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直到今日,宫人们来报——陛下驾崩了的消息,慧怡皇贵妃当即就摔了她最名贵的那套首饰。
  待她匆匆赶来看到停在殿中的棺椁,及站在最前方的人影时,几近发狂。
  其他妃嫔也都似有若无地朝那边打量,那些有皇子公主傍身的已经开始思考能不能在这位即将登基的新帝跟前表现好一点,好叫今后日子好过。
  没准还能获个封地什么的……
  至于参与过朝廷争端的几个皇子,以三皇子为首,还有五皇子、九皇子,几人脸上是显而易见的难看神情。
  此事他们怎会不知有其他蹊跷,但见那一干老臣都无意见,眼下若站出来恐讨不到好处,连父皇都……
  场中气氛颇有些凝滞,大臣、嫔妃、皇子跪了一地。唯独前方一袭玄色蟒袍的人身姿挺拔地立在那里,还有他身侧的江望津。
  礼部尚书在此时开口询问几名钦天监大臣关于下葬的吉日,还有一些其他的问题。
  “诸位娘娘这边、”忽然不知是谁开了一句口,说到一半止住。
  高河在旁点了几位嫔妃,最后道:“陛下感念娘娘们的一腔真情,令诸位娘娘看守陵寝。还有……慧怡皇贵妃。”
  说到这,他微一停顿,缓慢吐出两个字。
  “殉葬。”
  -
  此言一出,殿中顷刻变得诡异的沉默。
  那些被点到名的妃子皆面露苍白。
  唯有慧怡皇贵妃睁着血红的双目抬起了头,顿时眼神惊愕地看向前方。
  但见江南萧表情冰冷漠然,江望津亦神色淡淡,对她视若无睹。
  上次给他下药的人是慧怡皇贵妃。
  慧怡皇贵妃也想到自己上次做下的事,顷刻就明白过来,她倏然扬声笑了起来,那向来妩媚的声线中在灵堂内显得有些诡异,“是你!”
  “是你安排的吧?”慧怡皇贵妃望着江南萧,直白道,“陛下是怎么死的?太子殿下就没有话要说吗?”
  女人的嗓音高亢,笑音响彻大殿,“佞臣贼子也能当皇帝?呵、呵呵呵……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神情状似疯癫,然而眼底却飞快划过一抹决然。
  既总归是一死,何不再拉个人垫背。
  非但如此,慧怡皇贵妃笑容带上讥讽。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当今的太子,未来的帝王是如何不择手段,弑君上位!
  说话间,慧怡皇贵妃眼神扫过皇子们下跪的方向,蔺琰不知在想什么,全程头都没有抬一下。见状,她心中更加悲凉,也更为坚定,随即毫不犹豫地朝前方扑去。
  闹吧!闹起来吧!
  她就是要大闹灵堂,让其他人看看新帝的真面目!
  后方宫人们立马上前,但比他们更快的,是另一人。
  蔺澈满目凄惶地盯着慧怡皇贵妃,他抓着后者的手,“母妃,你想做什么!”
  高河的话音一落他就在想,自己之后去求一求太子皇兄,对方兴许会稍稍留情,让母妃也去看守皇陵。但若是直接动手,那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走开!”慧怡皇贵妃厉声呵斥,她眼神恶狠狠地瞥了眼蔺澈,仿佛在看仇人一般,指甲狠狠掐在对方手上。
  为什么要拦着她!
  蔺澈吃痛地‘嘶’了一声。
  对上慧怡皇贵妃看来的仇恨目光,他仿佛不认识眼前人了般。
  同一时间宫人们迅速上前,林三一把就反扣住了慧怡皇贵妃的双手。
  杜建直接用绳子将人五花大绑起来,“抬下去!”
