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我知道了,”隔了几秒,杨珍妮应了一声,就准备挂电话。
  “哎,等等,有个情况我想了想,还是得和你们说一声。”张浩云在电话那头,语气有些着急起来。
  “什么事?你直说就好,”杨珍妮紧贴着听筒,生怕漏掉任何一点消息。
  “我觉得你们有必要知道,结合目前的信息来看,沙石村可能就是许盛楠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或者说,是目前目前为止我们能找到的她最新的消息。”
  “你们千万要小心。”张浩云反复叮嘱了几遍才挂了电话。
  “怎么了?”葛漾看着杨珍妮的脸色似乎不太好,有些像小时候一样,把手轻轻地搭在珍妮肩上。
  一旁的小狗也凑过来,把下巴靠在她的手上。
  杨珍妮挤出一个笑容,轻声说,“没事,和我们预想的差不多,那个阿灵口中来沙石村寻人的女孩就是盛楠。不过,这里也许比我们预想的要凶险。”
  眼看天色暗了下来,街上的人稀稀拉拉,和早上赶集时完全两个模样。
  寂静的村子,往来行人们漠然的脸,还有远处的大山,都隐隐透出些让人不安的味道。
  杨珍妮和葛漾在街边的一家小吃店里,两个沉默地嗦着粉,心照不宣地酝酿着什么,终于又默契地一同开了口——
  “我决定跟你一起去。”
  “我觉得你要留下来。”
  两个看起来句意完全相反的句子,却透出同一种情感来。
  葛漾觉得既然要去山上看看,两个人再加上一只狗好歹有个照应,就算遇到不测,那些人也不好轻举妄动。
  杨珍妮却认为,两个人分开,起码保障了一个人的安全不说,另一个人上山时心里也多了份踏实。再说句不好听的,一个人去,对方的戒心更小,引蛇出洞也许更容易。
  “你听我说,如果我们两个一起,我反而不踏实。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无论什么情况我们明晚八点半就在涅沙路路口见,如果我没有出现,你就立刻联系张浩云,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葛漾见杨珍妮说的有几分道理,言辞也十分诚恳,除了有些冒险似乎说得过去,不过眼下她也根本听不进去别的建议。
  见状,葛漾索性没再劝说,默默地低头吃起粉来,但是眉头一直没有松开过。
  只见筷子上的粉儿挑起又落下,吃进嘴里的根本没有多少。
  第二天,市集的一处摊位周围聚起了小一圈人。
  原本排列整齐的肖像画被扬得四处乱飞不说,两个女人似乎还都没有停嘴的架势——
  “你吵什么吵,我就是想看看画,连买张画都不行吗?”
  “你凭什么自己做主,拿回去给谁添堵?再说了,这画多少钱、什么来历你都还不知道呢!”
  “所以啊,我这不是要问,你在那左拦右拦的想干嘛?你以为你是谁?”
  两个女人一声比一声高,围观的人都忍不住劝解起来,“哎呦,怎么了这是?”
  “你们俩姐妹,有话好好说,为一幅画吵成这样不值当的。”
  左边扎着马尾的女人明显没有消气,指着旁边披着头发的女人说,“她就是被人宠坏了,凡事都想插一脚,拦一下的,就是想自己做主。”
  “我哪次又做的不对?”
  另一边的女人也不甘示弱地回起嘴来,一来一回间,终于铺子的主人回来了。
  只是和她们预想的不同,铺主竟然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妇人,她步履稳健,银灰的头发盘成一个发髻,一身麻布衣服看上去素雅又大气。看见扬了一地画像,也只是摇摇头叹了口,也并没有多说什么。
  两个女人见状也不好意思再吵,彼此推搡了下,便和旁人一起捡起掉在地上的纸张来。
  等人群渐渐散去,扎马尾的女人才慢慢走向前,“老人家,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姐妹俩因为买画起了争执,你看看有没有坏了你的画,我们买下来,也算给您赔不是。”
  老妇人上下打量这女人,摇了摇头,淡淡地说了一句,“不碍事。”
  “别呀,”另一个女人也赶忙凑了过来,“刚才都怪我,她本来就想买,我看摊子上没人,这画我也看不明白,就拦了她一下。这才有了刚才的状况,老人家,实在不好意思。”
  “我说了不用,我这画,你们用不上。”
  说完,老人就搬起一把竹椅,坐在了摊位一旁,不再搭话。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只得尴尬的退到一遍,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几句后走向了旁边卖早茶的摊子。
  没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进了画像的摊位一言不发的挑起画像来,接连看了好几副,才选中了一个看上去年纪很小的少女画像。
  “徐老,你看看这个怎么说?”中年男人开了腔。
  只见那老人左右瞟了眼,趴在男人耳朵边说了几句后,又双手食指交叉比划出一个「十」的样子。
  “这么高?”
