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瘦了。”
托托被抱起来,手足无措,嘴唇紧紧抿着,耳朵尖泛起一点红色,他结结巴巴的说:“雌父,雌父也瘦了。”
索里木嘴角带出一缕笑纹,那双深灰色的眸子平日里不近人情,像清冷月色下钢铁的阴影。
这时却像一片秋日的湖,泛起阵阵的涟漪。
片刻后,索里木松开他,又揉揉他的脸,看到托托胸口佩戴的绿色胸章时,眼神逐渐变得深沉,他想把他摘下来扔的远远的,又清楚自己没有权利这么做。
“雌父,喝水。”
托托拉着他进帐篷,又捡起茶壶,给索里木倒水,从袋子里拿出贮藏的果实,一个个敲开,推到雌父面前。
碳火是热的,野豆荚在碳火里闷熟,变成好吃的零嘴,索里木静静看着,小崽子低着头剥豆子,长长的睫毛眨啊眨,就像停在脸颊的小蝴蝶。
他不知道如何开口,但最后一丝不甘心,也被灯火奇异的抚平了。
托托剥豆子剥到一半,感觉头上落下一只手,那只手温暖,粗粝,揉揉他的头发,碰碰他的脸颊,好像揉不够。
托托觉得很奇怪,他想抬头看雌父,但雌父的手掌压在他的头上,不让他抬头。
粗粝的手掌使劲的搓了搓托托的脸,搓的他脸颊有些疼,但索里木并没有对他说什么。
他吃完了托托准备的食物,一点一点细细嚼,又喝完了那杯水,最后他让托托去睡觉。
等托托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索里木已经不见了。
托托心里虽然有些奇怪,但雌父外出太正常了,因此他并没有太担心。
作者有话要说:
第64章
军队要撤离了, 蓝纳会跟着第一批次的虫族离开。
他准时准点的过来找托托,试图挽回友谊,但小雄虫已然决意不搭理他, 因此他只能可怜巴巴的蹲在篱笆下拔草。等托托出门时,立刻起身跟在后面。
训练营里的雄虫大部分被接走,继续学业。剩下的被判定为不能独立,直接进入婚匹系统, 等待第二次撤离时统一分配。
托托原本被勒令留在荒星,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可以到联盟读书,只是要等最后一个批次撤离。
他今天想到碎石山捡火栗子,那里的路很不好走,蓝纳一直费劲的跟在后面, 如果托托回头,他就立刻哎呀咧嘴,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 好像随时都会在尖锐的石头上晕倒。
托托假装看不到, 但蓝纳真的要摔跤时, 一只手迅速拽住他。
“回去。”
托托生硬地说。
蓝纳忽然发现了什么,一下子眼泪汪汪:“不要,我自己走回去会摔倒的!”
他还想接着装可怜, 但山里忽然响起一声遮天蔽日的巨响。
轰——
大地轰隆隆震颤, 眨眼间山崩地裂,树木摧枯拉朽般倒塌,大地骤然裂开一道地缝, 闪电似的向四周扩散, 形成恐怖的深谷。
在远处瞭望, 随时准备保护蓝纳的军雌们脸色大变:“是地震!”可是来不及冲过去,就被巨大的震动掀翻。
山石崩塌,托托瞳孔紧缩,猛的抓住蓝纳,把他往反方向拽:“躲开!”事情发生得太快,两个虫崽卧倒后瞬间被崩塌的山石掩埋。
十余秒后,几个军雌疯了似的冲过来,脸色可怖,但他们并非机器,无法徒手举起几吨重的巨石,况且地震的余波还在不断持续。
“这里!”
一个军雌满头大汗的掀开一块石头,额头青筋崩起,但石块下露出来的脸孔却让他大失所望。
不是小蓝纳。
“快看他下面!”
另一个雌虫发现土著虫身边露出一缕金色的头发,发疯似的刨开碎石。
又是一阵余波,地面轰隆一声,扯开一条巨大的地缝,军雌眼中迸发出巨大的恐惧:“快!先救小蓝纳!”
另一个雌虫犹豫:“可是。”
那个土著虫在上面,更容易救,但只是犹豫片刻,他咬咬牙,松开抬起来的石头,跟着队友一起往旁边刨。
在下一次余波前,把昏迷的小蓝纳救了出来。
“快,你们送蓝纳回星舰。”
“这个土著怎么办?”
