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少年内着劲装,身披红色斗篷,头戴镶有美玉的毡绒帽,像极了豪爽的贵公子。
  马车停下,贵公子跳下车朝谢晏飞奔:“晏兄!”
  瞬间变成皮猴子。
  谢晏接住他:“你又长了一岁啊?”
  “我又长高了。”少年伸手比划,“晏兄,再过两年我就和你一样高了。”
  谢晏:“说得好像我以后不长了似的。”
  少年抱住他的手臂嘿嘿笑:“晏兄喜不喜欢滑冰?”
  “河面的冰太薄。”
  谢晏年前抓鱼无需火球,一块大石扔下去,冰面就被砸出个洞,“你二舅呢?”
  卫长君把马拴好,进来解释:“前几日就走了。没说去哪儿。陈掌说他十有八九去军营。”
  谢晏摇头:“他和公孙敖等人跟军中那些人不一样。应该还在建章——不对,在上林苑范围内。”朝南边看去,“我要是没猜错,在秦岭山中。”
  卫长君奇怪:“这个时候进山做什么?”
  “野外训练吧。”谢晏不懂练兵,很少过问此事,“别担心。现在多流汗,日后少流血。”看向少年,“听懂了吗?”
  少年点头:“听说飞将军李广就是。别人都被抓,他能跑出来,正是因为骑射功夫了得。”
  谢晏神色微变。
  有心反对,可他说得对。
  要是附和,回头传扬出去,有心人到刘彻跟前说小谢先生佩服李老将军,刘彻一看这么多人推荐李广,再叫李广领兵,回头全军覆没岂不是他的错。
  “骑射功夫了得只能当校尉。带兵靠的是这里。”谢晏指着脑子,“好的主将,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大宝,你想当个斩杀几人的校尉,还是想成为灭掉整个敌军的主将?”
  少年脱口道:“主将!”
  卫长君看向朝他们走来的杨得意,这话怎么有点怪啊。
  杨得意微微颔首,是有点怪。
  听他这么一说,好像李老将军只能担任将军以下的校尉。
  谢晏拉着霍去病回屋歇息。
  杨得意叮嘱听到这番话的赵大几人,不可传扬出去。
  几人也听出不对劲。
  又因似懂非懂,也懒得关心战事,就把此事抛之脑后。
  霍去病喝了一杯热茶,身上暖洋洋的,脱掉皮靴和斗篷,扑到谢晏榻上。
  谢晏伸手阻拦:“裤子脱掉。”
  “我今早才穿的。”
  少年抱怨一句,还是脱了裤子才上榻。
  拽着蚕丝被闻了又闻,少年稀奇:“晏兄,你的被子是香的。”
  “你的是臭的?”谢晏收起水杯随口问。
  小霍去病仔细想想:“我忘了。我小舅的是臭的。祖母天天骂小舅是个臭小子。”
  谢晏闻言忍不住好奇,脱掉外袍躺进去:“你二舅的臭不臭?”
  小霍去病摇摇头,猛然坐起来:“我知道了!”
  谢晏吓一跳,起身给他裹严实:“怎么了?”
  “年前我和二舅回到家,我要和二舅睡,二舅说我长大了自己睡。原来是嫌我臭啊。”少年越说越来气,“他给我洗头,我和他一起去浴场,我臭他不臭?他竟然嫌弃我!”
  谢晏拉着他躺下:“回头他过来,你和他一起睡。”
  少年摇摇头:“要不是这件事,我都没想起来,我俩一人一个被子。二舅还骗我说,被子窄,担心跟我盖一个被子,他夜里把被子卷走,我着凉。被子窄可以把两个缝到一起啊。他分明就是嫌我脏。”
  虽然卫青住在犬台宫,谢晏的地盘,但没有卫青邀请,谢晏从不进去。以前在老宿舍,卫青搂着小外甥休息,谢晏潜意识认为搬到犬台宫也是如此。
  谢晏无语又想笑:“你怎么才想到啊?”
  “我是他亲外甥,跟着他长大的亲外甥,谁能想到他是这样的舅舅!”小霍去病越说越无语。
  第41章 趁机敛财
  谢晏忍着笑问:“待他回来,你问问他是不是嫌你是个臭小子。”
  “我要问!”
  少年握紧拳头,给自己鼓劲:“他敢承认,我要他好看!”
  谢晏拍拍他的小脑袋:“你要不要睡一会儿啊?”
