,还是姐妹,但她们不是双生子就好了。
如果顾远岫比她大个几岁,那也许大家就不会把她和顾远岫比较得那么频繁,她也不必陷在这种奇怪的情绪里无法自拔。
彼时,她就爱搞一些小程序的弱智小游戏,但顾观澜认为那是没有前景的、不务正业的,她的话总是说得很难听,但顾远妘已经学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顾远岫支持她。
……也可能是对于她搞什么都无所谓,只要不挡道就行。
大学毕业后,她顺从顾观澜的安
排结婚了。
那段日子,她恰好帮助了荀储光,多少是带着一些同病相怜的心思。
她从来都不期望会从荀储光身上得到些什么,她并不觉得自己的帮助是多大的一件事,所以荀储光大概也并不会真的把她的帮助放在心上。
对于当时的她而言,人生是迷茫的。
事业被顾观澜打击,不擅长的领域早就被顾远岫甩开了八百条街;爱情上,为了听从母亲的安排,她被迫与自己的白月光分开,现在这个人,百依百顺,但是很无趣。
不提这些,还有就是她备孕备了大半年,却一直都怀不上。
两个人去医院检查过,双方都很健康,纯粹就是个概率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