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夫人真奇怪,平常堡主操练武功、与人切磋,休息时,夫人都会亲自将绿豆汤奉给堡主,拿汗巾给堡主擦汗,今日都已到操场旁,见着堡主大汗淋漓,夫人不但不为所动,竟然还要走!
温阮只冷冷回一句:他不配。
远处的操场中央,苏辛从武斗中脱身,喘息着抬眸。白亮的日光刺目,他眯起眼,瞧见温阮离去的倩影,皱着眉头,问刚才在一旁观战的小弟,夫人来过?
小弟点头,来过。
苏岺辛扫一眼四周,又问:绿豆汤呢?
小弟挠挠头,夫人没送过来。
苏辛眉头皱得更紧,脸上显出几分不悦之色,抬眸再次看向妻子离去的方向。
走回后院,温阮瞧见在烈日下罚站的令山站得笔挺、神色端正。汗水从那张俊俏的脸上滑落,沿着下颌流下,没入领口。兴许是喉咙干涩,令山吞咽着,凸起的喉结一上一下
温阮眯起眼来,想到昨夜的欢愉。
她虽不喜欢苏岺辛的性子,却喜欢他的样子。
令山长着她喜欢的脸,若有一副不敷衍的性子,她会更喜欢。
看了一会儿,抬起下巴,命令:过来。
令山从烈日下走到阴凉处,脸上仍旧冒着汗。
温阮从小丫鬟手上接过绿豆汤和汗巾,将人打发走,将令山带进房中。
令山局促:夫人有何吩咐?
温阮将绿豆汤捧给他,接着。
令山受宠若惊,不敢接。
温阮笑着,打趣:难道要我喂你不成?
令山一听,脸上一红,慌忙来接盛着绿豆汤的白瓷大碗,不当心碰着温阮的手,吓得一下缩回去。
白瓷大碗里的绿豆汤荡了荡,险些荡出碗沿。
温阮故作娇哼,吓唬令山,你敢撒出来一滴,我便打你一个耳光。
令山心头一颤,垂下眼眸,小心接过白瓷大碗,捧着,不喝。
温阮催促:喝呀。
令山瞥她一眼,迟疑片刻,才捧着白瓷大碗饮下绿豆汤。温阮满意一笑,拿起汗巾,递给他,道:擦擦汗吧。
令山迟疑着接过去。
就在这时,小丫鬟前来报信:堡主在神兵房,等着夫人过去。
令山一惊,慌忙将手中的汗巾藏到身后。
温阮笑一笑,这个苏岺辛的分身,似乎并不十分讨人厌。
一面想着,一面应下小丫鬟,温阮拿一把团扇,扇着风,悠哉悠哉地沿着曲折的长廊,朝神兵房走去。
神兵房里,满墙都是苏辛珍藏的神兵利器,他平日里,最喜欢待在此处,欣赏他的宝贝。
温阮一走进神兵房,便瞧见苏辛正仔细地擦拭着一把宝剑。他的手上有武斗留下的伤。若是以往,温阮兴许会上前关切,为他擦药,尽管苏辛总是嫌她碍事可是今日她只当没看见,冷淡地说:你找我?
苏辛仍旧擦拭着宝剑,敷衍地嗯一声。
温阮心里一片平静,不对苏辛有任何期待后,他的敷衍、冷待,似乎都与她无关。
苏辛并未发觉妻子的异样,低着头说::过几日便是比武大会,江湖中各路豪杰都将来到长云堡,城中达官显贵也将前来参加大会盛宴,其中最为尊贵者,乃当今圣上的叔父,上了年纪、脾气古怪的南阳王,一定小心伺候着。
温阮敷衍地嗯一声,一个字也没放在心上。
苏辛等了一阵,没等到温阮再开口,皱眉抬眸,问:你没别的要问?
温阮仍旧敷衍地嗯一声。
苏辛感到疑惑,没多问什么,看着妻子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眉头皱得更紧几分,苏辛垂下眼眸,搁下手中的宝剑,视线落在自己手背的伤口上。
*
温阮回到后院,见令山站在廊下、手里还紧紧攥着她给的那条汗巾,不由得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听她的话,很好。
款款走到令山跟前,温阮的笑温和些许。
望着令山,她问:绿豆汤好不好喝?
