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不死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大步走进了雨幕中。
  回到住所时,义勇并不在,或许又是去别的地方巡查了,最近鬼出没的更加频繁了些。
  见时间尚早,幸想去书架高处找一本义勇早年关于水之呼吸修炼心得的笔记翻阅。
  书架有些高,她踮起脚尖,指尖勉强触碰到书脊,正欲用力将其抽出时,那本笔记连同旁边的几本书籍一起,哗啦啦地坠落下来。
  幸下意识地闭眼侧头,预想中的撞击却没有到来。
  一只手臂从她身后迅捷地伸出,稳稳地抓住了那本最厚的水呼笔记,同时宽大的袖袍为她挡开了其他散落的书册。
  然而,这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和身后的气息,让幸脚下不稳,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撞入一个带着湿漉水汽和熟悉清冷气息的怀抱。
  慌乱中,她的唇瓣擦过一片微凉的肌肤,带着雨水的湿润触感。
  是义勇的下颌,还是……唇角?
  那一触即分的柔软触感,让两人都僵住了。
  幸的脑中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在浅草任务时,于深巷昏暗灯火下窥见的那些相拥缠绵的恋人影子的模糊记忆。
  义勇的手臂还环在她身前,保持着保护与支撑的姿势,呼吸似乎也停滞了一瞬。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青涩的悸动,那个浅尝辄止,甚至不确定是否发生的触碰,像一个无声的惊雷,在两人心间炸响,余波阵阵。
  “……我回来了。”义勇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
  “欢……欢迎回来。”幸低着头遮住有些发烫的脸,不敢看他。
  时间继续平稳而坚定地向前推进。
  不久,主公产屋敷耀哉召集了一次柱合会议。
  在任的风、岩、音、花、炎、水六柱尽数到场。而这一次,身为水柱继子的幸,也被破例召见,列席参与。
  这是幸第一次正式面见这位维系着鬼杀队存续的年轻主公。
  他端坐于廊下,半张脸已布满狰狞的紫色瘢痕,气息微弱,但那双紫色的眼眸却温和而睿智,仿佛能洞察人心,他身旁跪坐着气质高华的白发夫人天音。
  幸与天音夫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彼此都认出了对方,曾在藤袭山最终选拔时有过一面之缘,同为神官后裔的微妙亲切感,在无声中流淌。
  会议开始,主公首先提及,据鎹鸦回报,近期十二鬼月的活动变得频繁,各地恶鬼袭击事件亦有增多趋势,嘱咐各位柱需更加警惕。
  随后,各柱依次汇报了自己辖区的情况。
  岩柱悲鸣屿行冥低声诵着佛号,声音沉痛。
  音柱宇髄天元依旧华丽地描述着他的见闻。
  炎柱炼狱槙寿郎不知为何,语气不再如以往那般有朝气,甚至带上了一些颓唐之色。
  花柱蝴蝶香奈惠语调温柔却条理清晰。
  风柱不死川实弥言简意赅,带着戾气。
  水柱富冈义勇则一如既往地简洁。
  讨论后,决定由各柱分别前往几处十二鬼月出没可能性较高的区域加强戒备与巡查。
  水柱富冈义勇被指派前往一处靠近海边的区域,那里近期有数起渔民失踪的怪异报告,鎹鸦侦查带回的情报碎片,隐隐指向了一个十二鬼月活动的痕迹。
  就在会议即将结束时,主公的目光温和地转向一直安静跪坐于义勇侧后方的幸。
  “义勇,你的继子,雪代幸,近来的修炼进展如何?”主公的声音带着一丝关切。
  义勇微微垂首,声音平稳:“一切顺利。她的静之呼吸已趋于稳定,与水之呼吸的配合也日渐纯熟。”
  主公点了点头,看向幸,语气带着鼓励与期许:“很好。呼吸法并无高低之分,关键在于使用者的心与意志。望你善用自身所长,与义勇并肩前行,为我等斩鬼灭恶之业,增添一份力量。”
  幸伏身行礼,声音清晰而坚定:“是,幸必当竭尽全力,不负主公大人与富冈大人的期望。”
  柱合会议正式结束。
  幸与义勇简单地收拾了行装,便动身前往那个被指派的海边小镇。
  幸看着手中关于任务地点靠海的情报,一段被遗忘的微小记忆忽然浮上心头。
  那是不知何时,义勇曾极其简短地提过一句:“我不习水性。”
  当时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不下雨”一样自然,她也只是如同记下他所有细微的习惯一般,将这句话妥帖地收纳心底。
  此刻,这个被尘封的记忆变得无比清晰。