  “生辰八字你也看得到,这模样又完完整整的,肯定的不能低了。”
  男子沉思片刻,掏出手机,看着屏保上一个跟他长相有几分相似的少年,用手指抚摸着屏幕上的男孩。
  终于点了点头,“这个月,挑个日子。”
  说完,就从皮包里掏出了一沓子现金,看上去起码有一万块,接着就卷起画神色凝重的离开了。
  一旁的摊位上,杨珍妮背过身去,将接过热乎乎的早茶递给葛漾,“看来我们这一早上的戏算是没白演。”
  第六十一章 「出洞」三
  山上好像起了雾。
  在雾气里,人们彼此之间看不清五官,却能嗅到同类的气味。
  那是一种复杂的,沉闷的,透着血腥和泥土的味道。
  “你们姐妹俩咋还吵这么凶呢?”
  男人走在前头,裹紧了衣领,语气轻快得像是纯粹为了打听而打听。
  “要我说,你们还是日子太好,才会吵架哩。”男人冷不丁又补上一句,可是杨珍妮听着却不是滋味。
  “这叫什么话,姐妹之间吵架也很正常。”
  “她就把你一个人抛下哦,什么姐妹不姐妹的。 我跟你说,都是靠不住!女人啊,还是要找个男人才算真的有依靠。”似乎一走到这山里,眼前的男人就像是来到了自己的主场,说话越发不过脑子了。
  见杨珍妮不搭话,他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回过头,“美女,你别生气,我们的思想就是比较传统。”
  杨珍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牵紧了手里的狗绳。
  “这不是传统,是迂腐。现在不结婚的人可不少。”
  男人听闻,讪笑了一下。看样子,他并不认同,只是眼下没想好怎么反驳。
  先前早上从市集回到宾馆时,杨珍妮和葛漾一前一后走进了大门,老板娘一眼就看出来两人气氛不对,可是刚问出口就后悔了。
  这不问不要紧,一问可倒好了。只见这两个人一开口就在柜台又理论起来,接着葛漾就气冲冲地上楼拎了箱子就要退房,说是要马上开车回市区,让杨珍妮自己爱干嘛干嘛。
  杨珍妮一个人牵着一只狗,正气呼呼地坐在大厅上。
  老板娘的弟弟见状,赶忙凑了过来,“美女,你们不是还要做山上的生意嘛,这是咋了嘛。我看那个美女一脚油门就走了,你这刚好去转转,散散心?”
  杨珍妮一副气头上的样子,“别管她,本来做生意就不能瞻前顾后的……咱们现在就去!”
  男人一听,立马回屋披了件外套。没一会儿功夫,两个人就上了山,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男人说自己叫大超,一念书就打瞌睡,在老家混了几年。也是这两年才来投奔在外地做生意的姐姐,那时姐姐和姐夫刚离了婚,但是在这个地方没个男人不行,自己可不是来吃白食的,而是来给姐姐撑腰的。
  言辞之间,满是骄傲。
  “我姐就在下面村口老老实实做宾馆生意,说白了,那只能个维持温饱,我来了小半年山上山下都给摸透了,那挣得有时候比我姐多呢,这可不是我吹牛。”
  杨珍妮应了一声,“这么厉害,那你都做什么生意啊?”
  “这怎么说呢,挣钱的什么生意都做呗。哎,美女,咱们走大路吧,我怕小路危险。”
  这山路着实是不怎么好走,小道又险,可眼下走了小半个小时还不到半山腰。杨珍妮故意嚷嚷着,“要不走走小道吧,这路实在有点久啊,别等爬上去天都黑了。”
  “哎呦,那小道陡的很,走不好可是要人命的哟。”大超回过头来,看样子不像是撒谎。
  “大超哥,你这山上山下都摸透了?没再发现个野路子什么的?”
  “哈哈,你看看这山,你要是摔出个好歹来,咱们可就得做另外一桩生意了,不值当。”大超边说边笑。
  “什么生意?”
  杨珍妮看他心情不错,赶紧讨教般的追问。“我现在巴不得多挣点钱,给我那些个朋友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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