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人渣。”杨珍妮合上书的那刻,暗暗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不过她暂时还没理清许家是什么事情需要求财,以及求到了什么样的财?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尊塑像应该是程泽带回来的。
因为她顺着果子的账号找到了程泽的微博,发现了一张风景的照片带了定位,她立刻截图发给了葛漾,地点刚好对得上。
看时间,应该还是发生在程泽上大学期间的事情。
竟是一场漫长的借运吗?
可凭什么借走别人的运气满足自己的私欲?何况遇上这一家人的女人,运气又好到哪里去?
杨珍妮不相信这些邪祟之事,不过她确定一件事那就是他们「运」也要到头了。
刚走出图书馆,杨珍妮的手机就震了起来,显示收到一条消息——
“珍妮,还在乌市吗?有空来家里坐坐吧,许叔想盛楠了,也想和你唠唠嗑。”
第四十三章 「曙光」
盘旋在心头的疑问,不会因为迟迟未能开口而消解。
而是在等待一个「契机」,一个能够看见曙光的契机。
“这个录像怎么来得?”
张浩云在电话里问,杨珍妮沉默了几秒回答道,“许盛楠电脑里的,是她留给我的。”
她的声音听起来一丝多余的情绪也没有,不急不躁,不容争辩。
张浩云回想起第一次见杨珍妮的时候,她虽然竭尽保持着情绪稳定,但是眼底深处依然藏着一丝不确定。
现在,自己已经窥不见她的所思所想了,甚至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她的气场。
“那你最近还去许家吗?我的建议是先不要再去了,你不确定对方是否已经察觉了。”
“许胜利联系我了,不过我暂时也这么想。”杨珍妮在电话这边点了点头,又想到对方看不到自己的动作。便接着说了一句,“我没答应,放心。”
张浩云“嗯”了一声,随后两个人就挂了电话了。
是生气还是自责?情绪有一点复杂。
张浩云盯着电脑屏幕上李红彷徨又苍白的脸,有些懊恼的低下头去。
他隐瞒了一件事,一件也许早就该告诉杨珍妮和葛漾的事。
上一次,杨珍妮拜托自己去查一下当年关于许家的记录,看看杨业是否真的报警。他查到了,杨业报警了不假,报了不止一次也不假。
但是在许家地下室一无所获这件事,他撒谎了。
按照文档记录,当年的警员在许家确实没有发现李红以及血迹或者其他证明其处于危险的信息,并且许胜利确确实实和李红合法离婚了。
就算两个人再有什么纠缠,只要不出格,很大概率依然会算作可以调节的情感纠纷。
情感纠纷调节到最后,总有一方处于种种考量会提出不予追究,这种事情不是没有先例。所以,老警员们在照例询问之后并没有引起特别大的重视。
不过在记录的清单上显示,他们在许家的地下室并非一无所获。
他们发现了已经白骨化的残骸和毛发,不过不是人类,通过外观判断——
是一只成年雌犬。
骨骼切口整齐,不过在犬只的头骨上有一处致命伤,初步判断可能为暴力原因致死。
根据许家人的说法是,这只狗咬人又乱叫就关在地下室了,后来失手打死了。工作人员对他口头教育了一番,便就此结束了。
在当时人们的观念里,一条主人说咬人的狗,打死了似乎也情有可原。
可张浩云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特别是这些年人们对于科学研究的深入和科学的发展,现在已经有研究表明,虐待、虐杀动物的人往往具有暴力倾向,这种行为多与暴力犯罪有直接关系。
而且,虐待动物的人往往存在人格障碍,比如反社会型人格等,这些障碍都与暴力犯罪有密切关系。
当时没有提及一是担心她们据此又多出一些悲观的想法,二来,自己目前也没有全然的把握。
没曾想,上次线上大家一起聊了聊之后,杨珍妮转天的功夫居然就到许家实施计划去了。
虽然这次算得上顺利,但是张浩云依然有些许后怕。
他总觉得许家藏着一个带着血腥味的秘密。
几乎一整天,张浩云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怎么了这是?”隔壁专案组的刘婷趁着倒水路过的功夫,朝张浩云问了一嘴。