  蔺澈全程都怔怔的。
  女人开始发疯般地吼叫:“都怪你!都是因为你!你这个混账!啊啊啊——”
  蔺澈眼神恍惚,再看他的长兄,后者眼神空洞洞的。
  所有的事情仿佛都发生了改变。
  变得陌生,让人毫无防备。
  -
  闹剧很快被制止,一切尘埃落定。灵堂恢复安静,飘荡着的全是纸灰味。
  待硕丰帝的遗体被送入皇陵,紧随其后的便是新帝的登基大典。
  此时,已经无人在意什么同样身死的耶律将军。
  知晓内情的人不会提及此事,不知内情者也不过一笑了之,连陛下的葬礼都没几个人去在意。更多的百姓关注的是马上到来的登基大典。
  新帝之前还是太子便颇受百姓爱戴,如今对方登基,不少百姓都对此事十分关注。
  等先帝驾崩的队伍离开皇宫前往皇陵后,城中就被一片繁华热闹取代。
  与当初前太子、前皇后身死的场面何其相似。
  古来帝王不得人心者便是如此。
  硕丰帝一生并无功绩,又何来百姓感念。
  很快就到了新帝的登基大典。
  承和宫中,江望津仰头凝视跟前身着明黄龙袍,头戴十二冕旒冠的江南萧,眸中满是欣喜。
  “长兄、”说着,他改口,“陛下。”
  江望津眉眼都弯了起来,嘴角高高扬着,笑得一脸灿烂。
  江南萧低下眸,也笑了声,“这么高兴?”这个样子,仿佛登基的是他自己一样。
  “就是高兴。”江望津坦然承认。
  江南萧笑着,抬指捻了下他的颊侧,“稍后还能更高兴。”
  江望津以为是稍后登基大典,待会他就会站在百级石阶下,看着对方坐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只是稍一动念,他就忍不住加深笑容,于是点点头,“嗯。”
  殿外,大太监的声音响起,是新提拔上来的内侍,提醒吉时快到了。
  江望津:“我先出去。”
  今日他也穿着最华丽的那套朝服,身上的衣物厚重,却将人衬得格外精神。江望津站入百官之列,来到举行大典的空地上。
  所有臣子齐聚。
  随着鼓乐之声响起,新帝款步而来,众人山呼万岁后抬首。
  高台之上,变故陡生。
  只见年轻的君主一步一步往下,在所有人的注视中,走向了百官前列。
  江望津怔然看着行至跟前的人。
  江南萧对他莞尔一笑,嗓音徐徐,说着让在场所有人惊掉下巴的话。
  “朕的皇夫,怎能站在下方?”
  第107章 【一更】
  此话一出,顿时响起阵阵抽气声,连场上的钟鼓之声都无法掩盖。
  江望津同样有些不知所措。
  自江南萧从台阶上走下的那一刻起,他的心跳便开始不正常了。
  对方每下一级台阶,他都觉得自己的心跳更快了些。
  扑通扑通。
  江望津既不敢相信,又觉得心脏满满/涨涨,快要爆炸般。在听到江南萧的那句话后,他的耳朵甚至传来了一阵嗡鸣声。
  是真的……他没听错。
  直到他被牵着往高台之上行去,身后是百官注视而来的灼热目光。
  江望津方才如梦初醒,“长兄……”
  江南萧低笑了声,纠正道:“唤我夫君。”
  江望津面上蓦然一热,还是听话地轻唤了一声,“夫君。”
  嗓音很轻,夹杂在钟鼓声中几乎要听不见。
  然而,江南萧听清了,握着人的手不由紧了紧。
  他侧过眸往身边人扫去,目光落下。瞥见一截红透了的脖颈,以及满是绯色的双颊,江南萧喉结微动,眼神也慢慢暗了下来。
  倘若不是时机不对,他现在便想捧着身边人的脸,狠狠地亲/吻下去。直到对方喘不过气,只能趴/伏在他身上,依附着他。
  觉出他的视线,江望津不禁微侧过头,那双微勾的桃花眸中一片潋滟。
  江南萧深吸口气,缓慢别过视线。
  江望津:“长兄,你今日这么做会不会、”
  “不会,”江南萧不待他说完便接口,“放心,一切有我。”
  闻言,江望津便不再说话,后方的那些目光犹如实质。然而只要有身旁这人在,仿佛一切都无法使他心中产生任何一丝一毫动摇,信念因为对方而变得坚定。
  下方群臣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后,俱都怔在原地左右四顾,似乎想从同僚身上看出什么来,但具体又不知是什么。
  大臣们完全没有料到会有这一出,然而现在这种情况下,谁也不敢乱动,唯恐耽误了大典。
  可真正导致他们如此混乱的,还是高台上的新帝方才的言辞。
  皇夫……是什么意思?
  是他们想的那个意思吗。
  即便西靖建立前,也不曾有过‘皇夫’的先例啊。男子与男子之间固然会存在那种关系,但这大都是在民间,何曾见过皇室中人如此正大光明,更别提对方还是陛下。
  但见往高台上走的两道身影相携着,时不时互相对视一瞬,那种旁人难以插足的氛围只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的关系。
  -
  队列中,沈倾言从上方收回视线,第一时间便转头去看身后的人。
  果不其然,沈倾野的眼神紧紧盯视前方,眸中隐现血丝,满是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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