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医生来了!”不知是谁喊了声。
褚淮的身影准时出现在门诊,示意等候的病人马上就会开始叫号后推门走入,入眼的是一批乖乖站在房间里等着旁听的学生。
他们之前还在住院部一起开会,结果都全都比他早下楼,褚淮不用多想就猜到,他们是从楼梯一路跑下来的。
褚淮不语地落座,发现桌上放着一杯咖啡,意会地扫了眼坐在角落满头大汗的程光,没挑破对方的赔礼,默默摁下叫号按钮准备今天的接诊。
“请a003号到烧烫伤科3号诊室就诊。”
多进出几个预约的病人,一名在门口候诊的男人就发现了规律,不由得感叹:“这个医生看病这么快吗?”
他又忍不住担心:“会不会看得不仔细啊?”
坐在他旁边的阿姨却摆着手,为诊室里的医生辩护。
“褚医生看病很仔细的,有问必答,很有耐心,预约号没了会同意加号,人小伙子很不错的!”
坐在对面的人笑着接过话,“阿姨也是复查吗?我前几天过来,其他医生没号了才挂的他,今天再预约他的号,都得抢了!”
“是吗?”听到其他病人的评价,之前还有点担心的男人放松了许多。
他话罢,注意到坐在椅子最边上的两人。最惹他关注的是戴着口罩的其中一人,这个人的五官有别于常人,面部皮肤异常紧绷,仿佛戴着一张人皮假面。
在外头这张面孔或许会吓到旁人,可这里是烧伤科,大家即使看到了,只会对这位男生的遭遇感到唏嘘。
男人没有恶意地微笑问:“二位也是褚医生的号?”
被问到的男生笑着摇了摇头,说:“我们在等人。不过两位阿姨说得没错,褚医生是个很好的医生。”
“请a006号……”
听到叫号机喊自己的名字,男人看了眼时间,惊叹:“哟呵,还真准点叫到我了。”
门后等候区的几人相视一笑,继续等待自己的号码。
“请a045号……”
越是临近午休,过道里候诊的病人越少,甚至有的科室已经结束门诊。坐在褚淮门诊门口的两人却还未离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褚老师,我去问问后面还有没有……”
李絮刚想去导医台问问挂号情况,发现还有人在门口坐着,上前轻声询问,“请问你们是来看诊的吗?目前没有病人,你们可以进去了。”
陆骤闻声扶着椅背站起,向从诊室出来的女生微鞠了一躬,表明自己的来意:“你好,我叫陆骤,是以前被褚医生救治过的病人,听说他回国了,想来拜访一下。”
他说着,摘下了脸上的口罩,露出自己这张烧伤后植皮修复过的脸。
“陆骤?”
门口的交谈只字不落地传入褚淮耳中,他浅思片刻后,对这个名字确实有点印象。
陆骤闻声缓步走到门口,咧嘴笑着向褚淮鞠躬问好:“褚医生,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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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
不好意思来晚了[可怜]
第42章 喜糖
“陆骤?这个名字好耳熟。”程光抠着发痒的耳朵小声嘀咕, 他好像和学长聊天的时候听到过这个名字。
陆骤瞧了眼门口的显示屏上,确认后面没有其他预约号了,才进门说:“褚医生, 您还记得我吗?五年前,在宿舍里被烧伤的大学生。”
听他这么一说, 程光立马有了印象。据说褚老师还是主治的时候, 经手过一例特重烧伤,病人愈后情况良好, 甚至被附属学院作为课件案例。
学长提到这个案子时挺唏嘘的,话里话外透着为病人感到惋惜。说是江心区某大学的大四学生在宿舍里违规使用电器,不慎引发大火,宿舍里其他室友都及时跑了出去, 还剩一名因打球而韧带断裂,躺在床上休养的学生无人帮忙。
这名学生最后是靠自己的意志,硬生生从火场里爬出来的,甚至入院时,他的意识还能保持高度清醒, 警察和医护的提问都能回应。
后续所有的护理、治疗, 病人都是极力配合, 从来不喊疼, 甚至自愿给实习医生们练手,还在术后清醒时,主动提议签署器官捐赠书。
程光悄然注视着这位传说中的人物, 不由得心生敬意,更是在看到对方如今状态良好,莫名觉得鼻头发酸。
突然很想哭是怎么回事?