“我来救他。”
而另一边的索里木,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手脚。
他引诱阿葛加进入伏击圈,又制造理由让联盟虫族在附近安插兵力。
阿葛加本来应该驾驶的是那辆他做了手脚的飞船,他会第一时间追上去,和他同归于尽。
索里木什么都没有,他甚至连一个普通的身份也给不了托托,内应的功劳只够保他不死。
如果他和阿葛加一起死了,联盟会发放一大笔抚恤,足够保证托托活的很好。
托托一直觉得雌父无所不能,但索里木知道他并不是,他感到羞愧。
父亲好像无法在虫崽面前说,不行,我做不到。但事实如此,就像他想摘下那枚勋章,又不能给他更好的。
索里木没想过会突然地震,地震造成的混乱,给了这个阿葛加这个高等级雌虫可乘之机。
他杀死军雌,抢到了一架战斗之翼,尖端武器的伤害,足以杀死成百上千拿着普通武器的虫族。
阿葛加是个狂妄的变态。
索里木听到战斗之翼低沉的嗡鸣,那个疯子开着战斗之翼冲上天之后,没有马上逃跑,而是跟随着定位,果断的调转方向,朝着地面极速飞来。
银色的光束绽开,炫目的光线落到地面,瞬间蒸发了十几米的土地,形成一个深坑。
阿葛加第一下没有打准,他显然想在离开前杀联盟虫族泄愤,但尖端武器操作过于复杂,他没有打中目标。
战斗之翼盘旋,再次俯冲而下,索里木被震得耳鼻流血,他顶着地震余波,冲进了一艘飞船,飞上天之后,死死盯着那艘战斗之翼,以最快的速度朝着阿葛加冲去。
那只是一架没有什么战斗力的小飞船,和制造精密的尖端武器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阿葛加估计也是这么想的,他耽搁了三十多秒,实在操作不来尖端武器的瞄准镜,放弃的准备逃窜。
但突然冲出来的小飞船,让他再次起了杀心,调转炮口,朝着小飞船射击,但每次都被灵活的躲过。
“该死!”
索里木脸色阴沉,突然,有语音链接进操作台。
“逼他到右翼,斜向34°,我数321,明白?”
索里木一愣,知道尖端武器一定不会射空,他微微闭了闭眼睛:“是的,指挥官阁下。”
“很好。”
“准备。”
“3……2……”
索里木毫不犹豫的朝着那个方向冲过去,和被迫转向的阿葛加贴面。
索里木闭上眼睛,三秒,却没有感受到爆炸的灼热。
他猛然睁开眼。
“1。”
阿葛加的战斗之翼撞上隐形的空气墙,嘭的炸成一朵炫白的烟花,没有尖端武器射线,只有早就布置好的光子屏障。
同频里传来雌虫淡淡的声音:“索里木,你早知道阿葛加藏在哪里,是么。”
下了飞船。
其他军雌来去匆匆,忙着处理刚才发生的地震,近卫官耸耸肩,给了索里木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
指挥官抱着胳膊,气氛沉默片刻后,道:“你很聪明。”
这句话看似毫无来由,只是随口一说,但索里木的脸色因此产生了变化,他谨慎的观察指挥官的脸色,欠了欠身,脸上带着对这句恭维的恐惧。
指挥官望向天空,星舰升空,蓝眸倒映着星舰后尾的冰冷焰色,显得格外无情。
他的眼睛里也映出高大雌虫的脸,索里木体格健壮,深灰色的眸子仿佛钢铁,他看上去是那种一拳把不逊者揍出屎来的暴力狂。
斐见过他在站场上使用冷兵器时的样子,像一台残酷的碎纸机,根本什么也不在乎。
但真正的冷血者不会因为一念之慈而被出卖,也不会在刑讯室里吃尽苦头,仍然不肯说一个字。
抓住他时,军官们坐在会议室,围观他的审讯过程,全程没有惨叫,只有倒地时皮肉和地板接触的闷响。
所有的手段走过一遍,他已如一头濒死的野牛,窒息颈环不断缩紧,他抬头,深灰色眼睛死死盯着审讯官,用口型骂脏话。
斐看到索里木的腹部,若有所思,决定亲自审讯。
他走进监狱,关掉了那些可怕的刑囚机器。
索里木或许想撕开斐的脸,或者把自己撕开,用滚烫的血洗去那些可怕的痛。
斐抓着他的头发,逼他看暴徒抢劫星舰,杀死无辜乘客的监控。
他把那张脸摁到镜头前,让他一次次看,当然也有其他的未成年的雌虫崽。
斐的语气从始至终不见激烈:“你见过这些吗?亲手杀过吗?”
“你在坚守什么?”
他在雌虫耳边说:“如果你有虫崽,我是说如果,那么在他成为战争遗孤后,那些虫族,会不会像对待这些虫崽一样,掏出他的肠子,一枪轰碎他的脑袋?嗯?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