  身为使用水之呼吸的柱……竟然不会游泳。
  她悄悄侧过头,望向身侧那沉默前行,背影挺拔如松的“水柱大人”。
  这个过于鲜明的反差让幸下意识地抿住了唇,勉强压住嘴角想要上扬的弧度。
  看来等以后和平到来之时,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他去学会游泳呢。
  宽三郎和朔在前方引路,夏日的风带着咸湿的海水气息扑面而来。
  而此时节,正值七月,大正年间,以大阪为中心关西地区,一年一度最为盛大、热闹非凡的祭典,天神祭,即将拉开帷幕。
  他们所前往的小镇,虽不及大阪喧嚣,却也浸润在这祭典来临前的特殊氛围里,空气中仿佛都跃动着隐隐的期待与欢愉。
  第50章 祭典
  七月的大阪湾,海风裹挟着咸湿与节庆的气息。
  一年一度的天神祭已然临近,这是源自平安时代,祭奠学问之神菅原道真的盛大祭典。祭典当天会有绚烂的陆上游行“陆渡御”,以及更为壮观的“船渡御”在水面巡游。
  陆渡御是在白天开始的,无数穿着平安京服饰的男女在陆地上华丽巡游,而船渡御则是在暮色降临后,数百艘点亮的木船会如流动的星河,在夜幕下的海湾流动,最终以奉纳烟火的轰鸣照亮天地。
  靠近大阪的这座海滨村落,已完全沉浸在这沸腾前的忙碌与期待之中。
  当身着鬼杀队制服,腰佩日轮刀的富冈义勇与雪代幸踏入村口时,那与周遭欢庆氛围格格不入的凛然气息,立刻引起了正在修补渔网的男人们的警觉。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一个身材壮硕,皮肤黝黑的渔民站起身,手里紧握着挑网用的竹竿,眼神充满了警惕,其他几个渔民也停下手中的活计,隐隐围拢过来,气氛瞬间变得有些紧张。
  幸上前一步,将身形略微挡在沉默的义勇之前,她的语气平和,带着让人安心的沉静:“请不要紧张,我们是为了近期渔民失踪的事件而来。”
  “失踪……”领头的渔民眉头紧锁,打量着他俩,“你们是官府的人?看着不像。”
  “我们并非官府之人,”幸微微摇头,声音清晰而稳定,“但专门处理此类……非比寻常的事件。听闻贵村有多位健硕的渔郎出海未归,而天神祭在即,想必诸位也不希望再有无谓的牺牲。”
  她的话语精准地戳中了村民们的忧虑,男人们面面相觑,脸上的敌意稍减,被浓重的愁容取代。
  领头渔民的肩膀垮了下来,叹了口气:“……是啊,不能再出事了。为了准备献给天神的祭品,村子里的水手已经折了好几个。可邪门的是,”他指向广阔的海面,“邻近村子出海都平安无事,只有我们的人,一出这片海域就……”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渔民便双手合十,面带恐惧地喃喃低语:“是神隐……一定是触怒了海神,降下了神隐啊……”
  “不是神隐!”
  一个清脆却异常执拗的声音打断了大人的低语。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约莫十岁,皮肤晒得黑亮的少年从屋角猛地冲了出来,他紧握着拳头,眼神里是与年龄不符的激动与坚信。
  “奏太!回去!这里没你小孩子说话的地方!”领头渔民呵斥道。
  名叫奏太的少年却倔强地挺直了脊背,他直接跑到义勇和幸面前,仰着头,大声说道:“是被鬼吃掉了!我们家族代代流传的,每年的某个时候,那个被打死的孩子的诅咒就会回来杀人!我曾曾祖父那辈就……”
  “闭嘴!那都是骗小孩子的故事!”领头渔民显得又气又急,似乎想将这个口无遮拦的孩子拽回去。
  一直沉默如山的义勇,此刻垂眸,目光落在少年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上。
  忽然,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在一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鬼,确实存在。”
  简单的五个字,让在场所有的渔民瞬间噤声,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而那少年奏太的眼中,却骤然迸发出一种“被认同”的光芒。
  幸摸了摸凑太的头发,转过身对所有村民们说:“没有关系,斩杀恶鬼是我们的工作,你们会没事的。”
  她的话像一阵沉稳的风,稍稍抚平了村民紧绷的心弦。
  此时朔与宽三郎在低空盘旋,最终落在他们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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