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他话语一顿,有点纠结要不要和贺晏说后来发生的事,但往深的一想,又觉得自己多虑了,这小子的意志比撬棍还结实。
“不过后来就没再见到他,不晓得上哪儿去了。”
回忆如一记重锤砸在贺晏心坎,可在胸前荡开的却是裹在坚石之外的欣喜,他苦涩地笑说:“他为了帮我,去首都求医。”
“我去!”
谭阳不敢置信地发出语气助词,立马感到不太合适地改了口,说,“你这朋友够仗义的啊!”
贺晏没有一丝反驳的意图,甚至加码道:“是啊,所以我总觉得自己对他还是不够好。”
在他眼中,褚淮从不是个冷漠的人。相反,这个人的底色细心又温暖,总能在不经意间看穿对方的心思,不着边际地轻轻托举。
等到反应过来时,才明白褚淮替自己承担了多少。
所以他该怎么做,才能让褚淮看起来不那么孤单?
贺晏脑海中总有这个想法,可怎么都觉得不够。
谭阳和两个人都打过交道,但和贺晏共事更多,了解嘛说不上,但怎么着也是生死之交,倒是能给点诚心的建议:“你小子人不错,就这样保持住可以了。要真觉得欠了人家的,平时有啥好事多惦记着点,他自然也会记得你的好。”
都说兄弟如手足,但贺晏这小子要是能分出一点心思在讨媳妇这事儿上,不至于打这么久的光棍。
据说不光他着急,贺晏的前队长、前战友,还有现在的队友们都时不时催上两句,可贺晏自己就跟没事人似的。
谭阳原本想督促贺晏把结婚这事抬上日程来办,可想到他们难得才见上一面,还是不说这些冒昧的话了。
“谭队,又送了一批点火器上来。”苏泽阳提前检查过了,这回确认没有劣质的残次品。
他才走进帐篷,敏锐地嗅到一股“瓜香”,又不好意思当着谭队的面,追着贺晏问。
谭阳:“成,我出去看看,再调点人手进去。”
贺晏闻声跟着往外走,却被准备出去叫人的谭阳喊停。
“得了,你先待着休息一会,让二队进去。等对向的火灭了,还有不少大工程等着你们。”
消灭余火,巡山复查,收拾火场,这些哪样不是体力活?接下来还有用得着贺晏他们的地方,正想一直休息,他还不让呢!
谭阳挥手招呼了一批队友过来,根据截屏的山体俯瞰图做最后的调整。
旁听到又一批队伍进入山林火场,贺晏才斜靠着物资箱放轻松。
他有意避开左肩,想让它在短时间内不再承受身体的重压,心里盘算着,就这样休息一会儿,大概就不会那么疼了。
帐篷外轻碎的脚步声渐近,钻入贺晏的耳畔,迅疾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耳尖微动,袭来的倦意令他有点睁不开眼,懒声懒气地问:“谭队这么快就安排好回来了?”
没听到对方的回答,可贺晏又确定刚才的脚步声停在了自己身边,忙睁眼扭头回望,没料到正对上了褚淮的视线。
贺晏“噌”地从位置上站起,塑料凳随他的慌乱动作倒地,发出一连串的滚动响声,多少应上他此刻如麻的心神。
“你怎么来了?”
褚淮没有解释,垂眸盯着贺晏的左手问:“受伤了?”
他刚才一直在观察,贺晏从火场回来后,有意规避使用自己的左手。
贺晏心虚得咽了口水,又被呛到地咳嗽了两声,有意遮掩地表示:“没有啊。”
“你确定?”
又是只有三个字,贺晏的神经霎时紧绷,舔了舔下唇欲言又止,想到自己说过不会再骗褚淮的承诺。
可真的要说实话吗?
纠结之下,贺晏还是不希望褚淮担忧的,一句话快速带过:“就是肩膀不小心被撞了一下。”
又转移话题地问:“你要不也坐下休息会儿,我猜你八成是从医院赶过来的,刚才看你们处理了不少人的伤口,应该很累了吧?”
