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江叙看着那圈泛着润泽亮光的婚戒,“扔了很久了。”他说。
  沈聿成把戒指拿到面前,透过那素净的圈向前看,仿佛影影绰绰的月亮也被框定在了眼前。“扔了也好。不如你把我的这颗也扔了吧。”
  “那你想扔去哪?”江叙接过还留有余温的戒指。
  “那边。”沈聿成指着流云背后的圆月。
  江叙沉默地举起手,朝前用力。手中的戒指在空中划过银色的光,像是另一颗小小的月亮,拖出流光溢彩的抛物线,坠入深蓝色的海里,连浪花都激不起点滴。
  沈聿成说:“来g城之前,我总觉得我们还能回到过去,不过来了之后才发现,你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江叙神思晃荡。他们的婚姻开始得仓促草率,冲动过后,才模模糊糊意识到,两个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谁都自以为了解对方,可谁都对彼此的真实模样语焉不详。
  沈聿成的声音被呼啸的海风吹得忽大忽小。“我知道,五年前的案子一直是你的心结,如果解不开,我们之间就没有未来。”他蓝色的目光投在江叙的脸上,“我刚来的时候说过,等案子结束我们就离婚。那是因为我从不觉得离婚是结束,离开那段彼此隐瞒的婚姻,开启一段新的关系,对你和我来说,才是最佳选择。”
  “你不是说,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最佳选择吗?”江叙淡淡说道。
  沈聿成却像是很累一样,靠进江叙的怀里。他把额头轻轻抵在那温暖的肩膀,“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要抓着我话里的漏洞不放吗?”
  江叙垂眼看着沈聿成黑色发丝下那截冷白的颈项,沈聿成搂着他的后背,向前倾身。两人近到鼻尖相抵,可嘴唇却还留有一丝距离。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沈聿成眼底的蓝好像要融进夜色里。
  “我在你的手机里装了gps,”沈聿成说,“我向你道歉。”
  江叙往后退到了车门边,沈聿成圈住他,没有给他往一旁走的缺口。“你真不该离开治安系统。”
  “人各有志。”
  “但是今天的事,我还是得谢谢你。”
  沈聿成靠近江叙的脖颈,那里充斥着其他alpha的气味。“不管是作为丈夫还是父亲,我都是失职的。”他张嘴咬咬住那片麦色的皮肤,江叙皱着眉把他推开,“别这样,沈聿成,我不喜欢。”
  “我很害怕,江叙。”沈聿成用脸颊轻蹭江叙的掌心。
  江叙愣了愣。
  “天台的那一枪,我瞄准的其实是张锐的心脏。”
  江叙不敢置信地望向沈聿成。
  “因为手无法控制地抖个不停,枪口向上偏离了一开始的位置,最后才打中的张锐的肩膀。”沈聿成捧住江叙的脸,极轻地吻了上来。“看到张锐倒在地上挣扎的样子,我既后怕,又后悔。”
  他边说边咬住江叙的下唇,舌尖推开那紧闭的牙关,卷起内里湿润的舌头。唇舌绞缠良久,沈聿成才慢慢松开了江叙。“我无法代替法律去剥夺一个人的生命,”沈聿成说道,“可是我为什么不能杀死一个伤害了我妻子的人?”
  “你在说什么疯话……”
  “我清醒得很。”沈聿成按住江叙的肩膀,俯身向下亲吻。算不上厚实的衬衫被濡湿,隐约透露出底下起伏不定的深红。
  江叙一手搭在自己的眼前,本能地向后仰起脖子,凸起的喉结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滑动。
  沈聿成埋头弄了好一会,湿漉漉的衬衫被蹂躏得皱巴巴,松垮垮。他想拉开江叙的领口,但见到那颤抖的腰侧在纱布上又渗了血,于是直起身。
  “江叙,”他声音喑哑地唤回江叙的目光,“我有信心查出真相,但……我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有耐心去等到那一天了。”
  江叙不知道他究竟要说什么。
  沈聿成又低头印下一个吻,“我们尽快离婚吧,”他合拢江叙敞开的夹克外套,如是补充道,“我想快些重新开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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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审讯
  结果第二天,两人还是没能去把离婚手续给办了。
  沈聿成因为违规开枪的事被停职,他是从s市调任过来的,所以还得等s市总署派人来进行内部调查。在总署的人来之前,只能待在公寓内,进出都要受到严格的管控。
  同一天,张锐被从医院扭送到了拘留所。沈聿成停职前替江叙向程振申请到了审讯资格,不过江叙的职衔不够,只能作为辅助审讯,主审官是局里另一名赵姓督察。
  审讯室内,江叙低头翻看张锐的资料,问:“姓名。”
  “……”张锐不吱声。
  江叙抬眼,“问你话呢。”
  张锐青白的脸上不屑一笑,“资料上头不是写了吗?治安官不识字也能当?”
