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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谈话许久,陈荦该离开了。临走道别时,陈荦邀约道:“陆寒节,你饱读诗书,才华横溢,如今既来苍梧闲居,何不到苍梧节度使府衙谋个职位?你有真才实学,若诚心投奔,必得大帅赏识!”
  “我考虑考虑,陈荦,你慢走。”
  陆栖筠目送陈荦走远,并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只当她这些话是对父母官的爱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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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荦回到节帅府,碰巧郭岳来她房中。郭岳身后跟着府医,府医在陈荦房中摆好炙焫用物。郭岳在榻上躺下,府医无声地烧艾,陈荦照例帮他批示文牍。
  刚开始做这件时,陈荦需要字字斟酌、事事请教,数年来她早已驾轻就熟。朝廷势弱,藩镇坐大多年。苍梧境内十二州六十八县,军政财赋之权皆集中郭岳一身。陈荦随他处理文书这几年,对纸面上境内的大小事务已非常熟稔。偶遇到机要之处,便出言请示郭岳。其余寻常文牍,陈荦已能独自批阅了。
  郭岳闭目躺着,想起午后听府中管事说,荦娘子出门了。便随口问她:“管事说你午后出门了,去了何处?”
  “大帅,我今日去了城南月华居,拜访一位在澹月讲会偶遇的士子。那士子倒不是鸿儒弟子,他在人群里扶起晕倒的清嘉,我心怀感激,便上门致谢。”
  “嗯……那士子是什么人?可有身份?”
  陈荦回答:“看他衣着装扮,该是白身。”
  郭岳平日忙于军务,行事有几分粗豪,并不限制府中姬妾外出。陈荦这些年依附于他,又能有读书识字外出的自由,心里对他十分感激。她平日外出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从不向郭岳隐瞒。陈荦只不欲别人知晓她和陆栖筠是旧识,免得多生口舌,因此略去这一部分。
  “你那自小一起长大的姐妹,是叫清嘉?她可安顿下来了?”
  “我已请了郎中给她看诊,她还须静养些时日,便能康复。多谢大帅挂念。”
  郭岳说:“若是外头不方便,你让府中管事去查一查,她若确是只身一人,与旁人没什么瓜葛,接到府中来照料也可。”
  陈荦闻言心里一惊,随即又想到郭岳还没有见过清嘉……
  她突然想,郭岳虽不是滥色之人,但若他真有机会见清嘉一面,看到清嘉的容貌,会不会对她起意?清嘉与她一起成为郭岳的枕边人是怎样的情景,陈荦没有想过。但清嘉不会喜欢郭岳的,郭岳虽是一方雄主,但……
  “清嘉千里奔波,身心俱疲,不愿进府中来打扰。我置了一方小院,地方不大,刚好适合她住。”
  “嗯,这样也好。”
  “我替清嘉谢大帅关心。”
  府医炙焫完毕,又给郭岳推拿肩背。
  陈荦将一摞厚厚的公牍分门别类,插上牙签放好。她试着问郭岳:“大帅,我有个请求。望大帅允准。”
  “什么请求?”
  “我可不可以去府内库房读一读朝中来的邸报?”
  郭岳伏在软枕上问:“为何突然想读邸报?”
  陈荦:“库房存放案牍,应该有这几年平都来的邸报吧。三年前政变至今,四海形势不明,我想看得更明白些。”
  郭岳笑道:“小小女子,挂心这,挂心那。这般老气横秋做什么?一股子学究气。”
  “府内库房存放案牍问卷,事涉机要,我是不是不能随意进?”
  “是不能随意进,”郭岳说,“不过你既开了口,后院就你这么一个识字的。念在你这几年代我笔墨之劳,你去看看也无妨。想什么时候去,带我的口令到管事那里去拿钥匙便是。”
  陈荦闻言喜出望外,“多谢大帅!”