“我受伤后,从急救到转病房都是您带领治疗团队全力负责的。听我妈说, 我被下过两次病危通知,是您没日没夜地盯着,把我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陆骤拉开手里的包,动作虽然缓慢,但各关节行动自如,几乎与常人无异。
褚淮将他的所有动作收入眼底,虽片言不发,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名为欣慰的笑意。
“我一直很想感谢您,但后来听说您出国了。”陆骤说着,从包里拿出两面锦旗,双手递上同时说,“一面是五年前就打算给您的,另一面是新订的,没写日期。”
不写日期,代表着这份恩情他会永远记得。
褚淮注视着眼前的两面锦旗,意外地迟滞了片刻,起身同样用双手接过,而后说:“我记得,你很坚强也很配合。如果各科老师也看到你现在的愈后情况,相信他们会同样感到高兴。”
陆骤的面部表情僵硬,努力扬起的笑意发自内心,紧跟着又从包里拿出一包红色塑料袋,“褚医生,我想……”
“谢意收下了,不收礼。”褚淮用笔点了点墙壁上贴着的标语。
陆骤忙说:“不是的。”
可能是旧伤未褪的红斑,又或许是腼腆羞怯的红晕,他打开袋子展示里头的东西,解释道:“我和我的爱人好事将近,想和您分享我们的喜悦。知道医院的规定,但这里面都是我们亲手准备的喜糖,不值钱的!”
陆骤说着,亲手递给了褚淮一包,诚心希望能被接受。
褚淮垂眼看向红色塑料袋,里头装着一小包一小包红色半透明小袋,每一袋都装着糖果与巧克力,收口的蝴蝶结打得板板正正,可见制作时的用心。
他淡笑着舒展眉头,接过了陆骤手里的那份,点头道:“祝你们幸福,也替我向您的爱人表示感谢。”
看见曾经治愈的病人站在自己面前,走出了当年的阴影,并找到了人生伴侣,褚淮心底已经感受到了一股暖意。
“他能听见的。”陆骤做不了太大表情,可浑身散发着幸福的喜悦,转过头看了眼门外。
顺着他的目光,褚淮才注意到门诊室外还站着一个人。
男子看起来和陆骤差不多年纪,见医生看向了自己,礼貌地深鞠了一躬,却没有进门让更多人看见。
褚淮意会地点头回应,移目看向陆骤时也微微顿首。
见褚医生明白了他们的意思,却没有表现出反感,拒绝他们的喜糖,陆骤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我们是在互助会上认识的,当初变成那个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花了很长时间才走出来,是他一直陪着我,所以……”陆骤说话间情不自禁地红了眼眶,对褚淮又鞠了一躬,“谢谢褚医生,您救我了一条命,也让我有机会遇见他。”
站在门外的男子跟着抬起双手,攥拳竖起大拇指往下压了压。
褚淮注意到了他的手势,与陆骤刚才说的互助会对应上,当即明白了男子的特殊。
他微转身面朝门口,抬手打手语表示:“不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陆骤看得懂手语,但还是在原地愣了好几秒,伸出双手与褚淮握了握,含着眼泪说:“谢谢您,也祝愿您无病无灾,早日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他紧接着转身,与房间内的旁听医生们也道了别,“打扰各位午休了,我们先走了!”
目送着陆骤和他的爱人离开,褚淮的视线缓缓下落,将手里的喜糖揣进口袋,没特意注明什么,简单说:“给科室里的人分了吧。”
李絮就站在门边,离桌子最近,看到了全过程,心领神会地第一个拿喜糖,只是有一件事她很好奇。
“褚老师,你怎么会手语啊?”
褚淮一脸平静地三两句带过:“大学做义工,学的。”
被突然提及,大学时的回忆在脑海中应声浮现,以至于褚淮离开门诊进入电梯时,盯着准备按楼层的手有些出神。
他们大学想评上特优生,拿到全额奖学金,不只看期末成绩,志愿活动加分也很重要。
医科大学平时课业繁重,要背的知识点也很多,所以大多数轻松省时的志愿活动都被先到先得地选走了。
褚淮对志愿难度这一点不是很在乎,等到自习结束才去,剩下几个没什么人参加的,他都报了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