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只是店主年纪大了,搞不来互联网那些,家里的子女也都在外地,早就劝她不要开了,自然也不会帮什么忙。所以,你才会在网络上什么也搜不到。”
  “还好老人家身体还算硬朗,现在把店搬到一个居民楼楼下了,就图一个发挥余热,平时改改衣服,锁个边什么的。我就给你抄了个地址,不过也不是每天都开门,你可以去碰碰运气。”
  杨珍妮赶忙接过,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纸条——
  新市区-友好路30号-米兰小区左侧-绣衣坊
  “不过你找这个店干嘛?怀旧啊还是……”,张浩云嗦了一口面,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我要去确定一件事,一件早该确定的事情。”
  第二十六章 「礼物」(二)
  多年前的一份礼物,如同不经意间飘落在掌心的雪花。
  轻轻落下,悄无声息。
  或许只是一个小小的物件、或许只是一张薄薄的纸片,却在某一刻,承载了对方无声的关心与期许。
  多年后,望着那份曾经的馈赠。
  我们该致以怎样的回礼?
  看着杨珍妮远去的背影,张浩云觉得她和许盛楠越来越像了。
  不是长相、也不是穿衣打扮,而是那种行事作风,让他有种熟悉的感觉。脑海里那个总是带着一抹狡黠笑容、做事果决的女孩,在回忆里渐渐复苏了。
  张浩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他和同事之间相处得不错,曾经的机灵、爱凑热闹,还有浑身使不完的劲儿,现在有了真正发挥的地方。
  记得打小自己就闲不下来,甚至一度被老师怀疑有多动症,因此爸妈还带着他去医院检查过好几次。
  反正罚站、留堂、挨批评都少不了张浩云的份。
  他就是在一次早读罚站时认识了隔壁班的许盛楠。那时候,小学部三年级来了一位很严厉的年级主任,有顽皮的学生在背后偷偷叫她“黑山老妖”。
  因为她总是穿着一身黑,头发也又黑又长,常常板着一张脸,面色阴沉。
  每周一、三、五,雷打不动的站在三年级的楼道口,掐着秒表,迟到的不许进,礼仪不合格的也不许进,通通站在楼道里罚站,一直站到早读结束。
  张浩云的家离学校并不远,上学路上帮同桌带早点的时候,他看着早餐铺的大叔炸糖糕一时出了神。
  那热锅里的油不断翻涌着滋滋作响,一个个糖糕被师傅如同下饺子一样滑进了滚烫的热油中。刚一入锅,便发出“嗞啦”一声清脆的声响,糖糕在热油的怀抱里迅速膨胀起来,圆形的糖糕在锅中不断翻滚,中间慢慢鼓起一个金色的小气球。
  糖糕的外皮肉眼可见的越来越酥脆,色泽如同最新的五毛钱硬币,比油条的颜色还要诱人。
  虽然吃过了早餐,但望着金灿灿的糖油混合物,张浩云还是忍不住吞起了口水。
  等回过神来,才发现早餐摊周围已经没什么学生了,张浩云“哎呀”一声,赶忙拎着豆浆油条一路小跑,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
  刚跑到二楼楼道口,就看到“黑山老妖”正在抓人。
  他赶忙把吃的藏在书包里,耷拉着脑袋站在楼道里。一转头,就看到了高出他半个头的“假小子”,她的书包随意地掉在肩上,整个人正专心致志地看着窗外。
  与站在楼道里的其他学生不同,她既没有拿出书来读,也没有因为被罚站而愁眉苦脸。
  她的表情好像现在并不是在罚站,而是在课间休息一样。
  “看什么呢?”张浩云忍不住问。
  “看鸟窝。”
  “鸟窝?在哪呢?你就是因为这个迟到的?不对啊,从我往后才是迟到的,我就迟了一分钟!”张浩云问着问着,不禁有些懊恼起来。
  “小声点,我是因为仪容仪表。”
  “仪容仪表?该不会是黑山老妖把你当成男生了吧?”
  “对,看来你比她聪明。”说完,女生的嘴角微微地扬起了一些。
  张浩云突然被夸了一遭,有些不好意思地摸着头,接着说,“那……你怎么不解释啊?”
  “因为,我本来就不想上早读。”说完,女生看着黑山老妖远去的背影,从书包里拿出来折好的旧报纸,耐心地把报纸做成的长条围成一个圆圈,再把纸卷竖起,转瞬间一个鸟窝的雏形便有了。
  “有胶水么?”