令山沉默,有点不知所措。
温阮故意地说:那绿豆汤本来是要给堡主送去的,但是被你给喝了。
令山闻言,瞳孔骤然紧缩。
温阮很喜欢令山被她拿住的样子,笑着:你去再煮一碗来。
令山抿了抿唇,听令前去。
温阮:等一等。
她凭着记忆寻进房中,在柜子里找到一只盛着绿豆的竹篮子,露出笑容。梦里的她也一样,会在不高兴时攒绿豆,然后把绿豆煮成一锅怨气满满的绿豆汤给苏辛喝。从今往后,她不会再忍气吞声,她只会怎么快活怎么来。
想着,温阮将竹篮子递给令山,温阮笑道:去吧。
令山看一眼竹篮子里的绿豆,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去了。
半个时辰后,出锅的绿豆汤已盛进碗里,放凉些许。温阮挥一挥手,让小丫鬟送去神兵房。
绿豆汤到神兵房时,苏辛仍旧在擦剑,擦得一丝不苟。
小丫鬟:堡主,您的绿豆汤。
听着声音不是妻子的,苏辛微微皱眉,放下宝剑,坐到桌案后,端起绿豆汤喝一口,眉头皱得更紧几分:这绿豆汤不是夫人亲自煮的?
小丫鬟点头。
确实不是夫人煮的,是令侍卫煮的。
苏辛皱一皱眉头,不满意地推开只喝了一口的绿豆汤,命令小丫鬟:让夫人亲自煮。
小丫鬟恭敬地答应一声,离开神兵房,回到正房院子,将苏辛的话带给温阮。
苏辛竟和苏岺辛一样狗舌头,也能喝出绿豆汤的细微差别。
温阮感到些许诧异,躺在花厅的逍遥上,摇着一把碧绿的蚕丝团扇,不以为意地挑一挑眉,仍旧躺着,没有起身去煮绿豆汤的意思。
小丫鬟战战兢兢地说:夫人还是给堡主再煮一碗绿豆汤吧,堡主像是很生气
温阮无所谓地笑一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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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回到寝房里,温阮坐在小榻上。小丫鬟送一壶凉茶到房中。
瞧着小丫鬟陌生的脸,温阮想起从温家跟随她到武安侯府,贴身伺候她十多年的晴云。
晴云为何不在她梦中?
比起苏岺辛,晴云与她更为亲近才是。
有些不适应别人伺候,温阮微微皱起眉头,让小丫鬟放下茶壶便出去。
等房里只剩她一个人时,温阮走到储物柜前,拿出装着红豆的精致荷包,握在手中,走到拔步床边自在地躺下,回想未嫁时
她与知月约定,谁遇着一件好事,便攒下一颗红豆,等到再见时,彼此数着红豆,分享自己曾经的开心,就像她们一刻不曾分离过。
可是,自从她嫁进武安侯府,她的红豆便没再多过,不,曾经多过一次,是在她怀孕之时,她满心欢喜地攒下一颗红豆,可惜后来,孩子没了,她只能哭着将那颗红豆包在杏树叶里埋葬
知月嫁给魏承松后,她二人便鲜少再见面,初时是因为知月跟随被调遣去地方做官的魏承松离开了京城,后来,魏承松终于回到京中做官,又与苏岺辛水火不容。
她与知月的关系也变得有些尴尬。
在这场梦里,知月仍旧嫁给了魏承松。
而魏承松是隐月山庄的庄主,亦是江湖中人,等到比武大会时,知月应当会随魏承松一起来长风堡,她会以堡主夫人的身份接待各家女眷。
她与知月兴许能有机会叙一叙旧。
虽然不知自己的这场梦几时会醒,但到底有一丝希望。
想着,温阮有些期待比武大会的到来。
她笑着,不经意瞧见旁边的枕头下像是压着东西,一些糟糕的记忆瞬间被唤醒,她缓缓撑起身,掀开枕头,将下面压着的《素女经》拿出来。
苏辛是习武之人,最忌讳泄了精气,比武大会在即,他每日勤奋练武,憋着劲儿,对那事慎之又慎,寻来这本《素女经》,每回都如珍如宝地捧着,照着上面养生。
一看到这本《素女经》,温阮便想起苏岺辛的那些规矩,想起自己不得不顺从规矩的憋屈。
她想直接将书撕碎,又想起在檐下值守的令山,笑一笑,起身,到外间的小榻上坐着,将令山叫进来,看了一会儿他那张与苏岺辛一模一样的脸,举起手里的《素女经》,问:你可知这是何物?
令山抬眸看一眼,微愣,恭敬地垂下头,如实回答:属下不知。
温阮淡淡道:是你不该乱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