“婷姐,没什么,就是,哎,朋友的事儿。”张浩云不自然地摸了摸后脑勺。
低着头,几番犹豫着说了个大概,“我知道这个录像没什么用,可不忍心对她们说了。按理说,也就只能证明女方曾在男方,也就是自己前夫家里的地下室待过,甚至连囚禁都算不上。”
“她们花了好多功夫找了这几个视频片段,还有做这个裙子的店都找到了,能证明是在离婚后,但还是……”
他没注意到的是,此刻刘婷的眼睛已经牢牢地盯着电脑屏幕按下了暂停键,紧接着掏出手机,和里面的画像比对起来了。
“就是她。”
刘婷的略显激动的声音,突然从耳后传来。
“我见过她。”
从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天上已经挂起了一轮透着白光的月亮,一半隐在云雾中,显得另一半更加明亮。
从单位大门走到停车的地方,只有小小一段路,张浩云却走了好一阵。
现在,他的思绪好像也随着那轮月亮沉了下去。
在刘婷的办公室里,他补齐了关于「李红」的另一半的人生。
刘婷在专案组负责拐卖妇女儿童专项行动,前些天刚刚破获一起跨省拐卖妇女的大案。
整个案子持续时间长,跨度大,加上历史原因错综复杂,破获和解救被拐妇女都花了很大精力。
最终,在解救行动找回历年失踪被拐妇女49名。
在她们中有的人来自更加不发达的山村,被同乡人以外出打工、赚钱、游玩为由骗出家乡,经过长途跋涉后,迎接她们的却不是什么想象中的大城市,更不是一份平凡却可以解决温饱的工作。
有的人则来自城市的角落,她们因为一时的疏忽大意,甚至仅仅是被利用的善意,就走向了不曾预料的深渊。
最终,在她们面前的只有黄土漫天的陌生村落。
一双双写满着贪婪、欲望和混沌的眼睛在她们身上上下游走,那目光不像在看同类,更像是在打量牲口,又恨不得此刻就扒光了她们。
她们抗争过,也试图逃跑过,但迎接她们的更加严重的毒打,其中被打残的就有好几个。
这种接近野蛮的“处决”对于极度惊恐的她们而言,无疑是有震慑力的。
于是,她们的目标从“逃出去”变成了“活下去”。
渐渐地,那些带着腥味的黄土好像从她们的毛孔乘虚而入地钻进的她们的身体和大脑。
有的人认了命,成了其中的一员。
有的人因为疾病或是难产死在了破旧的土窑里,如果死前生了一儿半女还会拥有一个土包,如果没有,那么不仅会被骂一句“赔钱货”肉身也只能随着黄土消散在荒地里。
还有的人依然在挣扎,最终在某一个夜里彻底在村子消失了,有人说被打死了,也有人说被卖去了其他更偏远更闭塞的村落。
期间疯了傻了的有多少,更是无从得知。
总之,有些人再也没有人见过。
后来,随着办案人员的不断深入以及一些线索的再度出现,那些被黄土和人心掩盖在村子角落里的她们最终得以解救。
据其中年龄较小的一名受害妇女说,她不是第一批被拐来的,但也不是最后一批。
她人生有近五年的时间在挨打、逃跑、囚禁中度过,一度丧失了活下去的勇气,直到遇到了在她之后被拐来的一个女人。
因为被一户姓王的人家买了去,村里就叫她“王家那个”。
那个女人话很少也不怎么乱跑,挨打的频率也就相对少一些。
她会读书写字,在取得部分村民的信任之后,她暗中对村里历年来的被拐女人做过统计,还趁没人的时候悄悄问她们的名字,偷偷教她们写字、画地图。
后来,也是她提出来女人可以做手工艺品补贴家用再叫村里人拿去卖,多少可以赚点钱。
不知道她费了多少功夫,好说歹说才有人愿意帮她卖那些个小玩意。她悄悄告诉自己,她会想办法把信息放出去,让自己千万不要放弃希望。
“她让我叫她红姐,说以后出去了大家再重新认识,想介绍了再好好介绍自己的名字。如果不想认识了也没关系,但千万不要忘了自己个的名字。”
说到这,那个女人哽咽起来。
缓了好一会才说,“可是后来不知怎地,好像是被发现了,红姐就被关起来了,等再出来的时候就大了肚子。”
“我最后一次见她,就见到她再锤自己的肚子。人也瘦的不成样子,不过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拿个树叉叉写写画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