  少年躺下:“晏兄,给我讲故事。”
  谢晏找出一卷史书念给他听。
  一卷念完,少年睡着。
  谢晏看看窗外太阳甚好,出去把他的草药拿出来晾晒。
  草药铺开,谢晏又把柜中的衣物拿出来,最后晒书。
  院中全是他的物品,杨得意皱着眉头说:“应当给你盖个小院,你自己住!”
  谢晏假装没听见。
  傍晚,小霍去病帮他把物品收起来。
  晚上盖着充满了阳光味的被子,少年快乐地打滚。
  早晚温差极大,谢晏担心他着凉,面无表情地问他睡不睡。
  小家伙一看他晏兄神色不对,迅速缩进被子里。
  谢晏此刻终于明白为何前世小时候他爹娘喜欢骂他“兔崽子”。
  小家伙这样真像个兔崽子。
  谢晏又翻出一卷史书,“过来!”
  “不要!我困了。”
  小家伙又往里缩半尺,蒙上脑袋装睡,因此没有看见谢晏嘴边的笑意。
  翌日清晨,谢晏送小家伙去离宫。
  开学第一课,授课先生依然是窦婴。
  窦婴的态度不冷不热,仿佛谢晏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谢晏估计出身高贵的魏其侯不想同狗官牵扯过深。是以,谢晏十分识趣,叮嘱小家伙两句便回犬台宫。
  抵达犬台宫附近,谢晏碰到几个果农。
  果农待谢晏很是热情。
  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
  谢晏下车,笑着问:“又是剪刀又是锯,修果树啊?”
  几个果农笑着点点头。
  其中一人顺嘴问:“小谢先生这一大早去哪儿?”
  谢晏:“今儿大宝——霍去病,卫夫人的大外甥开学,我送他过去。”
  每年夏天小霍去病都钻林子抓知了。
  因此果农见过几次,笑着说:“那孩子啊。一眨眼长大了。”
  谢晏点点头:“以前我才十二三岁,抱起他就走。今年我十八了,反倒抱不动他。”
  果农附和:“那孩子像卫二公子,以后也能长个大高个。现在就比人家七八岁的孩子高吧?”
  犬台宫附近没有这么大的孩子作对比,谢晏不清楚。
  小家伙跟谢晏去过乡下,想想乡下八九岁的小子,谢晏点头:“你们忙去吧。”
  果农:“小谢先生要不要树枝?不过这个时节剪掉的树枝很细。您要是喜欢树干,得等到秋天。秋天果子成熟,我们会把品相不好的果树刨掉。”
  谢晏诧异。
  心想说,我跟他们很熟吗?
  怎么突然这么热情。
  世间哪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谢晏猜的没错。
  果农今日待他如此和善是有原因。
  此事还要从荔枝说起!
  谢晏认为他救了一个种荔枝的果农。
  实则救了很多人。
  谢晏现编的带有“橘生淮南则为橘”的文章,刘彻看过之后便下令,上林苑不再种植南方水果。
  橘子、荔枝、枇杷、杨梅等等南方果树都被刨掉。
  一次少了上百颗果树,自然引人瞩目。
  一传十十传百,几十名果农不用成天提心吊胆,果农们也都知道小谢先生很是通情达理。
  那什么仗着皇帝的宠爱,气晕汲黯,泼东方朔一脸茶水,一定是他们先招惹小谢先生。
  满朝官吏谁不知道汲黯的嘴不饶人,东方朔是个欺软怕硬的小人。
  可惜小谢先生不知。
  小谢先生笑着拒绝:“暂时不需要。诸位自己留着吧。”
  果农:“我们家也不缺柴。还有许多麦秸高粱杆。”
  说起这事也和谢晏有关。
  刘彻圈了许多地,一时间不可能所有荒地都盖上房屋种上果树。果农发现谢晏在空地上种粮食,在果林里种菜,也有样学样。
  这两年上林苑的农夫几乎可以做到自给自足。
  前几年干完活闲着没事,不是喝酒吵架,就是他的男人和他的女人好上了。
  这两年农闲做扫帚,下雨天磨面,冬天腌酸菜等等,再也没有精力往外发展。
  不过这些改变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连农民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两年邻里间的纷争比以往少了许多。
  谢晏忽然想起一件事,有些果树会发出许多小树苗。
  谢晏便问果农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几个果农点头,说他们先修剪果树,然后再把小树挖出来,比较好的树苗单独种植,来年补苗。
  谢晏:“余下的树苗如何处置?扔在荒地上晒干了当柴烧?”
  果农的许多柴是这么来的。
  谢晏笑着说:“给我吧。一棵树两文,我给你们管事的,叫管事的给你们加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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