早上收到山火警情后,他着急出门,只给褚淮留了条消息,期间没再看过手机,没想到晚上就又见面了。
能和褚淮见面当然是好事,但这会儿场合不对。
原本还会简单回应两句的褚淮不再出声,只是默默注视着贺晏,等待着他再好好考虑清楚。
“你别不说话啊,我心里发憷。”贺晏缩了缩脖子。
褚淮深吸一口气保持镇定,冷声说:“医生通常不太喜欢拒绝配合的病人。”
“别!”贺晏一听立马变了脸色,跟受刑的犯人似的,一口气全说了,“在火场的时候,点火器因为高温突然炸开,吸引了热流反扑,把我推了几米远,肩膀撞树上了。加上落地的时候,用手撑了一下,可能有点错位,但休息一会儿应该就没事了。”
“你之前去医院,就是因为肩伤,才过去几天?”褚淮的语气冷漠,可细听又泛着浅浅的埋怨。
贺晏微微俯身观察褚淮的脸色,“你别生气,我配合还不行吗?”
他真的不想被褚淮讨厌。
褚淮冷着脸含糊轻喃了句,“跟你又不只有医患关系。”
随即,他的视线定在了贺晏的防火服上,抬手指了指,言简意赅道:“衣服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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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
未来一周估计都是这样的更新时间了,万恶的资本家啊啊啊啊!
第65章 糖果
“脱、脱衣服?”贺晏僵了一阵, 没解开衣服,抓着领口的手反而攥得更紧,呆了两秒才缓过劲, “哦,脱衣服。”
贺晏尴尬地咳嗽两声清嗓子, 心里暗骂自己没个正经。褚淮好心来帮忙, 光天化日的自己刚才在想什么?脑子真是被大火烫熟了。
他仰头撕开粘扣带,抓住拉链正要往下拽, 动作突然一卡地停下动作,盯着面前的人眨巴眼暗示,可聪明绝顶的褚医生似乎没看懂他的意思。
算了,都大老爷们的, 真要开口让褚淮别这么盯着看,反倒显得他扭捏。
贺晏默默转过身拉下拉链,倏地一抹冰凉轻擦过颈后,他怔愣在原地忘了呼吸。
“肩膀很疼吗?”
身后传来的温声关切,犹如禁制魔咒般将贺晏牢牢箍住。
没得到回音, 褚淮微微歪头想确认贺晏状态, 却见对方故意似的将头扭到一边, 避开了他的视线。
褚淮垂眸浅思着贺晏在隐瞒什么, 不多时就隐约有了猜想,主动承担大部分脱卸的力道,“我帮你。”
他轻抓着贺晏后领的手沿边向前, 落在前胸往后拉,动作极轻地规避着肩关节。
感受到带着凉意的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颈侧,如滑落的轻羽缓缓落在胸腔,坠入微微荡漾的心湖掀起汹涌巨潮。贺晏憋着口气强装镇定, 已然有了崩溃的势头,紧闭着嘴限制自己的情绪外泄。
他的强忍尽数落在褚淮眼中,褪下一半的防护服后,拖了张椅子来,说:“坐下吧。疼成这样了,刚才还藏着掖着的。”
贺晏不做任何辩驳,点头接受褚淮刚才的说法。比起害羞,还是逞能忍痛说出来比较体面。
“天太热,冰块有点化了,你先敷着。”褚淮提了一小袋冰块,细心地在贺晏肩头垫了块薄纱布再放上。
他转身从医疗箱中拿出两卷绷带,“等会再给你打加压绷带,先看看有没有其他伤。”
褚淮转到贺晏面前,俯身从面部开始检查,知道只要抬眼就会对上那双紧紧关注着自己的双眼,他伸手托住贺晏下巴往旁边一转,兀地微勾起嘴角,“有点似曾相识。”
他主动去消防站找贺晏,帮队员们包扎换一顿饭,那件事算起来其实没过去多久。
平时褚淮总板着张脸,大多时候以相对理性地立场对人对事。贺晏自诩和褚淮从小一起长大,但真听褚淮打趣逗乐,一巴掌都能数得过来。
而此时,贺晏也真伸出了巴掌,顺着褚淮的话笑说:“手。”
注意到贺晏手肘与掌根的红肿擦伤,褚淮埋怨地闭眼气笑:“亏你现在笑得出来。”
考虑到他的肩伤,褚淮抓握着贺晏的手腕放在桌上,手持镊子取棉球沾碘伏一气呵成,可触到皮表时明显慢下了动作。
一点小小擦伤而已,对贺晏来说算家常便饭,贴个创可贴都嫌碍事,这会儿倒是老老实实地坐在褚淮面前。
棉球轻划过掌心,留下无法抓挠的瘙痒,钻入神经似的顺着手臂一路往上,脊梁骨都跟着一激灵。
褚淮扣着贺晏的指节,熟练地摊开全掌心。见他下意识往后缩,褚淮上抬视线,启唇说了句:“别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