  江叙没理会张锐的挑衅,只是平静地注视他。沉默持续了几秒钟,张锐哼了一声,向后歪坐着,“张锐。”
  “年龄。”
  “25。”
  “性别。”
  张锐饶有兴味答道:“男,第二性是beta,怎么,跟江治安官不一样吗?”
  一旁的赵督察拍了拍桌子,“张锐,注意你的态度。”
  江叙继续问:“为什么要实行绑架?对象还是公职人员的孩子。”
  “哈,你们公职人员有钱啊,”张锐咧着嘴,“高薪养廉嘛,老百姓都听过。”
  江叙合上手中的资料和记录册,“我们从东城近郊孚松路200号的烂尾楼群里,拆下了20多处炸药,一个基层治安官的孩子,值得你投入这么大吗?”
  张锐不吭声。江叙继续问:“冯向杰跟你是什么关系?”那是五年前的绑架案中,由官方定性的主犯,也就是江叙射穿双腿的那个绑匪。
  赵督察看了眼江叙,现在问的问题完全偏离了预期。
  “什么冯向杰王向杰,我不认识。”张锐矢口否认。
  “你在天台上说,你是为了五年前的兄弟们报仇,才会绑架我的孩子。”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就不认识你,更别说报仇了。绑架那个小鬼就只是因为觉得你们公职人员有钱而已。”
  “注射器里的信息素提取物,经过鉴定,已经确认是从冯向杰的腺体里提取出的。”
  “那是我随便在黑市上买的。”
  “你认为一直这样,就能有人保下你吗?”
  “呵呵,治安官,你这是恐吓吧。”
  江叙目光微动,“五年前,你哥他们,包括你在内,是无辜的。”
  张锐脸色一变,眼神开始闪烁。
  江叙向后靠在椅背上,两腿交叠,做出一派轻松的姿态,“我愿意相信你的话,但你似乎听了谁的建议,打算一直装傻下去。”
  张锐低头,搓着拇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叙没有再继续问话,旁边的赵督察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他瞥眼看了一下,很快移开视线,继续盯在张锐的脸上。
  “我们都是受害者。”江叙站起身,走到张锐身边,高大的身影笼罩在低着头的张锐身上。张锐抬起头,眼神中带着质疑与一丝浅浅的动摇,他嗫嚅道:“你们这些当官的,怎么可能会是受害者。”
  江叙俯下身,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我的养父到死都还只是个基层治安官。”
  赵督察咳嗽了几声,提醒道:“江叙治安官,请不要私下交谈。执法记录仪录不进审讯信息的话,嫌疑人的供词容易被公诉院质疑是我们治安局诱供。”
  江叙点头,“我明白,赵督察。”他在张锐桌面叩了叩,然后直起身子,对方腕间的手铐链条落在木桌上。
  “咔哒”一声轻微的脆响,张锐却像是被吓了一跳地抬起头,惊疑不定地望向头顶江叙的脸,可是江叙面无波澜,只在转身前用清淡的眼神似有若无地扫过他。
  接下来审讯的主动权被赵督察掌握,他照着记录册问了一些绑架案的细节,张锐心不在焉地答着。
  江叙没再说话,审讯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原本好不容易老实起来的张锐却忽然抓住自己中枪的肩膀。江叙神色一变,赶忙上前,“张锐!”
  他想拉开张锐的手,对方却不管不顾死死掐在自己伤口处,江叙低骂了一句,“张锐!我命令你立刻松手!”
  洁白的绷带渗出大片大片的血来,张锐脸色惨白,大喊着:“医院!医院——我要去医院!我要去医院!……”
  审讯被迫中断,张锐因失血过多晕了过去,被赶来的同事抬上了救护车。
  赵督察一边整理桌面上的资料,一边睨了眼站在门边的江叙,“江叙治安官,还不走吗?”
  江叙回过神,“这就走。”
  赵督察抱着自己的资料,拍了拍江叙的肩膀,“这案子,你是受害人,我理解你的心情,不过……”
  江叙看向他,他继续道:“沈聿成特派官因为这事被人检举越权开枪,他是总署派下来的人,谁那么想不开去检举他啊。况且,昨天开枪,今天就立刻被停职,速度来的是不是太快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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