  郭岳是武人出身,听到陈荦欢喜,随口说道:“荦娘,纸上记的东西不一定都是真的。有些人笔墨功夫极擅长,却往往不通世务,越是身在朝廷之人越是如此。若让他们来这边镇领军打仗,纸上谈兵,苍梧军早就败没了。”
  陈荦听着,若有所思。然而她没有接触过实务,也没有跟朝廷的人打过交道,终究不知道郭岳的话是不是具体有所指。
  库房乃是府衙重地,慎重起见,陈荦连小蛮都没有带去。陈荦拿了钥匙,在漆架上找到龙朔十一年来平都传至苍梧的邸报,找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了,将这几年朝廷的大小事都看了一遍。
  她无意中在邸报上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原来陆栖筠不是白身,也并非科场失意。龙朔十四年开科取士,陆栖筠是那一年的探花!记得那一年春天,陈荦还随郭岳在平都,郭岳在普光寺宴请苍梧士子。想来,陆栖筠不是苍梧人。
  她随即想到一件重要的事。龙朔十一年取的进士,至今或许仍在等待吏部铨选。陈荦读过史书,知道本朝选官与前朝相同。所取进士还需参加吏部“身、言、书、判”的铨选才能入朝任职。然而龙朔十四年平都陡然发生政变,女帝登基,斗杀李氏皇族,致使朝务混乱。
  等待三载未能得铨选,这或许就是陆栖筠离开平都的原因吧。以陆栖筠的功名,要么他并未有意透露自己
  的身份经历,要么郭岳对文士实在轻视,就是平都城来的进士,到了招贤宴也没有特殊待遇……以探花的才华去做校书郎,虽是陈荦十分羡慕的,对陆栖筠来说或许却是大材小用了。
  陈荦又将邸报上那些文字读了一遍,思绪飘了很远。不管郭岳如何说,这番阅览增长了她的见识。若是她以后都能时常到案牍库来饱读一番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追读,下一章更新照例是在周四。
  第38章 陈荦少时就有这样一头浓密的……
  北上的路途万山重叠。山中行路, 秋风悄然而至。蔺九带着蔺铭兄妹离开赤桑城时尚是初秋,转眼眼前已是落木萧萧了。
  三人在苍梧城南边的小镇歇息了一晚,终于随着络绎不绝的旅客来到苍梧南城门。
  蔺铭骑在马上, 紧紧拉着妹妹的手。他说不清楚, 幼小的记忆中好像走过这样高大的城门似的。
  路旁急匆匆的游人让蔺竹有些害怕, 蔺九捏捏她的脸, “别担心,你不是有弩箭吗?遇到坏人, 就拿出来, 好不好?”
  蔺竹点头。
  蔺九将她抱起,另一边牵着蔺铭的马, 向城中走去。
  找好暂住的客栈,安顿好兄妹俩,蔺九先是把那匹毛色不错的马卖掉,攒一些钱在手里。接着找到城中的牙行,在几家牙行处录下自己姓名,等待有雇主来牙行询问。令他失望的是, 苍梧城中并没有镖局在此开设。几番打听, 听牙行掌柜说起, 从前城中是有镖局的,大约是苍梧地界这些年没有山匪强盗,路不闭户,护镖的没什么生意可做了, 便搬离此地了。
  原来如此。蔺九无奈地笑笑, 跟掌柜的说:“这世道,想不到有些生意竟是山匪给的。”
  他见天色尚早,便背起剑, 到城外找处僻静无人的地方练了一个多时辰招式方才回城。他如今用的是赤桑城铁匠铺中随手买的一把普通的剑,寻常打斗防身绰绰有余。偶尔想起李棠赐给他的那把玄铁剑,心里便会涌过一阵憾恨。但那把剑还在不在,会在谁手里,都不是如今的蔺九该想的事了。
  九月的风已带了些寒意。蔺九每日照旧路过牙行问掌柜,今日可有雇主前来问询。他虽有兄妹俩要抚养,但也并不十分着急。苍梧城这么大,百业兴盛过于赤桑城十倍。他若是没有把握,怎会贸然北上。
  来了几次,有家牙行掌柜便与他相熟了。看他身材修长,筋骨强健,举止又灵活矫捷,倒不像是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一时想结个善缘。便跟他说道:“以你这身武艺,若只寻常用来看家护院,客官不觉得可惜吗?”
  蔺九道:“可惜什么,都一样。”
  “不一样。”掌柜的从柜台后走出,朝他连连摆手。他拉住蔺九,“客官,你是第一次来苍梧城吧?”
  “以前也来过,都有事在身,没有久留。”
  “那怪不得你不知道好些城中的消息!现今是十月初,待到月底,十月二十那天,郭岳郭大帅会在府衙旁边的聚英堂摆一个全城瞩目的招贤宴……”
  蔺九生起了兴趣,转过身来问:“招贤宴?”
  “是,是叫招贤宴。这招贤宴去年也有,我记得去年是在三月初一。”
  蔺九拱手:“掌柜的,招贤宴是做什么的?愿闻其详。”
  “自然是为节度使府招贤纳士的!那时四门大开,凡在城中的才俊都可以去吃席。不管你会的是文还是武。只要通过比试,得了大帅的青睐,就能在苍梧谋个一官半职。本事大的就留在府中,再差些的也能到城外州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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