  “有,有。”张浩云的书包像个百宝箱一样,早餐、零食、剪刀、胶水、漫画书,总之除了学习的东西什么都有,趁着回答的功夫就将胶水递了过去。
  只见女生麻利地用胶水把报纸碎片一层一层粘贴在纸卷上。最后,又用手撕了报纸碎片放在鸟窝里面。
  “哎,等等,我这还有个小面包,也放里面吧。”说着张浩云就拿出了一块从家里带出来的面包,掰成小块放了进去。
  趁着早读还没结束,女生带着张浩云来到了楼道尽头,两个人悄悄地将做好放在了走廊外的窗台上,又用一旁的扫帚推远了一些。
  “好了,算我俩一起完工,我叫许盛楠,你呢?”
  “我叫张浩云。”
  后来,张浩云偷偷去看了好几次,那个有些简陋的鸟窝里真的有一只叫不出名字的棕色小鸟住了进来,但都没能再碰上许盛楠。
  在一节公开课的大课间,张浩云终于又见到了她。
  他远远的叫起来,“许盛楠!”女生还是留着一个小子头,她转过来看到张浩云也开心的摆了摆手。
  “咱们那个鸟窝,真的有小鸟住进来了。你可太神了,你咋知道的?”张浩云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显然,他把这件事已经当成了两个人的秘密。
  “我之前在咱们教学楼下捡到过小鸟,但是没活成。”许盛楠的语气里透着一丝低落,但很快就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那你咋不去看看呢?我去了好多回了,一次都没碰到你。”张浩云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那是一个礼物,”许盛楠一字一顿地说,“把想送的礼物送出去,我的心愿就已经完成了。”
  张浩云记得那一刻心里有什么东西好像悄悄地融化了,他说不上来那种感觉。他感觉许盛楠的身体里有一个老灵魂,在她面前自己总是能感觉到一股没来由地心安。
  打那以后,他总是愿意跟在许盛楠屁股后面。
  渐渐地,班上的同学都说他在追许盛楠,张浩云不搭话但也不反驳。
  可他总觉得自己在她身边像个小孩,不光矮了半个头,整个人好像也很幼稚,于是他开始刻意穿一些宽大的衣服。
  长大以后,张浩云翻着相册里小时候照片,觉得自己很好地诠释了一句话,那就是——
  “衣服穿人。”
  其实张浩云也不是一个生来就调皮捣蛋的“坏小孩”,除了生性好动以外,更多的是给自己找乐子。
  他的父母都在外地做生意,家里只有一个不识字的姥姥。
  在老一辈人眼里,吃饱穿暖,不打不骂已经算是很好了,孩子好像自然就会长大。至于其他的教育,老人家实在是力不从心。
  所以很多时候,他只能自己管自己,自己跟自己玩。
  上初中以后,调皮又有点零花钱的小孩好像总能吸引到一些不太友善的关注。张浩云莫名其妙的多了几个不请自来的、所谓社会上的“哥哥”,他们主动说要跟自己交朋友。
  只要张浩云的零花钱一拿到手,哥哥们就张罗着一群人去网吧包夜。
  张浩云说不上自己究竟喜不喜欢打游戏,但是他觉得那里人很多也很热闹,总比自己呆在家里好。
  在一个哈欠连天的早上,他和许盛楠又在校门口碰到了。
  “又通宵了?”许盛楠开口问,张浩云打着哈欠点了点头。
  “你喜欢上网?”
  “说不上,我姥姥去外地帮我爸妈带弟弟了,我一个人也无聊得很。”
  “那就试试喜欢别的 ” 话音未落,许盛楠就幽幽地递来一张传单,“送你的,看上去蛮有意思的,让你爸妈给你报个班,你学会了好来教我,行不?”
  那是一张兴趣班的宣传单,上面花花绿绿的写了许多科目。上课的地方就在师范大学里,离家和学校都不算远。
  后来,张浩云去学了街舞、滑板、篮球。虽然都没有学出什么名堂,但是他发现了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东西,也认识了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
  正是其中一些人的影响,让他最终选择了报考警校。
  回过头来看,那些年少时候看似偶然的相遇、抉择与转折,实则环环相扣,有时候一个临时起意的决定,或许就是命运之链上至关重要的一环。
  人生的际遇,总以一种奇妙的方式紧密相连。
  那张宣传单,张浩云一直小心翼翼地放在同学录里夹着。
  那张有些褪色的纸,何尝不算许盛楠送给自己的礼物呢。
  张浩云对杨珍妮和葛漾的印象不算很深,但他知道那是许盛楠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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